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首当年 ...
-
我叫林青木今年刚毕业,我选择回到高中的母校教书,因为我的奶奶在这里,老人家希望我能找个稳定的工作,又能离她很近,我便回来了。这个小城很静谧,岁月的年轮将护城河的水激荡出一丝丝细纹来。
我是一个孤儿,被孤独的奶奶收养,那年我六岁,奶奶救了我,我也救了奶奶,我们都从寂寞中解救出来,我对这个小城有深深的依恋,骨子里的孤单让我在外地的生活没有一点安全感,我的呼吸中都会有淡淡的急促。
六年了,我已有六年没见过家乡的春光了,我与奶奶住在宁静的村庄里,村里人都很善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于生活的平淡。我教书的学校在县城,我央求奶奶与我一起住进学校给我分的公寓里,奶奶却不愿意,她不愿离开这片温热的土地,我只能一人孤身进城,一人独住。
去学校报到,我教高二物理,很巧与我当年的老师在一个办公室,我将掌中的仙人球放到桌上,老师刚好进来。六年了,老师到了快退休的年纪了,完全不见当年凶神恶煞的模样,那种慈眉善目是当年我们可望而不可求的。
我认出来他,朝他一鞠躬说:“老师我是青木,林青木,您还记得吗?”
他目光犹疑,片刻惊喜的细细看我说:“是林青木,我记得,记得,你的病好了吗?”
我淡淡的笑笑说:“没有,不过一般没有什么大问题”。
是的我有先天性心脏病。
当我走进那个班级时,我的心脏很很的跳了了几拍,这个教室我待过,整整一年,我的高二也是在这间教室度过,我的高中岁月,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奋斗过的日日夜夜潮水般涌上来。当年它也是高二八班,全级段闻名的实验班,只不过现在这个高二八班不在有任何实验精英之类的光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二八班。
“同学们,大家好,我叫林青木,这学期教你们物理。”
下边同学开始起哄,“老师你刚毕业吧。”
“老师你没比我们大多少吧。”
“老师你不凶吧。”
我仿佛看见华清风当年到我们班的情景,他是个很好看的男孩子,教我们化学,却只比我们大五六岁,据说他十七岁考上大学,教我们时才二十一岁,分明就是个大孩子,搁我们一起没人能认出他是我们的老师。华清风特别喜欢笑,刚来我们班也是笑,露出一口白牙,头发碎碎的在脑袋上晃,穿着格子的短袖衬衫,他说我叫华清风今年教你们化学。
当时我们班也这样起哄,“老师你有我大吗。”
“就是你怎么那么小啊。”
“帅哥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华清风只是傻傻的笑,真的就像一个孩子一样。
我打开书说:“这节课我们学物态变化。”
没有过多的话,这就是高中,高中的时间是那样紧,没有那么多时间闲谈。
但更多的是我的心莫名的疼痛,那么多青春的面孔一张张扑面而来,笑语盈盈,人真的不能轻易回到过去,因为结痂的伤痛真的很疼。
来到学校已经三天了,我都没有看见华清风,我其实很想见见他,但终究没敢问,六年了那个比我只大一点的孩子大概真的不会再是孩子了,我一直是期待他的出现,就如当年那般突然地就出现在我们班60个人的生命里,而不是我苦苦的搜寻任在人群中见不到那抹清淡的身影。
下午第二节课我去晚了,慌慌张张的往教室赶,教室本在四楼,我走的很吃力,拐角第二间推门便进,教室里每一个吃惊的面孔我都不熟悉,我看了看讲台上站着的那个人,穿着卡其色的夹克在黑板上写着离子方程式,他偏过头看我,头发碎碎的在眼前,那么突兀,华清风又那么突兀的出现。
他停在黑板上的粉笔断成了两截,逆着光,他的头发遮住了眉眼。
他看了我很长时间,嘴唇终于动了动,他说:“你是青木。”
哦,原来他还是记得我,我不置可否,只是笑笑说:“不好意思,走错班了。”
我消化着再见到华清风的事实,急促的走着,华清风追出来,直直地拉住我,坚定地说:“你是林青木”,没等我回答,他更急促的问:“方采薇呢,方采薇在哪里”,突然不想再见到华清风,我宁愿他只是我记忆中的大孩子,却不愿再想起那些前尘往事。
下课回到办公室,我批改着学生的作业,发现有个学生总将气体转换公式写错,仿佛体积在分号以下,我知道他明白怎么写只是一个习惯而已,多年以前有个人也总这么写,我对面的老师总是像我这样圈起来告诉他,可他每次都不改依旧那么写,那么倔强就如他的头发一样一根根倔强的立着。
我将作业拿给老师看,笑着问:“老师您记不记得以前我们班也有个人喜欢这么写吗?”
老师仔细看看似乎想起来了说:“是顾龙龙。”
我说:“老师你还记得他。”
老师只是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说:“那孩子可惜了”,是,可惜了。
我开了两个小时的车终于到了顾寨,那个离我们小县城还有那么远的村庄,不过还好路都修好了,我从来没想过,顾寨的春日是那么美,只是那么美丽的乡景之下是压得人喘息不动的贫穷,我是第二次来这里,路已记不太清,远远地看见那件早已破败不堪的没有人烟的院落仿佛就是采薇哭晕的门前,那里真的没有人了,我在那里静了很久只听到采薇的哭声,一声一声,听着听着我的眼一点点也湿了。
我的宿舍在学校里,当我回到学校时天已经黑了,我想把车开进车库,突然路中央窜出一个人影,我急踩了刹车,心脏猛地跳动,险些晕过去,那人慌忙走进,是华清风,他拍着车窗问我有没有事,我摇摇头,拿出包里的药丸塞进嘴里,华清风一脸歉疚说:“对不起。”
我摇摇头,把车停在了路边便下了车,他还是歉疚只说:“对不起,我还是那么莽撞。”
我转过头看他,他的确不是当年的他了,脸上的线条都刚毅起来,棱角那么分明,下巴上的青色已不是当年的青涩了,我说:“老师没有事的。”
华清风抬头看我很长时间只问我:“你都读完硕士了,怎么还回来教书。”
我笑了笑,顿了顿说:“老师您实习早就结束了怎么还呆在这个小县城。”
华清风黯了眼眸只说:“愧疚,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错误。”
我偏过头不去看他,无法说出那句没事都过去了不要在内疚,因为我都没办法原谅他,许久他问:“她还好吗?”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春日的夜还是很凉的,我有些冷。裹紧衣服走向宿舍,透着清冷的月光,我看见好多下了夜自习的男孩子女孩子手拉手走在旁边的甬道上,笑语盈盈,其实他们好多都只是牵着手,说着话而已,并没有越轨的举动,那些不顾体统亲昵的学生只是少数而已,大多数只是挡不住青春的心,青春的面庞的诱惑而已,他们喜欢看着彼此,其实仅此而已,就如当年的采薇和龙龙。
我借着月光寻找他们当年总爱在一起写作业的小石桌小石櫈,我坐在凳子上,抚摸着桌子,桌上用涂改液写的字还是那么醒目,方采薇要和顾龙龙一起考大学,一辈子不离不弃。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字都看不清了,我抬起头看见清冷的月光就如当年一样。
我想我可以好好讲一下那个故事了,那在我的高中所见证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