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旧梦》沉杳

17、chapter 16 春天的某

　　春天的某一夜里，陈家的人突然发现，少爷不见了。
　　没过两天，陈少爷的未婚妻也逃婚了。
　　“嫂子。”美玉压低声音，偷偷给秀凤打电话，“锡儿这样...不正常啊。”
　　“你知道吗，我前两天上街，听路人说，那小野种认了刘一刀做哥哥，现在人也不知道在哪里。”
　　美玉闻言，登时一惊:“什么？难道是她骗走了我们家锡儿？”
　　“我看不无可能。”秀凤皱着眉头，仿佛菊香是她的宿敌一般，“那小野种和她妈一样，会勾人得很。”
　　美玉一听到秀凤提到菊香，不由得开始微微发抖。心不在焉地挂了电话后，她觉得有些倦怠。
　　那是她这辈子的噩梦。
　　那天，她和母亲一起把菊香和月娘推下了船。从那天以后，她的丈夫就用一种看杀人凶手的眼光来看她。她觉得痛苦极了，她心里也后悔极了。
　　可是一想到菊香把自己的丈夫迷得神魂颠倒，她就恨得不得了。
　　既然她得不到陈盛的心，那么那个女人的孩子，也别想和陈锡在一起。
　　锡儿一向听话懂事，怎么会突然失踪。她直觉觉得，与月娘那个小野种有关系。
　　而贵娇...走了就走了吧。美玉想着，反正贵娇也不是她黄家出来的女孩子，老太太也怪不了黄家。
　　这时，玲姐迎着一个神婆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玲姐，怎么了？”
　　“少奶奶，是老太太说最近风头不太对，让神婆看一看呢。”
　　美玉想到近来老太太愈发相信鬼神之说了。她忽然心生一计，对玲姐说道:“这时候外婆要醒了吧。玲姐，你去做一碗粥，我带着神婆上去。”
　　美玉嫁入陈家后，一直过着守寡一样的生活。但她不仅隐忍不发，还把老太太伺候得十分妥帖，这让一众下人对她十分尊重。
　　玲姐一向敬重美玉，于是没有多想，离开了厅。
　　“神婆，请移步。”美玉微笑道，“我有些事要先嘱咐你。”

　　陈家主卧里，刚刚午睡醒了的老太太靠在床上，精神有些倦怠:“神婆啊，你帮我看看，我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发生了那么多事。”
　　神婆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摆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神秘模样，唬得老太太有些害怕:“神婆，有什么你就说吧，我一定尽力完成。”
　　“这...”神婆摆出了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拐走陈少爷的，是一个妖女...”
　　“什么？”老太太满脸担忧，急切而焦躁，“这可怎么办啊！我的锡儿！”
　　“其实要化解冤孽，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神婆犹豫地看向了美玉，看到美玉坚定地朝她点了点头后，她才开口说道，“只是...我们要想办法，把妖女找到这里，然后...纵火焚烧她，这样才能化解冤孽。”
　　“啊？”老太太有些不可置信，“这...这人要是烧坏了...”
　　“外婆，没关系的。”美玉上前，轻抚着老太太的背，“妖女自然有她脱身的法子，重要的是咱们锡儿啊。”
　　老太太还是颇有疑虑，没有说话。

　　“月娘，小叔刚才来信，说曾祖母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呢。”
　　此刻远在日本的月娘和陈锡，还不知道美玉的一揽子计划。
　　他们选择私奔到日本，是因为月娘父亲是日本人，月娘在日本还有一个姑姑。他们在月娘姑姑的见证下，完成了婚礼。
　　“真的吗？”月娘闻言，惊喜极了。
　　“是的。”陈锡也十分开心，“小叔说，曾祖母和他说，既然贵娇逃婚，我又私奔，不如让我们一起回去，她随了我们便是。”
　　见月娘仿佛惊喜得说不出话了，陈锡又说:“太好了，真是没有枉费我们的坚持。月娘，我感觉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月娘看了看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陈锡，一种名为幸福的感觉蔓延全身。她拥住了陈锡，偷偷拭泪。

　　踏进陈家大院后，陈锡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哪里不对劲呢？
　　正当他还在思索的时候，上来了两个家丁，二话不说就将月娘捆了起来。
　　“月娘！”陈锡扔下了箱子，朝家丁那里追去。
　　只见后院里，人声鼎沸，所有人，包括曾祖母，小婶，玲姐，还有所有下人都在。
　　还有一个全身黑衣，打扮得神神道道的怪人。
　　陈锡刚想上前解开绑在月娘身上的绳子，却被美玉拉住，走不过去。
　　“是她了！就是她！”神婆指着月娘，对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心疼地皱了皱眉，对月娘说道:“怎么会是你？曾祖母知道，你是个好姑娘。”
　　月娘此时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闭上了眼:“罢了，罢了。”她挥了挥手，神婆的助手们便点燃了火。瞬间，院子里的温度高了起来。
　　“锡儿，你不要担心，只是施个法，不会伤害到月娘的。”美玉拉着陈锡，半哄半骗道。
　　陈锡原本以为，只要点个火，神婆念两句咒语，然后就能放了月娘了。他心急如焚，拳头紧紧握起。而后来，谁知上来两个家丁，把月娘抬上了点火台。
　　熊熊烈火燃烧，月娘被绑在台上，动弹不得。
　　眼见烈火焚烧着他新婚的妻子，陈锡如何也按耐不住了。他用力甩开了美玉的手，在众人或惊讶或惊吓的目光中，伸腿跨上了点火台。
　　他一边快速地解着月娘身上的绳子，一边说着:“不要怕...不要怕。我会救你的，我一定能救你的。”
　　月娘的眼里蓄满了无助的泪水。她只看得见模模糊糊的一团影子，耳边似乎是老太太的惊呼，美玉的尖叫，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喊着“拿水来”的声音。
　　可是她都不想听。她只要听他的声音，她只要自己看得见他。
　　“牛仔，危险...”她动不了身体，只能用微弱的声音告诉着他，她希望他平安，她不要他受伤。
　　“别说话...别说话。”陈锡听到月娘虚弱的声音后，不由得害怕起来。他努力地平静自己的心情，而绳子却像是打了死结一般，怎么都解不开。他觉得好热好热，快要窒息了。
　　“你快走...”月娘有些着急，生怕陈锡会出事。
　　“我不走。”陈锡认真地说道，“你忘了吗？在星洲的樱树下，在日本的花海里。”
　　月娘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像个孩子似的，她嚎啕大哭起来。
　　在星洲的樱树下，在日本的花海里，男子目光专注，神情坚定地许下了对他来说，这一生最重要的诺言:
　　“无论生，老，病，死，我，陈锡，永远与你，山本月娘，一生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