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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的工农兵大学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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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的庶兄夫妻及赖敏这个儿媳,方奶奶的表情沉凝了几分还没待开口。
“啧啧,真是年龄越大假仁假义的事,做得越是有模有样。”陈静仪迈着小脚进屋,一屁股坐在方奶奶对面,看着这曾经被一对死鬼公婆捧在手心里的赖萍,讥讽道。
“是啊,年龄越大脸上皮也如那老树一般变得越来越厚了,哪怕言语如刀也是难侵半分。”方奶奶端起竹杯,姿势优雅地轻啜口茶,语调低缓中透着股漫不经心。
“呵呵,怎么这小姑子见了兄嫂,不说让座,连杯好茶也没了不成。看来,往日婆婆在时,小姑的良好教养如今也被这生活磨得啊——失了滋味。”陈静仪挺直躬起的脊背,矜持优雅地端坐着,伸出还算保养白皙的双手,端过茶几中间的竹制攒盒放在自已面前,捡着瓜子、花生、松子、果干、糖果放到嘴里尝味。
方奶奶看着面前的大嫂,眼中闪过恍惚的记忆,似穿过时光回到了久远,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将光晕投射在女孩身上,十几岁的少女,美好得犹如早春枝头的花苞,如今也已是成了这面前蹉跎了岁月的小老太。
轻抚耳旁的鬓发,已染上了银丝,轻叹一声,罢了,还计较那些做什么,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了的,好也罢歹也罢,各安天命吧。
“大哥、赖敏,文昌夫妻你们都坐吧。”方奶奶对着站在门口剩下的一家人伸手点了下身边的凳子,抬手将茶壶端起一一将竹杯注入七分满,递给众人。站起来又拿了两包糕点,拆开摆入果盘放在茶几上,让众人吃着。
“啧!看看,这摆盘这糕点,妹妹过的生活倒底是不一样呀,都这个年代了还保存着地主家小姐的一些生活习惯,可真不好……”陈静仪还待要说些什么,被自家老头子扯了下袖子,只得怒瞪了对方一眼,闭了嘴,拿起盘里的杏仁排狠狠地咬了口。
院里的方季礼让方氏族里的小辈将一早准备的回礼,用箩筐搬了过来。里面是一个个用红麻绳编织的小网兜,兜里是用旧报纸包着的山上出产的抄干果夹杂着几颗糖几根烟,东西不多是主家的一点心意,来吃席的客人每户均回赠一份。
将公社里的干部方家的亲戚们一一送走,方季礼刚回转,便听到族里的茂大爷对着他爹道:“栓子呀!你媳妇呢,将楠小子从小养到大。你从省城回来又把人接走,给那小子娶妻、生子、铺路,如今好不容易接了你的班底,有了些成就,哪能说放就放弃了呢。”
方老爷子看着围在身边的几个老家伙,也是诧异不解地望着自己,脸上闪现一抹苦涩来:“各位也算是看着季楠这小子长大的,那么他的品行如何,想必大家也多少了解些吧。”
听他如此一说,众人一阵愣神,就是被找来当说客的茂老爷子也皱起了眉,方铁子闻言更是急了:“大哥,可是那小子在外面做了什么错事?”
方老爷子的目光从一众老哥们身上扫过,微带有份沉凝:“刚上位半年,拉扰打压局里的同志,颇有些不择手段。半月前为了一副唐朝的画,更是将一位大学的教授弄进了牛棚。”
“这、这会不会搞错了,楠娃是有些小聪明小手段,但也是大家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娃啊,不至于……”一位帮着说话的老者被茂老爷子及方铁子的目光刺得住了口。
长叹一声,茂老爷子拍了拍方栓子的肩膀:“既如此,那就放手吧!”
