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手札》风栖鸦

137、值得信任的人

　　“安子……”我看着沈萧的手逐渐收力，可她手中的蜈蚣竟然猛的收缩探头死死地咬在她的虎口。

　　“妈！”我下意识地喊出口，那蜈蚣的动作太快，我只看到一条奇异的蓝色顺着伤口蔓延而上，随着她的手臂爬上她的肩膀一直到脖颈。

　　心中涌出一种悲痛的情绪，我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这种难以形容的感情，眼前这个人，我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倒是是不是我的母亲，也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可那脱口而出的“妈妈”是我潜意识里脱口而出的称谓，我看见她的表情一怔，随即大片的泪水从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仍旧死死抓住那只蜈蚣，指甲嵌进它每一节身体相连最柔软的部位，竟然有蓝色的液体渗了出来。

　　我想冲过去，可才走了一步，从上而下一块儿碎石猛的砸落，我不得不后退躲闪。

　　随着一声巨响，巨大的石块儿挡在了我和她的面前，将她的面目尽数遮挡。

　　“安子，走吧，和顾家还有宋家的人会和，我已经走不掉了。”

　　我没说话想要绕过去，可她又说：“安子，你回家就好好打理头发，不要像个假小子一样，别到处乱跑，你是个女孩子总该有点女孩子的样子，会嫁不出去的，还有，你有没有男朋友，不行就去找你姥爷，他认识不少年轻有为的小伙子，在这一辈里都挺好的，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在你这个年纪早就有了你了。”

　　碎石坠落的声音，冲锋/枪的声音，呼啸而过的风声，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钟鸣，交错形成的古乐，无数杂乱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可那个女人的声音却穿透了一切进入我的耳中， “你那个老爹肯定不会照顾人，他和我在一起就是个懒鬼，女孩子要好好保养自己，别喝凉的，吃东西也要注意别老是吃那些太辣的太油的，仕轩那老家伙最喜欢吃胡辣汤，胡椒辣椒又放的多，你可别跟着他掺和，身子最重要。”

　　“妈……你别说了，我带你出去，你不会有事的。”眼睛已经有些模糊，我绕着挡路的石头过去，看到她依旧死死抓着那条蜈蚣，手指已经将蜈蚣头掐的变形，可她还是不肯松，蓝色的像是血一样的东西，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脸上。

　　她的嘴唇也已经变成了蓝色，目光却非常淡然，她转头看向我，那是一张和当初那张合照一样秀丽的脸，只是因为上了年纪显得有些苍老，但五官眉眼不曾有半分变化。

　　“安子，其实你长得更像我呢。”她明明在流泪，可却笑了出来，伴随着那灿烂的笑容的是从嘴角流出的蓝黑色血块儿，她的血竟然在缓缓凝固。

　　“一直都不肯叫我妈妈，我知道你在怨我，安子，其实这么多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只可惜……”她神色微暗，“仕轩竟然还是让你来了这里，那就说明，他真的打算这么做了。”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想要拉她起来，可手还没碰到她，老妈已经猛的一缩身子喝道：“你不能碰我，这种蓝血蜈蚣是百脚虫的一种，又叫地蜈蚣，有毒的。”

　　无数蓝色的细线几乎密密麻麻盘踞在老妈的皮肤所有地方，犹如一张巨大的蓝色蜘蛛网。

　　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细密，可她看起来除了会咳嗽出血块儿，并没有看到其他的不适，“那你跟我出去，我们现在就走，我带你去医院，你不是说亏欠我吗？那你好好活着。”

　　老妈摇头，“没有多少时间了，安子。”

　　“你听我说，你还有三年的时间，三年之内你必须找到一个叫不死国的地方，那是鬼谷子在他师父留下的天书书卷里提到了这么一个神秘的国家，传闻这个国家生活在几千丈之上的悬崖峭壁之上，犹如仙境。
　　传说中这里的子民都拥有长生不老的能力，而原在大漠之中的西域古国一直都与这个国家有所来往，他们称为这个国家的人为“提婆”也就是梵语之中的神的意思，我们调查到子合国是最接近不死国的西域古国，因此这里有着非常难以形容的东西，但当初来找子合国的人不知道为何都出了事，无论是变成青麟怪物还是干脆死在这里，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得到一切的答案，而如今活着的我却根本走不出去，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有神在阻止我们这些人找到这个巨大谜题的真相。”

　　“你的老爹常仕轩恐怕对此一无所知，但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在逐渐接近真相的中心，可我厌恶他的做法，如今竟然也将你拖下水，安子，这次离开这里之后就去顾家找顾三娘，她欠我和仕轩一个人情，你去跟她学习这行的门道，她必定会同意，你这样的入行的新人，想要在这圈子里活下去本就是难事，但如果你不适合也可跟她学苗疆巫蛊之术，自保还是可以的，安子，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从今以后你只能走下去，如果无法找到不死国，那你一定会死。”

