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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实在不知道叫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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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百里莲生最近发现自己的弟弟不太对劲,每天都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见了面笑一下都很牵强。
“阿春,早。”百里莲生见自家弟弟大清早的蹲在鱼池前面甚是不解,不由得在走廊上驻足打了个招呼。
不过半天没见回应。
正待他要走过去时,却见自家弟弟机械地回头道了句:
“百里大哥早。”
声音有点哑,有点顿,脸色也说不上太好。
还有……百里大哥?
这称呼不是没人喊过,多数是仰慕自己的女子含羞带怯地喊上这么一声,也有结交的友人这么称呼一下,但决计不应是他家阿春喊的。
生疏的紧。
百里莲生皱了皱眉,直接翻过了走廊旁装饰性的雕花栏杆,快步走到了百里回春面前,将人扛了起来,带去了一旁的凉亭。
百里回春吓了一跳连忙挣扎了起来,却被百里莲生一个凉飕飕的眼神吓得不敢动弹,死鱼一般僵住了身子,任他将自己扛着,带进凉亭,然后扔到了正中的石桌上坐下。
百里莲生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眼神中颇有些探究的意味。
百里回春是他九岁的时候学武归来在闹市路上见着的小乞丐,穿着身破旧衣裳,可怜兮兮地蜷缩着身子蹲在小巷口,百里莲生那时刚好支使了随行的仆从去街上随意看看有什么可买的带回去给爹娘,一眼便扫到了他。
那时候的百里回春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水灵得紧,他一看见便觉得喜欢,摸了身上的几个铜板买了串糖葫芦便走了过去。
百里莲生心思稳重,虽然那时候才九岁但却从来不喜欢这些个哄小孩的玩意,明明自己也是个孩子却偏生起了哄人的心思——他试探着将糖葫芦往前伸了些,小乞丐望着他,一张小脸满是迷惑。
“给你的。”
“……”
“糖葫芦,给你吃的。”
“……”
说了两遍都没人应他,他当时想:这该不会是个小哑巴吧?这么小当真是可怜。于是便动了些许恻隐之心。
“哥……哥哥。”
怯生生的,有些软糯的童音。
哦,原来小乞丐是会说话的,他喊我哥哥。
百里莲生是家中独子,当时忽然就想到——好像有这么个弟弟也不错?
然后他就把小乞丐带回家当弟弟了。
说起来这应当是心思稳重的百里莲生小时候干得最不稳重的一件事了。
“你怎么了?”百里莲生抬手压住百里回春的腿问道。
“……”百里回春被抱到石桌上,一下子比百里莲生高出了一大截,甚至能够俯视他,心底却是一片惶恐。
百里莲生自然是没放过他眼里的那点慌乱,一只手压在他的腿上,顺带垫着自己的下巴,他吊着眼睛看着百里回春,另一只手则是触到了百里回春的面颊上,惹得他一阵脸红。
“最近想什么呢?整天魂不守舍的。”
被这么一问,百里回春心里那点情绪就兜不住了,委屈得紧。
百里回春在百里家的地位一直很尴尬,纵然百里莲生对他千宠万宠,但从来都是不招两位家主待见,刚被捡回来那年还算好,对外只道百里家收了个养子,后来风言风语多了,私生子一类的流言可谓是直接危害到了百里家的声誉,第二年便被送进了深山老林学习医术。
每年回府的日子屈指可数,倒是百里莲生偶尔会跑去看看他,带上些精致点心。
那时候百里莲生总是揉揉他的头发,对他说:“你要好好学,以后我若是被人打了还得等着你来医呢。”
就因为这么句话,他这九年学得认真无比,将那位鬼手师傅的针石之术学了个九成九,虽不及同门师兄那般千毒能解百病可医,却也能挂个神医称号去混吃混喝了。
今年师傅离世,他虽然悲痛不已想要守孝,却被那位师兄冷着脸赶下了山。
“人死都死了,守什么守,该干吗干吗去。”
“可是……”
“可是什么?这是他老人家自己要求的。”
“……”师兄你当我傻么。
“你若不下山我就把你打下山,要么自己好手好脚走回去,要么缺胳膊断腿滚下去。”
“……”我可能有个假师兄,还是哥哥好。
然后百里莲生就背着小包袱好手好脚地走了。
之前九年回百里府的日子不多,有那么几天也是和百里莲生腻歪在一起,但这一次回来,刚一个月他发觉百里府中的人对自己的态度都很是奇怪。
轻蔑,鄙夷,仿佛在看一个插着凤凰尾羽的麻雀。
直到百里莲生回到家中,这种眼光才渐渐收敛了些。
前日黄府的连夫人来百里府拜访,黄家是商贾之家,与百里府这样的江湖世家不同,连夫人是黄家家主的妹妹,生了副不赖的模样却是个平板身材,早年便守了寡,没少被人嘲笑,再加之为人尖酸刻薄,人缘实在说不上一个好字。
百里夫人出来接待时也是烦躁无比,她实在是不想与这种人客套寒暄,却还非得装着一副姐俩好的样子跑来赏莲花。
这一赏便赏出事情来了。
百里回春恰巧路过,见百里夫人在此便欲上前行礼,谁料却因挡了下连夫人的视线遭了好一顿嘲讽。
“嘿哟瞧瞧这,见了富贵人家便往这儿凑,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样,百里姐姐,你家这下人可忒不知礼数。”
黄家家大业大,百里夫人虽然不喜连氏的作态却也不想得罪,只顺着她的意思道:“当真是不知规矩的东西,自己去领二十板子。”定睛时才发现是百里回春,可话已出口,再收回便无异于驳自己的面子,一时间面色阴沉。
百里回春瞬间进退不是。进,行礼喊一声“娘”,便是打百里府的脸;退,去领板子,便是无故遭罪。
最后还是百里夫人身边跟着的老管家救了场,道:“这小子忒不懂事,扰了夫人赏花的雅兴,我这就带他下去。”说着便领着百里回春向外走去。
自然是没人敢打百里回春板子,纵然是捡回来的,那也是大公子捡的,轮不到别人骑在他头上,百里夫人这些年明里暗里说百里回春的不是,但做下人的最多也只敢给这位看上去温润的二少摆点脸色,再过界便不敢了。
当夜,百里夫人便将百里回春喊来房中谈话了。
“坐。”
百里回春坐下,人还有些局促。
“回春,我知道你与莲生亲厚,他也待你很好,你虽是承了百里的姓,却到底不是百里家的人,可懂?”百里夫人一身便装,只斜簪了一只梅花簪,贵气大方又有些冷冽。
这便是敲打了。
“今日的事是委屈你了,是为……为娘的没有注意,但你却不该冲撞了客人。”说到“为娘”二字时,百里夫人面上显然有些不自然。
两句话便将过错扔到了百里回春身上。
百里回春虽在深山老林待了九年性情恬淡单纯,但却不是傻子,将百里夫人话中意味品得透彻,垂下眼帘道:“是孩儿不对。”
百里夫人点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说道:“你与莲生……太亲近了些。”不知是不是错觉,百里夫人总觉得自己的儿子与这个“弟弟”亲得过头了些,她起初对百里回春印象也不差,只是在那几年流言中变了味儿,接下来这句话倒是真的关切,只可惜听在百里回春耳中比前两句敲打更为瘆人。
“莲生到底是要成亲的,你也十六了,是时候为你们找户好人家了。”
百里夫人说这话时像是自说自话一般,根本没有看百里回春,但百里回春确实觉得如芒在背,浑身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被看了个透彻。
他喜欢百里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