“这怎么成,我们这一支在外也就栓子有些出息,栓子退下了,为楠娃子铺了这么多年的路,难不成就便宜了方大锤他们那支不成。”另一位族老气得额上的青筋直跳,拄着的拐杖恨恨地在地上敲了敲。
方家坳虽大部分都是方姓人家,但树大分枝,如今一个村子里因属于不同的老祖就分了几支。其中就有方季楠生父方大锤所属的一支与方栓子这支斗的最是厉害,方大锤那支人数是方栓子这支的近两倍,但因方栓子的原因,却压得在村里公社出不了头。
若真将方季楠退子还父,在方士恺兄弟没起来之前,村里这两支族人恐怕再难平静。另外以方季楠的脾气性格,难说不会因方栓子在背后的不扶持,而给方士恺使绊子。
“便宜,这种便宜我们可不沾,天天听广播看报纸你还能不知外面乱成什么样子吗?就楠娃子那个性子,这才刚上位半年行事就如此嚣张无忌,以后还不知会如何呢?”方铁子喝道,想到这些年那小子回来的次数,夫妻俩对娇娇的态度,这还是在大哥活得好好的情况下!呵呵,指望那小子?以后家里当真有个万一怕比谁都撇清的快。
众人一想,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犹记得楠娃子十几岁时,在芦苇荡里为了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将村西头的大头摁在水里差点淹死。更记得,当年为了跟着栓子去城里使的种种手段,轻轻一叹,当年订婚的那姑娘可还疯着呢;栓子父子俩的关系,也就是因娇娇那年病得半死,栓子请来了医生救治,关系才算有所缓和。
“士恺,你有何打算?”茂老爷子想着方士恺毕业也有几年了,位置好像还不曾动过。
“明年下半年,我准备让他到县里任职。”
“县里?”众人惊叫,只见往上升的哪有往下走的。
“嗯,找个县城让他历练一番,为以后打基础。”方栓子吸溜一口茶水,说着自已的打算。
历练、打基础,众人明白几分,暂缓了心里的纠结,眼看时间不早了,赖家还赖在这里没走,也就不在耽误功夫,纷纷告辞。
看着儿子、孙子,方老爷子开口道:“赖敏的事,你们打算咋处理?”要不是怕儿子孙子跟他生份,早些年他就想动手了。
对着爷爷、父亲望过来的目光,方士恺的脸色有些难堪:“娘想要奶奶衣柜里的檀木小箱子。”
父子俩听了呆滞了片刻,才想起那檀木小箱是怎么会事儿,继而方老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儿子窘迫的脸,乐呵道:“心还真大?”
檀木小箱子呀!老太太的陪嫁,确切的说是老太太母亲外家的外家……传过来的东西,代代相传,只传给家里的女孩。
解放前省城三大富豪之一的康家,所经营的胭脂斋,靠的就是那小箱子里的几本书籍。
方季礼没理老爷子的打趣,只看着长子问道:“你呢,你什么想法?”
“我、我想着给她五百块钱护身,春上雯婷也该生了,我接她过去跟着我们生活,帮着带带孩子。”方士恺说出考虑了一早上的问题,倒是松了口气。
方季礼听得挑了下眉,心里微沉:“哦?娇娇过完年是要去省城上学的,你是不打算管妹妹了?”
方士恺抬起头的目光带着迷茫,看清父亲眼里的冷意后,心里一紧:“娇娇、娇娇可以星期天过去,我去接她。”
“呵!不用了。”眯了眯眼,方季礼看着儿子跟老爷子道:“我记得当年康家在省城给老太太留的还有处宅子,赶明我把地契找出来,您帮着过户到娇娇名下。”
老爷子满意地捋了捋胡子,点点头问道:“县城里的房子呢?”
看着儿子望过来的惊疑目光,老爷子恼怒地手下一使劲扯下几根胡子,顾不得心疼,吼道:“臭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作为几年的枕边人,你娘能有什么瞒得过我?”真当老子闲得蛋疼,没事查他们母子怎地。
方季礼暗切一声,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我家娇娇的。”怎么?还想便宜臭小子不成,不过想着前几日老娘打起绸缎的主意,得再给她敲敲边鼓,可不能改弦易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