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魂魄生》脆皮可乐

2、第二节

　　你是否也做过那种梦？梦里的场景你很熟悉，梦里的人你也似曾相识。段波就是在这样的梦里被闹钟叫醒的。梦中的他和一个男生漫步在傍晚的校园内，两个人有说有笑，不知怎的，两个人又突然来到一个满是参天大树的小公园，梦中的段波四处张望，见周围没人，他大胆地牵起了男生的手，男生害羞地低下了头，嘴边的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段梦一直缠绕着段波，以至于他上班的时候总是心神不定，注意力不集中。晚上段波将这段梦讲给了小鬼魂听，小鬼魂问：“你以前有男朋友吗？”

　　段波摇摇头，说：“没有，我虽然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但我从来没交过男朋友。”

　　小鬼魂顿了一下，自嘲一般地“呵”了一声，问：“是吗？”

　　段波对小鬼魂的语气有些诧异，“我真的没有过男朋友，也没有过女朋友。”

　　小鬼魂问：“为什么？”

　　段波答：“我没有钟意的人。”

　　小鬼魂不说话了，段波的周围只有小溪的流水声，和小鬼魂的呼吸声。

　　两个人又聊了很多，聊到段波小时候，他说他记得小的时候他家住在福利院旁边，他有事没事就去找福利院的小朋友玩，福利院里有一个小朋友很喜欢跟他玩，总是粘着他，段波也不烦，有时候段波会拿零花钱给他买冰淇淋和小零食，段波也会带他去公园玩滑梯，段波也曾经把自己最珍贵的汽车玩具慷慨地送给了他。这些事情，段波多多少少都记得，但那人的长相，段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奇怪的是，没次想到他，段波总会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我总觉得我们还有交集，但事实上，我上了初中之后，再也没见过他。”

　　“真可惜。”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我有的时候会梦到他，可能是把现实和梦境记混了。”

　　“可能是吧……”小鬼魂回答道。

　　这一天，段波又和小鬼魂聊到很晚，如果不是小鬼魂催他快些回去，段波是断然不想孤单单地回家的。

　　不过今天段波走之前，他不好意思地问了小鬼魂的姓名，小鬼魂说：“我叫乔生。”

　　段波笑笑，“名字真好听。乔生……”

　　乔生……乔生……不知道是不是这名字太大众，段波只觉得这名字也似曾相识。

　　接下来的半个月，段波每天都会找乔生聊天。乔生不仅仅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他还会提出许多有益的建议，有时候乔生的话还会让段波受益匪浅。段波越来越觉得乔生很像一个人，但段波每次尝试在记忆里找寻那个人的时候，段波都会头痛不已，段波越想越痛不欲生。

　　电话声打断了段波头痛，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他妈妈。

　　“喂，妈，怎么了？”

　　“哎，儿子，妈给你买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妈还找人给你算了一下，五天后是你搬家的好日子，你这两天就把东西收拾收拾，妈明天给你联系搬家公司，咱们五天后就搬新家。”

　　段波以前对于搬家这件事并不在意，他住在哪里都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乔生这个小鬼魂。

　　段波跟妈妈说了自己暂时不想搬的想法，但他实在是拗不过他的母上大人，最终还是决定听妈妈的话，搬到新房里。

　　第二天晚上段波找到乔生说：“乔生，我……要搬家了……”

　　“你又要走啊……”

　　段波不解，“什么叫又要走？”

　　乔生支支吾吾地解释，“啊……我……就是说错了，你别在意。那……你什么时候走？”

　　“四天后。”

　　“那……我们以后就不能聊天了，对吗？”

　　“你……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新房那边？”段波知道自己的这个请求有些过分，但他不想失去乔生这个朋友，他内心总是隐隐地觉得他对乔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你可以住我家！没关系的！那个房子只有我住！”

　　“我走不了。”

　　“为什么？”

　　“这是我死去的地方，我不能离开这里。”

　　“那……那我有时间我会再来找你的！”

　　“你走吧……”

　　“乔生……”

　　“走吧，没关系的。”

　　剩下的四天，段波每天都会过来找乔生，但乔生不再跟他说话，段波开始还自言自语，祈盼乔生看他这么努力的份上跟他说两句话，但回应他的，只有乔生浅浅的呼吸声。

　　最后一天，在最后一个行李箱搬走之后，段波一个人来到了桥下，他说：“对不起，乔生。”

　　“你只会说对不起。”

　　“我……我知道，我这个人有时候挺懦弱的。”

　　“你走吧，别再来找我。”

　　“乔生……你还会一直在这里，对吗？”

　　“我不知道。”

　　离别前，段波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坐上车，把手刹放下，调好档位，踩下油门，汽车缓缓开走。段波的车子开得很慢，他有些难受，莫名的心痛，莫名的胸闷，莫名的头疼。

