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49]不说再见的再见 ...
-
久居未出,我竟不知道明仲轩已经把我逼到这步田地,外面的人怎样说我,我从来没有留意过,即使听说恐怕也不会在意,本来也不指望成为什么万民敬仰的忠臣,在朝中也习惯了被人冷言冷语,可是一想到这样的传言林青砚都知道,他身边的人又都是如此的瞧我不起,原来被蒙在鼓里天真无知的始终只有我一个。
连解释都不知道从何谈起,我当初放弃自由的机会跑回京城,险些丢掉性命葬身火海,只是为了不让百姓落入战乱的纷争,而反过来他们却这么轻易的相信了周续昶的话,陷我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苟且惜命如我,居然也会做出这样天诛地灭的蠢事。
我将热水缓缓的注入茶碗中,细白的粉末渐渐浮起泡沫,融化之后竟是美酒一般的琥珀色,我望着那满盏的瑰丽苦涩莞尔,呆呆的坐在桌前等着茶碗中氤氲的热气散去,终于可以彻底的戒掉这个毒,也许只有这样才有勇气做接下来的事。
门声响动,我抬头,看见林青砚半推开房门,似乎有些犹豫的顿住,并没有马上进来,我站起身不动声色的挡住桌上的茶碗,“来便来了,站在门外做什么?”
林青砚索性迈步进来,却依旧面无表情,我心下一苦,陀螺般转了一圈,到底还是这般对我,原来以为总算有了对我笑的时候,最后却还是疏离——我们之间,根本还是有不可能化解的怨结啊!
可是,他究竟讨厌我什么,我却连头绪都找不出。
“我来看看你……睡了没有。”明显的搪塞之词,烛光映着他一脸的尴尬。
我笑了笑,索性点明,“还是因为戒仕的事吧,到底怎样,你不妨直说。”
他走过来坐到桌旁,幽深的眸子望过来,我一时有些痴迷,“你和风荷宫,到底什么关系。”
“风荷宫?”我低吟了半晌,不知道他这话的用意,“我生在池家,如何与风荷宫扯上关系。”
他眼底的神色绝利了些,沉声道,“我只问你,如果戒仕的事真的因你而起,我……”
“怎样?”我紧盯着他的唇,话尾都带起颤音,没来由的害怕。
“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吗!”林青砚怒火上涌,我看看他握在手中的剑,又看看他满是愤然的眼,“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我要听你的实话,余时苒,从认识你开始,你便没有过几句实话,不要以为我看不出,不说是因为你还算无害,可是现在关系到戒仕的安危,你最好解释清楚!”
“好,如果你一定要我说出和风荷宫的关系,那我可以告诉你,我是风荷宫的人……这是不是就合了你想要的答案?我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都是风荷宫的人,我初到这个世上,睁开眼便注定了这样的身份,注定了通敌叛国,注定了陷害忠良,注定了媚惑帝王!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我有些激动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桌上的烛火晃了几晃,映着我们扭曲的影子。
“你承认了?若是他真的有事,你担当的起么!”林青砚几乎带着一丝恨意的看着我,握着剑柄的关节微微泛白,似乎随时可能一剑了结我。
我深吸一口气,硬压住胸口猛然萌生的酸楚,“若他有分毫损伤,我便把命赔给你。”
他愕然的看着我,一时无法理解。
我冲着他淡淡微笑,“无论是对风荷宫还是对朝廷,我都是背叛潜逃的身份,我知道我在这里给你看见也是讨厌,真的到了不得已的那天,你把我交出去,他们未必不肯换……”
青砚的脸色已经泛白,很是愤怒,指着我的鼻子恼然打断我的话,“你自己心狠手辣也就罢了,只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么!这样非人的事我是决计不会做的!”他停下来气得喘息,似乎又觉得这样说有一点点维护了我,立刻又狠狠的道,“你要是不受人折磨就不得安生,就自己投靠过去,不必找这种借口!”说完头也不回的甩袖而去,带翻了我桌前的白瓷杯盏,和着内里琥珀色的液体摔碎在地上。
我喜欢你——这样的话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如果没有他后面那半句。
我扶住身后的椅背勉强稳住摇晃的身体,额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双腿虚浮站立不稳,缓缓坐下,声声心跳剧烈得几乎穿透胸腔,看着地上渐渐晕开的液体,我不禁讪笑,果然还是没的那好运气,纵使神仙秘药到了我的手里也是白费。
可惜了楚心游一片苦心,费了这般力气为我,于是唯恐被别人看见,我还是勉强弯下虚软的身子,把那滩药用帕子拭了,一地的白瓷破片却实在为难,禁不住,竟突然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还是……会发作的啊。
从昏迷中醒过来已经是午夜,身子在冰冷的地面上蜷得发麻,感觉药力已经过去了些,想来时间久了药性的发作倒也没有那么明显,没有解药的话大概也可以撑一撑,我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桌上的凉茶一阵猛灌,天寒地冻的一壶凉茶下肚,神志清醒了些,也终于横了心。
有些事情逃避总不是办法,先是月见,后是戒仕,下一个,林青砚还是荼蘼?
