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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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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阔盯着面前这座别墅，有点失神。
戒了几十年的烟瘾，最近突然大了起来，抽烟的时候，咽喉跟被石块堵住似的，呛得他眼泪往下落，止不住。
已经是近半百的人士，世面见得不少，却依旧见不得分离，连老友的葬礼，都不敢去瞧一瞧。
别墅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推着半人高的硕大行李箱，弯着腰从里面走了出来，单薄的衬衫裙，高高的马尾，白皙秀美的一张脸，带着病态的苍白，这孩子，瘦得像只随时会随风而去的蝴蝶。
她停在了他的面前，冲他笑了笑，“楚伯伯。”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跟他女儿差不多大，却已经经历了毁灭性的人生痛苦，强颜欢笑，看得他心疼。
“今年高二了？”
她点点头。
他替她拿过行李，抬进了汽车后备箱。
去机场的路上，她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安静，兴致勃勃地翻着日本北海道的旅行手册，仿佛此程只是一趟欢乐的旅途。
“楚伯伯，都说北海道的雪是世界上最美的雪，看到能化解烦恼……”她巴掌大的小脸上，笑容很美好，“我一直想去。”
“你楚涘之叔叔，也说那里的雪有魔力，所以一年到头都爱在那荒郊野外的地方待着。”
旅行手册上，正翻到北海道的雪景，白皑皑一片，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坐上飞机的时候，坐在窗边的她一直深呼吸，好像非常紧张。
楚天阔招来空姐，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了她。
“以前没有坐过吗？”
“坐过。”她接过水，低着头喝了一口，“去年爸爸带我们去了北欧滑雪，坐的飞机，回来的时候我们遇见了颠簸，空姐都发小纸条让我们写遗言了，还好最后有惊无险，爸爸妈妈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转头，冲他吐了吐舌头，“好像这句话也不是很灵。”
楚天阔的手指动了动，身体深处的烟瘾，好像又泛了上来，带着厚重的酸意，就要涌上他的眼眶。
三个小时的航程，期间他打了一个盹儿，身边的孩子呼吸非常浅，也非常安静，几次他都以为她睡着了，可是每回看过去，她都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如絮般的云雾。
最终到达北海道札幌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夕阳残留下来的火红光芒薄薄盖在这座静美的城市上。
楚涘之的家，在很高的楼层上，坐电梯的时候，她想，从他家一定能看见很美的夜景。
楚伯伯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了楚涘之的面前，说：“涘之，这孩子你先好好照顾一段时间。”
她一味低着头，寄人篱下的复杂感觉爬上了她的后脑，耳朵烫烫的。
“麻烦叔叔了。”
像是小铃铛摇了一下的声音。
楚伯伯走了之后，她扶着行李箱，使劲儿瞧着自己的鞋尖，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先看见了一只白皙而修长的手，那手比看起来得要有力，轻轻松松地将她的行李提进了门。
她不自觉顺着那只手，望上去，没成想看见一张尤其年轻俊美的脸，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看起来也没有比她大几岁，她顿时有点窘迫，忙改口道：“对不起，哥哥。”
楚涘之身材偏瘦，却很高大，她大概就只到他的胸口而已，他穿着黑色睡衣，愈发衬着身材修长，气质卓然，大概是刚洗过头，墨黑的头发湿湿地耷下来，看起来有点学生气，左手却老成地握着一个紫砂壶，似乎原本正在沏茶。
他点了下头。
“你叫我叔叔也没什么不对，进来吧。”
一进去，温热的空气骤然包裹住她，温度的反差，让全身的毛孔瞬时剧烈收缩，她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北海道的温度偏低，下次穿多点。”他将紫砂壶轻轻放在了茶几上，指了指一个房间，道：“那是我的卧室，你睡那里吧。”