　　伴着惊天的鸣笛声，一辆大货车从左侧直冲出来。

　　不久后，有几个人打着伞站在路旁围观。

　　雨水与血液混合，那是回忆与此刻的交缠，是梦境与现实的融合。

　　他也变成了鬼魂，他看到了乔生，他想起了一切。

　　两年前，他母亲拆散了他们，由于段波的懦弱，段波被迫与乔生说了分手。乔生气他的怯懦，他哭着跑出了福利院，他来到段波曾经带他来过的小桥上，回忆起他们在一起的一幕幕，一种种，他不想跟段波分手，段波虽懦弱，却对他很温暖，他是一个孤儿，段波给了他许多他也许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零食也好，玩具也好，到后来段波给他的爱情，是他不曾憧憬过的美妙。

　　乔生心神恍惚地走下小桥，下雨了，乔生竟没感觉出雨滴。

　　道路对面的红灯在提醒行人请勿前进，乔生没抬头，没看见，他一路前行，只感觉有一个庞大的钢铁撞了他一下，然后他成了鬼魂，看着许多救护人员把他抬走，听到许多路人的惋惜。

　　虽然知道自己肯定活不了了，但乔生依旧想跟着救护车往前走——他想见段波，他知道段波一定会去医院看他。

　　但乔生却发现，自己走到下一个路口，就走不动了。

　　乔生有些着急。

　　一声惊天巨响，让街上的人和乔生都吓了一跳，大家顺着声源看出——桥塌了。

　　乔生更加难过，甚至有些崩溃，那是他们经常来的地方，难道说，老天也不赞同他们在一起吗？所以在自己死了之后还要这样惩罚自己？

　　后来政府派人过来修桥，修桥人的脑回路也不太正常，竟然在桥下放了长椅和挂灯，乔生心想，这样也好，毕竟，这也可以算是自己的栖息之地了。

　　一个月后，桥好了，乔生就寄宿在桥下。再过一个月，他见到了段波。

　　乔生每天都会在桥下等着段波下班，就这样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终于有一天，段波来找他了。不过乔生发现，段波由于两年前的一场发烧失忆了。

　　乔生想，失忆了也好，反正他现在也不求别的了，这样每天能陪段波聊聊天就挺好的。自己痛苦就好了，段波每天还要上班，还要赚钱，段波已经很辛苦了，他不想再让段波因为感情而心累。

　　可是好景不长，段波竟然又要走，背后“凶手”竟然又是他妈妈。

　　乔生想，他妈妈真是烦人，是不是段妈妈和他八字不合，星座不配！！

　　乔生有些失望，段波又一次抛弃了他。不过乔生的执念还没有解开，乔生觉得，他一定要等到段波遇到下一个真命天子的时候，他的执念才会解开。

　　不过，好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因为段波开车经过他曾经出事的那个路口的时候，段波也出事了。都是雨天，都是车祸。

　　段波看到了乔生，过往的记忆一点一滴地往回涌，段波心痛不已，他紧紧地抱住乔生，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我又没怪你……”

　　“我回来了，这次不会再走了。”

　　“真的吗？”

　　“真的！”

　　当晚，阴司的人过来接段波和乔生，二人接过孟婆汤后有些犹豫，只听孟婆说：“前世未尽的姻缘，来生还会再续。前世苦，来世甜，若你们有缘，注定还会在一起，直至缘分耗尽，你与他才会成为陌生人。”

　　段波牵着乔生的手走在奈何桥上，段波打趣道：“这桥，跟那座小桥还挺像的！”

　　乔生笑不出来，说：“都什么时候了！还说笑！你马上就又要记不得我了。”

　　段波用大拇指楷去乔生眼角的泪水，安慰他说：“孟婆不是说了嘛，你我有缘，肯定还会再见的，且我们这辈子那么惨，下辈子一定会很甜！”

　　乔生闻言，破涕为笑，二人手牵手，朝着桥的另一端走去。

　　很多年以后，有一个叫段波的小男孩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孤儿院的3号家，他敲敲门，轻声说：“我找乔生。”

　　门内的乔生羞嗒嗒地开门，他告诉段波：“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出去了。”

　　乔生生日，段波将自己最喜欢的汽车模型送给了乔生。

　　段波生日，乔生用自己攒了许久的零花钱给段波做了一个小蛋糕。

　　某天晚上，天空飘着火红的晚霞，段波的妈妈牵着段波走在小区旁的林荫路上。

　　“妈妈，我明天要跟小生去公园。”

　　“好~”

　　“后天要跟小生去买零食。”

　　“可以~”

　　“大后天要去陪小生睡觉。”

　　“没问题~”

　　“那我以后想把小生娶回家。”

　　“那就娶吧！”

　　许多年后，段波真的牵着乔生的手走进了婚礼的殿堂，段波在乔生的耳边说：“小生，这次我真的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