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于是，在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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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善平生头一回碰见难事。
他本是清源山上一间寺庙里的小沙弥，每日只做些砍柴烧水的杂活。这日，他像往常一样从后山砍柴归来，半路上却被个乞儿拦住了路。
那乞儿身量矮小瘦弱，约莫八九岁，身上衣物破破烂烂，泥点遍布，离近了还能闻见一股酸臭。他毫无征兆地从路边草丛中扑向明善，拽住他的裤脚，扯开嗓子就喊：
“壮士！壮士救我！”
明善长到十一岁，还是头一回有人喊他“壮士”，颇感新鲜。低头一看洗的干干净净的裤子印上了灰扑扑的手印，顿时有点郁闷。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蹲下扶起那乞儿，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微笑着问：
“这位施主，有话好好儿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可轻易下跪啊。”
那乞儿身体明显顿了一下，马上又接着哭号：
“高僧！有歹人要害我性命，我不过不留意撞了他们一下，他他们就追我到这里，要把我眼睛挖了，说我走路不长眼要这双眼睛也没用……呜呜呜大师救我！”
明善甚少与山下的人来往，不料竟有这般不讲理的恶人，因此二话不说便答应了，携着那乞儿的手便要带他回寺庙。
谁知那乞儿却脚下一个踉跄，往明善身上一歪，怀里掉出来个啃了一半的烧鸡。
明善：“……”
乞儿：“……”
那乞儿怔忡了片刻，才匆忙把那烧鸡又重新塞回怀里，略尴尬地向明善解释：
“我我跑了老远的路，腿……腿软一时没站稳。大师咱们快走吧！”
明善却站定不动，把柴火往地上一放，目光犹疑地打量起这乞儿来。只见他身材臃肿，四肢细瘦孱弱，头发粗黄杂乱，脸色苍白中泛着些红晕，难道是跑得喘吁吁的缘故？明善暗自思量。扫过他前胸，猛然发现了奇怪之处：
“你的胸怎么这么鼓？里面是什么？”
那乞儿原就因明善的打量而忐忑不安，正转脑筋想着编一个那烧鸡的来头，忽然听到他问这句，登时像炸了毛的猫，跳起来骂道：
“个狗*曰的！你这淫僧胡说甚么？！”
明善想今天还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第一次被人抱大腿，第一次被喊做壮士，现在又多了一个，第一次被人当做“淫僧”。他简直要被气笑了，看那乞儿蓦然又红了许多的面庞，因生气而充满生机的双眼，忽然心里一动，故意假作无辜地责问他：
“阿弥陀佛，你这乞儿好不知好歹，我好心好意救你带你去寺庙避难，佛门净地容不得杀生污秽之物，看你前胸鼓囊囊故而出口询问，万一还有什么荤物，尽早拿出来，咱们才好回去。谁知你竟出口辱骂……罢了，我还是自个儿回去吧。”
那乞儿一听这话，又是羞愧又是着急，连忙拉住明善袖口，软了声气可怜巴巴地央求：
“大师别生气！是我小肚鸡肠脑子进了屎大师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消消气消消气儿！”
说着又去抢着挑柴。
明善自是不会让他挑，闪躲间两人难免肢体接触，他见那乞儿虽身躯臃肿，只动作间腰肢却颇为灵活，心下已经有了定论，顿住脚步，严肃地向乞儿竖掌念了句佛号：
“施主请回吧，寺庙不会收留女子的。”
他这话像定身咒一样，霎时那乞儿便停住了动作，瞪大了两只眼睛把他瞅着，口中嘟囔着：
“我的妈啊，这是火眼金睛吗这飞机场身板都能看出来男女……”
明善皱了皱眉，飞机场？
不等他疑惑完，那乞儿忽又回了神，手忙脚乱扒了自己的衣服手伸进去……
明善：“……施主请自重！”
……掏出来了一把零碎东西：刚刚掉出来的半个烧鸡，大半个馒头，一个烧饼，两块红薯，一把青枣，五六块石头，一把弹弓，一根绳子和几个鸟蛋。
明善：“……”这就是传说中的百宝箱吗？
乞儿掏完了东西才眨巴着一双眼，对着明善作揖：
“大师啊，出家人慈悲为怀，您就可俩可怜小的吧，您看我都已经把东西清空了，再没有荤的了，您就收留我吧！求您了！”
说着就要跪下抱明善的大腿。唬得明善急忙闪避，看她哭得可怜，劝道：
“施主，不是小僧不帮您，实在是，男女有别，寺庙里皆是男弟子……不方便啊！”
“方便！怎么不方便！您看我这身板，又是个乞丐，谁会不嫌臭靠近来看我是男女呢！巴不得都离得远远儿的呢！大师您就放心吧，我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看明善神色间已有动摇，又接着道：“我帮您挑柴！我啥活儿都会干，挑水劈柴烧火做饭，统统耍得来！”说着又去拍胸脯。
明善打小生活在寺庙，从来都是师父师兄们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需要自己做决定的为难事儿，脑袋里回想平时师父常说的一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又禁不住对方反复赌咒发誓，心里已经愿意了。于是微微叹了口气，答应了：
“那就跟我来吧，你避过风头就马上离开，在寺庙里万不可到处乱走，被人发现了可就……”
说到这儿自己也卡壳了，寺庙的规矩里并没有说明擅自收留女施主会有什么惩罚，只能低沉了声音故作严肃：
“被人发现后果会很严重的。”
乞儿听他说完立刻又拍胸保证了一番，这才欢欢喜喜地跟他套近乎：
“哎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啊？”
明善心想，唉这女娃好没道理，求人时就“大师”“高僧”地喊，帮她办完事了就成了“小和尚”。微微摇了摇头，心道跟个小女娃计较什么，嘴上回道：
“小僧法号明善。敢问施主贵姓？”
乞儿仰着一张笑脸说：“我叫肉包子！”
明善：“……”
肉包子见他一脸被噎到的表情，不由奇道：“你难道不喜欢肉包子吗？”
不等他回答又恍然道：“啊对不住对不住，我又忘了，你们出家人不吃肉的。我从穿……从到这里来就饥一顿饱一顿的，两三个月不见一点肉星子，因此自己给自己取了个艺名肉包子，饿得很了就叫自己的名字，叫的多了也就不饿了。”
明善听她说得心酸，不禁温言安慰道：
“我看你这这样很像那个成语典故，画饼充饥。倒是挺有几分智慧的，可惜你只是精神上感觉不饿，其实身体还是饿着的。也难怪你长得这么矮小了。”
肉包子：“……”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大哥！
明善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不妥，忙打岔道：
“现在你要去的是佛门净地，重新做人（肉包子：——||我是避难不是去坐牢啊大哥），不如换个名字吧。……嗯依我看就叫素包子吧？”
肉包子：“……你在逗我吗？”
明善看她惊愕的神情，知道她不喜欢，挠了下额头，又提议：
“不如……跟着我的法号取名吧，就叫……明嘉如何？”
肉包子：“嗯……明嘉，不错，有点大家闺秀的味道。”
明善：“………”这位小妹妹你想得有点多噢。
肉包子啊不，明嘉拍手：“那从今往后就承蒙明善大哥多多关照啦！”说着还学江湖人士行了个抱拳礼。
明善瞧见她不伦不类的姿势，无奈笑了笑，也腾出手回了一礼。
于是，在明善十一岁这年，他捡回了一个臭烘烘脏兮兮的女娃娃，从此开始了一段相（ku）依（bu）为（kan）命（yan）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