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小拖油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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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和元年，秋九月，北岐睿安王王夏璟即皇帝位，修旧章，赦天下，与民更始。
新帝登基，减赋税纳良言，四海之内一片祥和喜乐，国泰民安。
皇帝是好皇帝，但却不是个省心的皇帝。在还是睿安王时，因为不怎么受宠，加之兄弟姐妹太多老皇帝实在是顾不过来，就迟迟没有成婚。即位后，先是以先帝尸骨未寒内心悲戚拒绝了南遥公主的和亲，又因为先天下后寡人的理由拒绝了丞相提出的选妃。
“皇上年纪轻轻的，怎么不讨老婆啊。要我说这人啊，就算再权高位重，夜里也得有个贴心体己的婆娘暖暖被窝不是？”
南境边陲的小镇子上，卖生煎的大娘正一边摆弄着碗碟，一边和面前的少年攀谈。
少年是最近才出现在镇子上的，模样生的俊俏，见谁都是一副笑面，大娘心里见了喜欢的不得了，不自觉地打开了话匣子。
年纪大了就爱聊八卦。要说这世上的家长里短，街头巷尾的碎嘴皮子哪里比得上天家秘辛来的劲爆有趣？何况小镇和北岐京城隔着十万八千里，私下里议论议论，天皇老子都不知道。
不等对方回答，大娘就一把将钢勺拍在瓷碗上，神神秘秘地眯了眼睛。
清脆的一声“啪”，听得少年虎躯一震。
“我家那死鬼跟着车队赶马，前些日子刚从玉京回来。人家玉京那边人说啊，是从前的‘绝公子’商若止捣的鬼！”
少年像是来了兴致，修长的手指支了脑袋，“哦？我听说商若止已经死了很久了啊。再说了，商若止怕不是平秋子的小徒弟？那不是江湖中人吗？怎么又和皇帝扯上关系了？”
“诶诶，小兄弟你有所不知。那商若止可不单单是无涯山的人，他还是玉京商家的二公子呢！听说一直到十六岁才认祖归宗，也不知道母亲到底是个什么人，唉，也是可怜人。”
“那您刚说的他捣鬼，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诶诶，要我说啊，这可怜之人他必有可恨之处。京城里的人说啊，那商若止，是，是个断袖！”
“哦？断袖？”少年像是吃了一惊。
大娘闻言像是获得了很大的满足，忙不迭地压低了声音道，“这商若止，据说生的十分好看，打他回京之后，那上商家提亲的世家小姐把东市口的街砖都给磨平了。可他偏偏一个都看不上，后来啊……这是我家那口子听宫里的梆夫大人说的，小兄弟你先应了我，不能到处乱说啊。”
“诶，我有分寸的，大娘您放心。可快告诉我吧！”少年笑着点了点头。
“后来啊，不知怎么的就缠上了当今圣上。当时皇上还是睿安王，自然是不愿与这商若止过多来往。据说当时定远将军陆善渊家千金生的好看，定远将军也十分欣赏睿安王，眼看着一桩亲事就要成了。不成想这商若止心术不正，又擅用奇门邪术，竟然夜里闯入将军府，把陆小姐给，给毒死了！”
“啊？商若止一个男的，再不济也不至于和小姑娘，争宠吧？”
“还不止，后来但凡是睿安王身边的姑娘，要么毒聋毒哑，要么划花了脸，总归是没一个好下场的。但苦于没有证据，加之商家根基深厚，后来都不了了之了。这下睿安王不敢再去招惹什么姑娘，也再没有世家小姐愿意和睿安王有什么牵扯了。”
“既然没有证据，怎么就能确定是商若止做的呢？”少年沉思了一下，开口问道。
大娘像是被问住了，有些羞恼地翻了翻油锅，连带着对小兄弟的喜爱也冷了些。
“哎，我这说的可都是有来路的。难不成大娘我还骗你不成！”恼归恼，故事讲了一般再吞回去实在不是大娘的风格，于是大娘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语气却冲了不少，“接着圣上即了位，又要给老皇帝守孝，又要处理和南遥的冲突，反正就是不愿意选妃。结果不想孝期刚过，玉京一带就大雨连绵涝灾不断。就算是商若止好不容易死了，皇上也是没心情讨老婆的。”
八卦终于讲完，不管听众配不配和，大娘都自觉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于是心满意足地铲起浑圆白胖的包子码入油锅。刺啦一声脆响，白白的油沫子四散开来，包裹住了生煎金黄色的脆皮。
“原来是这样，那商若止可真是太阴毒了。”少年语气温温软软的，听起来很是舒服。“多谢大娘了。”
对方不再为商若止说话，又温柔地道了谢，大娘像是找回了疼惜的感觉，瞬间就认为自己可以不再和这么乖巧的孩子计较，于是顺手多盛出一个生煎在白瓷碗里，淋了浓香的酱汁递给少年。
“小兄弟你长身体，多吃一点。这个是大娘送你的。”
少年笑眯眯地道了谢，转身垂下长长的睫毛，哭笑不得。
