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旧梦》沉杳

14、chapter 13 大约是救

　　大约是救火的人太过着急，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女人冲了进去。
　　“Robert！”玉珠刚进来，就被淡淡的烟呛到，火舌的热气直直往她的身上扑来，让她没有多久便已经满头大汗。
　　在哪里？他在哪里？
　　玉珠觉得自己走了好久好久，看到好多好多人，可是就是没有见到Robert.
　　炼铁的地方...炼铁的地方...
　　玉珠凭着刚参观过工厂的记忆，踉踉跄跄地跑向那里。
　　“砰”地一声，好像是爆炸了。玉珠伸手一挡，觉得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楚。她一看，是碎掉的铁片划破了她的肌肤，伤口处鲜血淋漓。
　　可是她无暇顾及这些，她只想尽快找到Robert.
　　上帝啊，快点让我看到他吧。
　　大约是上帝听到了玉珠的祷告，又过了没一会儿就让玉珠找到了Robert.
　　当她看到Robert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不得动弹时，她害怕到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Robert！”
　　她大步大步朝他跑去，不管伤口不顾危险，只想将他身上的东西移开。

　　Robert一进工厂，便往炼铁的地方走去。
　　他察觉火势有所蔓延，似乎整个工厂都不能幸免的样子。
　　头昏脑涨间，他依旧想着，救人要紧。
　　他跑到炼铁的地方，护送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出去。而就在护送最后一波人的时候，机器承受不了热气，轰然坍塌了。他为了让工人先走，自己却被压在了机器下。
　　若是平时，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躲过机器坍塌。而今天，他恰好生病，反应力变得迟钝了许多。
　　我千万不能有事，玉珠还在外面等我。
　　这样想着，他便开始用力，想推开压在身上的重力，却始终只是徒劳。
　　是不是曾经做的坏事太多，负了太多女子的心，所以上天让我才意识到真爱，便又要在这时收我回天？
　　Robert这样想着，自嘲地笑了笑。
　　也对，玉珠值得更好的人。她那样美丽，那样善良，那样温婉，那样聪颖，上天怎么会让她和我这样的魔王在一起呢。
　　玉珠，如果我真的出不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正当他回忆着从前种种，有些绝望地阖上双眼时，却忽然听到玉珠的声音:“Robert！”
　　真好，还能让他在离开前，听到她的声音。
　　他睁开眼，只见玉珠就在眼前，焦急地推着他身上的机器。她的脸被烟熏得黑黑的，汗珠在额头上细密地沁了出来。他以为那是临死前的幻觉，于是伸出手，摸了摸玉珠的脸。
　　光滑细腻的触感，不是虚幻的，不是飘无的。
　　他登时一惊，只觉得怒火中烧，痛从心来:“玉珠！？”
　　“是我。”玉珠一边推着机器，一边佯装淡定地回答。
　　“你给我走！快走！”Robert恐惧地大声吼道。
　　最想保全的是她，最让他担心的是她，最不忍使之受伤的是她，最放心不下的是她。
　　她在干什么？她怎么跑进来了？她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而玉珠恍若未闻，依旧执着到固执地挪着他身上的机器。
　　Robert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黄玉珠你这...你这个笨蛋！你在干什么？再不走你就没命了！”
　　玉珠闻言，忍了好久的泪水差点就倾泻而出。她不想在这里哭，她不想因为这些而浪费自己的体力。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把他救出来，或者和他一起死。
　　忽然，机器奇迹般地被挪动了一点，又被挪动了一点。
　　她有些迷茫地看向身后。
　　是陈锡在帮她。
　　陈锡指挥道:“玉珠，你去那边。”
　　玉珠听话地去了另一边帮助陈锡。没过多久，机器被整个儿移开，Robert被陈锡架了起来。
　　“快走！”陈锡觉得这里即将要爆炸了，于是让出道，让玉珠先跑。
　　玉珠信任陈锡，同时又不想让二人都为她担心，于是先跑了出去。
　　当玉珠跑出去之后，看到的场景，是工人们有的提着水桶往工厂那儿泼水，有的忙着把受伤的人挪去医院。
　　她回过头去，盯着工厂的大门。
　　千万不要出事，千万要平安归来。
　　“轰隆”一声，工厂里又发生了爆炸，却还是没有人走出来。玉珠只觉得心痛到麻木，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在她一心想成全月娘姐和陈锡时，上天给了她一个重重的打击；而现在，在她一心想和Robert一起时，上天又给了她一个致命的打击。
　　不，一定是她幻听了。他们会回来的，他们一定会回来。
　　玉珠强撑着剧痛的身体，双眼如火烧般酸涩刺痛。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执意地，固执地要等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恍如等待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一般，在满是火光的工厂里，终于走出了两个同样修长的身影。
　　由于逆光，玉珠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是她肯定，那就是他们。
　　谢天谢地，他们都出来了。
　　玉珠松了口气，终于放心地昏了过去。