也许,林青砚真的是对我尽了心,不管是出于同情还是看在戒仕和荼蘼的面子,外面的舆论这样大,他能护我至此,我应该感激,骂便骂了,至少我还可以靠着他仅有的几丝温情阿Q一把,这样以后想起来也不至于太过难受。
我轻轻打开门,趁着月色穿过青石小路,这次什么也没有带,也没有可以带的东西,眼前渐渐看见林家的大门,我回头看了一眼林青砚睡房的方向,一片漆黑的阴影,举步走到大门前,原本朱红的门在月色下泛着灰蓝的淡彩,出了这道门,等着我的会是谁?
可能走不到风荷宫便已到死期。
门房已经熟睡,我轻轻拨开门插打开一条缝隙钻出去,街道上很冷清,大部分路面依旧白雪皑皑,我拾起一团雪在手心捏成形状,却不知道能够抛给谁。
漫无目的的走,一直到天蒙蒙亮,也没有预想的那个人来带我走,我膝盖酸软,手脚已经冻得失去知觉,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判断失误,才出了岭北的城门,远处有鸡鸣声深浅不一的浮起,我站住脚,突然有些悔意,这般莽撞的出来,万一遇到像当初韩乔元那样的人,我是没有一点自保能力的,想到这里不禁调转步伐往回走,起码守在岭北城里不会有人明目张胆的对我怎样。
我一边疾步快走一边扯下衣角蒙住招摇的脸,不等到城门,一袭白影已经翩然落到身前,并不陌生的脸淡淡一笑,“池公子,又见面了。”
我站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哪里,还是公子好悠然,在下在雪地里等了半宿,出去喝杯热酒而已。”
我剜了他一眼,“你就不怕我真的自裁,轮不到你立功?”
白衣男子志得意满的一笑,“主公临行前多的没讲,单单告诫了池公子惜命畏死得紧——倘若不到最后一刻,要你伤害自己简直比登天还难。”
“废话少说,到底那一边派你来的,戒仕在不在你们手上?”
“你何苦问那么多?跟我走自然会明白。”说着便来抓我的手,我向旁边一闪,却敌不过他身负武功,仍然被紧紧抓住手腕。
我勉力向后退,“总该让我……死个明白。”
狭长的黑眸闪着冷意,“到了死的时候,你自然会明白。”说着大手一挥捞起我的腰身,双脚离地飞速掠出去,我闭紧双眼,耳畔呼呼风声,“青砚……”浅浅的念,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忘记我吧……
好像并没有多远的路双脚就再次沾到地面,腰上的手放下来,我睁开双眼,宽敞的私家庭院,我心头一紧,浮起一身冷汗。
一个身影从门后走出来,凛冽的剑眉透出霸气,唇角却带着笑,“宸儿,让我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