她一直记得他的手指，像是用竹节细细削出来的，指尖仿佛还泛着荧光，白皙到发亮，偌大的落地窗，万千灯火，携着落日的余晖，明明已经要入了夜，他却像是给她指了一片光明。
然后某一天，那只手上，突然戴上了一枚价值不菲的戒指。
他对她说，伊人，我带你去选伴娘礼服，我要结婚了。
*
她醒来的时候，一身冷汗，周围的声音虚虚幻幻，一下子涌了过来，她恍恍惚惚地坐了起来，面前，张思悦的脸渐渐清晰。
“上课老师喊你都喊不醒，刚刚一打下课铃你就醒了，真神奇。”
明亮宽敞的教室，懒懒散散二三作伴的学生，还有她的室友，天生毛发自然卷的张思悦。
“做了个噩梦我就醒了。”
一块被金色锡纸包裹住的巧克力递到了眼前，张思悦冲她耸了耸肩，“最近你好像睡得都不好，听说吃巧克力有用，你试试。”
她收了下来，拆开巧克力，扔进了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漫不经心说，“没用的，我试过了。”
放学前，她让张思悦先回寝室，趁老师还没收拾完教学器具离开教室，拦在了她的面前，几番道歉下来，得知这个挂科率极高的“母夜叉”老师并没有因她上课睡觉，而扣除她的平时分之后，松了一口气。
“你是魏伊人吧？”“母夜叉”老师大约四十岁的年纪，皮肤略松弛，戴着副款式老旧的无框眼镜，平时的不苟言笑，此时全淹没在一片慈祥中，“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跟老师说，知道吗？”
那双慈爱的眼睛里，闪烁的同情再熟悉不过。
魏伊人沉默了一瞬间，下一秒扬起笑脸。
“好的，谢谢老师。”
她背起书包，晌午的大学教室里已经没有了一个人，天花板的电风扇呼呼转动着，空气燥热，她不自觉打了个哈欠，淡淡的困意涌上来，她将教室的电源关掉，走出教室，掩上了后门。
刚刚转过身，一只手拦了上来，她还没看清对方的脸，脸颊上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发生得太过突然，火辣辣的痛意足足迟到了三秒钟才在脸上蔓延，同时也扼杀了她的那点困意，她有点想笑，也确实这么做了。
“谢谢，我醒了。”她礼貌地微一颔首，笑得温柔而刻意，手指缠绕上对方漂亮而柔软的长发，而后猛地一扯，接着一个更响亮的耳光，便甩在了对方脸上。
女生的力气不如她大，挣扎不过，只能恶狠狠地盯着她，任这个巴掌落到她的脸上。
魏伊人松开扯着女生头发的手，顺便替她理了理被自己扯乱的头发，梳顺后，拍拍她的脑袋：“苏曼，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谈行吗？一个巴掌来一个巴掌去的，多累。”
苏曼也不避开她的手指，只微扬起下巴，脸上的笑渗着冰碴子：“没什么好谈的，这个巴掌是想恭喜你，从昨天起，你已经晋升为苏熠方的前女友了。”
魏伊人的目光轻飘飘落在苏曼残忍勾起的唇边，又滑在她留下的红红的手指印上，漫不经心地从苏曼的身边走过。
“哦。”
这是什么态度？！
苏曼遽然转过身，脖颈上的青筋都突了出来，眼前已经走了两步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又回来了，脚步很快。
苏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你要干嘛？”
看她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魏伊人有点莫名其妙。
“就是友好并且礼貌地问一下，你用的什么牌子的粉？好细腻。”魏伊人揉了揉手指，放在鼻端嗅了一下，“还挺香的。”
回寝室的时候，张思悦跟老大已经爬上床睡午觉了，起床的时候，张思悦冲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眼，然后被老大狠狠地拍了下前额。
老大大二的时候转专业去了英语专业，大家在教学楼前分道扬镳，在旁边的超市里，魏伊人拉开冰柜，买了根绿豆糕冰棒隔着包装覆在脸上，不时冰得嘴里直嗞气。
张思悦忍了一路没忍住，进教室后，向来是第一排的钉子户的她，今天难得地陪魏伊人窝在了后排，假模假样地抱着书，一脸鬼祟凑近她，仔细盯着她的脸瞧了一瞧，缓缓露出唯恐天下不乱的窃笑。
“苏曼终于打你啦？……哎呦这巴掌看起来不轻。”
什么叫，终于打她了。
魏伊人缓缓地乜了她一眼，将绿豆冰棒从脸上拿下来，拆了包装，嘎吱就咬了一口。
张思悦看她这反应，瞳孔猛地放大了两倍，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惊讶的：“真她打的？这不是摔的？”
魏伊人嘎吱嘎吱恶狠狠地将嘴里的冰棒嚼碎：“你摔一跤摔出巴掌印给我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