　　玉珠缓缓睁开眼，只觉得自己浑身酸痛，骨头像散架了似的。她慢慢把自己撑起，却还是力气不够，向后倒下。她轻轻嘤咛了一声，惊醒了身旁的护工。
　　“陈先生，张太太醒了。”
　　陈锡闻言，立马赶了进来。他看到玉珠这样虚弱的样子，不禁担心起来:“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玉珠轻轻回答，“Robert在哪？”
　　“他在另一间房里，还没醒。”
　　“我要去看他。”玉珠说罢，便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你先把自己照顾好，然后再去看他吧。”陈锡建议道。
　　“我已经睡够了。”玉珠如是回答。
　　陈锡见玉珠这样执着，便也不再拦着她。他看着玉珠坚定离开的背影，心里想着，大约Robert真的对她挺好的吧。不然，她怎么会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玉珠可能已经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
　　陈锡在心里默默地祝福玉珠。想到自己和月娘，不禁黯然神伤。

　　玉珠悄悄地走进房间。
　　护理见到她后，用口型向她问好:“张太太。”
　　玉珠点了点头，走到床边。
　　护理知趣地离开了。
　　玉珠坐在床边，握住Robert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而又干燥，掌心纹路深而清晰。
　　忽然，玉珠偷偷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飞快地，轻柔地，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
　　真是的，黄玉珠，你竟然也会做这种事。
　　她在内心无奈地想着，行动上却又履行了一遍她从前从不会做的事。
　　这时，Robert忽然睁开了眼，而她的唇还停留在他的脸上。
　　玉珠吓得连忙把头抬起，一脸惊讶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醒了的Robert:“你...你醒了？？”
　　“是啊。”Robert笑了。
　　“笑什么笑！”玉珠恼羞成怒，满脸红晕地看着Robert，只觉得他那迷人的笑容竟也像是在笑她的偷偷摸摸一般，“不许你这么笑！”
　　“冤枉啊张太太，我一直是这么笑的。”Robert摆出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
　　玉珠把手抽了出来，脸蛋红红的。
　　Robert收起了笑容，伸出手，摸了摸玉珠的脸:“你这个笨蛋，真是要把我给气死了。”
　　玉珠看向Robert，等待着他接下去说。
　　“为什么还要再进来？”Robert的嗓子有些沙哑。他至今想到当时的情景，还是心有余悸，“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你在那里的时候，我吓得魂飞魄散，我气得火冒三丈。玉珠，我无法想象，要是你出事了...我的天，玉珠，我从没有像那时候一样意识到，原来你对我而言，是那么重要。”
　　“我也无法想象，如果你不在我身边，那会是怎样的光景。”玉珠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开口了，“如果没有你...那么多的岁月，那样长的流年，我都要独自度过...”
　　“我情愿和你一起。”玉珠说着，便落下了泪，“我也从没有像那时候一样意识到，原来你已经住进了我的心里。你这个魔王，总是打破我原有的生活轨迹。可是...Robert，我很在乎你，我好喜欢你...”玉珠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你说什么？”Robert先是一愣，继而陷入狂喜之中。
　　而玉珠却怎么都不肯再说了:“好话不说第二遍。”
　　“那我来说。”Robert笑了，“玉珠，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