　　说完这些东西，她忽然松了口气，表情温和下来，想要伸手摸摸我的头，却又想到自己不能，叹了口气，“你走吧，这里很快就要塌了，外面那群人应该也准备下去，不要在这里呆着了。”

　　见我还是呆呆站在原地不动，像是没反应过来，她有些恼了，“安子！你是我沈萧的女儿，就算是一个人也必须坚强，这世界上能保护你的只有你自己，如果不想受到伤害，就强大起来，去调查清楚这一切，当你的高度达到了，你就不会再失去什么。”

　　“轰——”蜈蚣塔再次发出咯吱令人牙酸的声音，再过不出一分钟这座塔一定会坍塌。

　　可我的脚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抓住，就算我拼命告诉自己我得走，老妈已经无法离开这里了，可我的身体本能不肯放过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挪动一步。

　　身后大门的地方传来一阵枪响，另一个声音从缝隙外穿了进来，“常安，是你在里面吗？”这声音一听就是笑面狐，我立刻回答，“是我！”

　　外面立刻传来松了口气的声音，“你到底在墨迹什么？他们可都下去了，你再耗下去这塔要塌了。”

　　老妈的身体已经全部泛蓝，我咬着牙，才把泪水给憋回去，“马上！”

　　“马上是多久？”外面那声音听起来还是带着笑，时不时还在拿枪扫射着什么。

　　“诶，顾家小哥！”笑面狐一句话没喊完，我就听见一声巨响，原本堵着门的石头竟然应声碎裂，顿时我就看到门口两个身形修长的人影，笑面狐一手拿着探照灯，一手扛着冲锋/枪，顾容川面无表情站在他的边上，拿着湛卢的手上又被血迹浸湿，而且他的湛卢竟然卷刃了。

　　他们并没有看到我背后的老妈，笑面狐拿着冲锋/枪朝我勾了勾，“还不赶紧出来，我们可是为了等你差点把命搭进去。”说着还瞥了一眼边上的顾容川，“诶，英雄救美谁还不会啊，只可惜顾家小哥啊，你救的这个一身鳞片，可不像个美啊，顶多算是个东施。”

　　顾容川瞥了他一眼，笑面狐对于这位冷面煞神一向不像其他人那样害怕，反而还挂着招牌似的笑容，无所畏惧。

　　就在这时，蜈蚣塔终于扛不住了，开始有大块儿碎石砸落，顾容川几乎在瞬间冲了进来一把拉住我，而在门口的笑面狐也象征性地在门口扯了一下我的袖子同时把我拽了出去。

　　“妈！”我冲身后喊，只看到一张泛着蓝光的脸，那蓝色竟然像是火焰逐渐把她的身体包围，在蜈蚣塔全部坠落坍塌之前，我听到她说，“值得你信任的人，一直都会在你的身边。”

　　我站在废墟面前捂住了脸，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

　　“走啦。”笑面狐拍了拍我的肩，似乎对于蜈蚣塔里的那个女人一点都不惊讶，而顾容川也沉声说道：“走。”

　　他们两个人半拖半拽，将我向圆形塔座的那个方向拉去，可我的脑子始终非常混乱，不死国，鬼谷子，子合国，魏襄王陵，凌乱的线索已经逐渐开始汇聚成一条清晰的线，可为了这个答案，失去了从前平静的生活，失去了重要的人，到底值得吗？

　　我不知道。

　　我有些发愣，一只手臂被顾容川拉着，而另一只手的袖子被笑面狐十分嫌弃的拽着，忽然想起老妈最后说的一句话，“最值得你信任的人，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我看着他俩一黑一白截然不同的背影，心中原本压抑着的情绪突然消散了。

　　“顾容川你为什么一直都要那么拼命，你到底要找的是什么？”我忍不住问，虽然知道现在很不合时宜。

　　顾容川回头，一双犹如黑夜一样的眸子停在我的脸上，“死亡。”他冷冷地说。

　　“你想死？”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转过身去，他的身量比笑面狐还要高上几分，看起来有些萧瑟，并没有再说什么。

　　“那……宋臣你呢？你这个洁癖干嘛这么拼也一路跟过来，你也要找什么吗？”我看向笑面狐。

　　他哈哈一笑，松开了我的袖子一把勾住顾容川的肩膀，“我和这顾家地眼找的刚好相反，我找的是长生，是活。”

　　说着他突然回头，笑面狐的容貌非常艳丽，但现在已经长出了一些胡茬，显得更加男人一些，可还是露出那副狐狸一样的招牌笑容，“你刚好折个中，就找半死不活吧，这样我们可以一起走。”

　　“我呸！”我嫌弃地瞪他一眼，“你才半死不活！”

　　从那一天开始，我与他二人的命运彻底相连在了一起，直到很久以后我都在想，与他们的人生里，我到底是怎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