以前在玉京听烂了的故事，竟然都传到这里来了。
本来打定了主意讨厌一下大娘的，结果人家又多送了一个生煎，这下在一时半会儿决定不了到底是讨厌还是喜欢了。
少年正是宫若止。一年前，宫若止以为自己要死在夏璟的皇宫里了，结果不成想一睁眼就到了南部边陲的废旧破庙里，和满门廊的野猫大眼瞪小眼。
后来才弄明白了自己竟然还魂到了一个乞丐少年身上。
虽然换了躯体，灵力和修为都不在了，但是记忆和经验还在。于是商若止就从摆小摊义诊开始，逐渐积累起了小小的名气。现在摊子已经变成了一家无名小医馆，日子倒也过得井井有条。
身在边疆的人们总是格外关注政治。几乎天天从病人的口中都可以听到当今圣上的消息，不过商若止这个名字倒是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了。
无涯山的出现率也很高。至于无涯山，商若止是一定要回去的。但是到底什么时候，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想再缓一缓。不过总有一天是要见到师父师兄的。
南疆的民风淳朴，路边的小贩都十分善良热情。而商若止这个人有点毛病，要是谁对他热情过了头，他总觉得应该花些钱在人家摊上，不然总觉得过意不去，于是一会儿的功夫手上就满满当当的。
边上切枣糕的刘大哥连连叫了三声“苏公子”，就算聋子也听得到了。无奈之下，商若止只好折了过去。
重生之后，商若止既不能再用原名，也不方便跟着无涯山姓岑。南疆苏姓多，于是他顺势跟了风，起名叫做苏琼。
……结果还真没富起来。
刘大哥的小儿子害过痨病，差一点丢了命，。从那以后刘大哥一家就和商若止熟悉了起来。刘大哥的弟弟是猎户，与商若止年纪相仿，早些年意外去世了。于是刘大哥更是拿商若止当亲弟弟看。
“来来，你嫂子专门叮嘱我留给你的，今天蒸的最好的一块。快趁热吃了。”
别家摊贩都是自备瓷碗来盛，只有刘大哥家的枣糕是由自家折的纸盒子装好，十分方便。商若止不忍心推脱好意，就接了过来道了谢。心里盘算着店里药酒泡好了给刘大哥多送些去。
寒暄了几句，商若止像是个卖货郎似的走回医馆。
还没到门口，商若止远远地就看到门前的树荫里，缩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孩子大概七八岁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团子。此刻小团子正靠墙立着，手里小心翼翼地攥着一个布包裹，看起来有些紧张，却佯装镇定地四下张望。
看到商若止走近，小团子踌躇了一下，似是拿定注意一般地小跑过来，站定在商若止面前。
“你，你是这家医馆的郎中吗？”
低头看到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商若只心想这可能是附近哪里的小乞丐，想要找自己帮人看病，于是软了口气半蹲着道，“是我，有什么事吗小兄弟？”
“我，我要你收我为徒！”
小团子像是抽干了全身的力量来撑起一股逼人的气势，却最终因为内心的剧烈不安而局促起来。
商若止突然想到幼时的自己。
有记忆时起，母亲就病的很重，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的母亲就玩命地做药包，让他拿去街上卖。
他生的可爱又会说话，生意倒是不错。
临死前的母亲少见地清醒了很久。她费了很大劲摸出来一块玉佩，一点碎银，让他去无涯山找平秋子岑戈。
可是商若水既不知道无涯山，也不认识平秋子。
在不知道哪条路可以走的时候，他已经必须得上路了。
“这个给你，这个是千年血参！给你这个，你收我为徒！”
商若止沉默了一会儿，小团子有些急躁，话语中有些语无伦次的凶狠。
手里却是忙不迭地递出了手里的布包裹。
商若止回了神，心里好笑。手上一边接过包裹，一边开口逗他，“你问什么觉得我就一定得收你为徒呢？你会干些什么？赔本的买卖我可不做！”
眼下世道太平，自己也不过是一穷二白的小郎中，没什么可图谋的，他到不担心这少年有恶意。
相比较来说，他更好奇的是少年的来路。
“我会认药材，还懂药性！”小团子仰起头，满脸都是脏兮兮的骄傲。
“厉害厉害。”商若止顺势蹲了下来，语气十分真诚，“我现在吹了风有些头痛，你去后院翻些红石草来煮汤给我喝。”
小团子正准备转身的脚步顿了一下，狐疑地开口，“红石草是北地的药材，你后院怎么会有。”
“我后院没有，”商若止嘴角一扯，露出两颗虎牙。伸手拍了拍小团子的脑袋，“蒙你的。”
留下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小团子，商若止起身打开医馆大门道，“进来吧，答应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