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证行医》走古船馆

3、宋远

　　一夜的忙碌终于送了小混混们，神婆带着李靖回对门补眠，张亦宁胡乱洗了把脸看时间还早就定了个手机闹钟，倒在床上打算小憩一会儿，结果一睁眼时针已毫不留情的指向了10点，手机抓在手里，闹钟早就被关了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5个林长青的、2个林水北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张亦宁在出租车上给林长青和林水北两父女分别回了电话，挨了两顿臭骂之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脑袋里飞速的找各种理由给自己开脱，张亦宁骨子里有些莫名的惧怕宋远，念书的时候调皮捣蛋，被林长青举着扫帚满院子追着打都不怕，宋远一个冷眼扫过来就能让张亦宁汗毛直立，那眼神仿佛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蔑视。

　　张亦宁这边还没组织好语言，那边电话已经通了，电话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我在6号出站口。”随后就是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张亦宁举着电话愣了半天，半个“宋”字还没来及冲出喉咙，宋远的风格还真是一点没变，张亦宁对未来和谐共处的美好畅想顿时碎成渣渣。

　　出租车一路狂飙终于开进机场，张亦宁老远就看见了宋远，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也没弄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硕大的行李箱立在身旁，臭着一张脸站在出站口，整个人像一尊刀工精美的冰雕在炎炎烈日下向周遭散发着阵阵寒气。

　　张亦宁让司机把车开过去，又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努力无视脚上的拖鞋，这才开门下车。

　　“哎呀，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夜里急诊，早上睡过了，让师兄等了这么久，实在是对不住哈！”一边说着，一边拉过宋远的行李箱往后备箱拖。

　　“来来来，上车，你定的哪家酒店，先送你过去，晚上师父在国悦饭店订了包间给你接风，你飞十几个小时也怪累的，先休息下，倒个时差，我晚上再过来接你。”张亦宁这边忙前忙后半天，发现身后的人没动静，回头一看，宋远还站在原地瞪着他，一张脸更臭了，张亦宁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脸没洗干净？

　　“你现在已经有这种爱好了？”宋远脸色阴沉地冲张亦宁的脚抬了抬下巴。

　　张亦宁心里一拧，心道：宋远这是以为他在同性恋基础上又升级成异装癖了啊！“你别瞎猜，这是小姑娘瞎闹，趁我睡觉的时候涂得，我还没腾出时间来洗。”

　　“没时间还是不舍得，你现在又喜欢女人了？”宋远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黑了。

　　张亦宁被这接二连三的质问搞得有点恼，他本不是个在意别人眼光的人，平时我行我素，是个天老大，他老二的混世流氓，惟独忌惮宋远，自从发现他跟男人交往，原本已经走上兄友弟恭温情路线的同门情谊一下子跌至寒潭谷底，宋远的态度急转张亦宁也能理解，毕竟宋远一家都是虔诚的基督徒，对同性恋这种违反上帝造人宗旨悖逆不轨的种群，没像中世纪时期烧死女巫那样烧死自己就已经是宽容对待了。虽然没指望宋远能接受自己的性向，但宋远暴怒无常的反应让张亦宁觉得有些不可理喻，两人大吵了一架之后，宋远出国留学，张亦宁也没主动跟宋远联系，后期宋远的一些消息都是从林水北那里听来的，再后来自己出了事，被吊销了医师执业资格证，四处游走散心了几年，便彻底断了联系。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宋远一上来就毫不留情地撕破了他努力维护的和谐假象，看来这些观念在他心中根深蒂固的程度不是能用时间和距离来磨平的。

　　“别一回来就上教育课，小爷我天生就喜欢男人，尤其是长得漂亮的男人，怕沾上就离我远点，咱以后井水不犯河水！”甩开宋远，张亦宁转身上车，妈的，老子不伺候了！

　　司机全程旁听了两人的对话，此刻在驾驶座上眼观鼻、鼻观心。宋远也跟了上来，看了张亦宁一眼，欲言又止。

　　“开车！”张亦宁正在气头上，把脸扭向车窗不理会一旁的宋远。

　　司机师傅被张亦宁吼了一跳，一脚油门窜出去十几米，惊得路人破口大骂，后座上的两人也被惯性冲得东倒西歪，张亦宁还跌进了宋远怀里，刚才那点硬气瞬间被尴尬取代，手忙脚乱的爬出来做好，“师傅你慢点开哈，咱现在不急了，刚才对不住啊，您当我吃错药了，别心里去啊！”

　　“哈。。。哈哈，没有没有，哪能呢。”司机师傅笑得很勉强，“那个。。。。。。你们去哪啊？”

　　“喜乐街130号。”张亦宁刚想问宋远酒店的地址，宋远已抢先开口。

　　“你不是已经订好酒店了吗？”张亦宁很纳闷，小北明明说宋远谢绝了师母的邀请，说回国之前已经在医院附近订好了酒店，上下班很方便，房子等稳定一点再找。

　　“我不想住师父家，医院附近也没合适的酒店”宋远淡淡道。

　　是你个死洁癖要求太高了吧！张亦宁腹诽，不知道宋远看见自己那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猪窝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李靖她们现在醒了没，要不要打个电话让她们帮忙收拾一下？算了，反正估计宋远也待不下去，这家伙脑袋坏掉了么，干嘛突然要去他哪里？张亦宁思考半天不得其解。

　　“哎，你真打算住我那？”张亦宁忍不住问道。

　　“怎么，你不欢迎？”宋远挑眉回问。

　　“我是替你考虑，你就不怕我这个变态同性恋半夜非礼你？”张亦宁是个嘴上不肯吃亏的主儿。

　　“你可以试试。”宋远看着张亦宁一字一顿地说道。

　　张亦宁本想调戏一下宋远，没想到被反将一車，一时之间噎得没话，开什么玩笑，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啊，躲还来不及呢。

　　“咳。。咳。。”前方的司机师傅听不下去，出声示意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同时帮张亦宁化解了这接不上话的窘境。两人望着各自车窗外不断变化的街景，抵达了喜乐街，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