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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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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的房间,赵嘉敏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鞠婧祎的房门前。
纵使心中有个理智的声音不停地告诫自己,鞠婧祎帮助赵嘉禾并没有什么错,她所做的对于她来说是最正确的选择,换做是她自己,她也会毫不犹豫这么做。
海盛与医院的关系密切,又是她们这最大的供货商,要说ATPX-1502与海盛没关系,就是她听了也不会信。
所以鞠婧祎想借赵嘉禾来对付南宫逸,她并不惊讶。
但在这理智之外,她还是忍不住,心头好像开了个小口子。虽说这小口子只有那么一点点大小,却不停地在往外冒着沮丧、失望与被背叛一般的愤愤不平,如同涓涓细流。
根本压抑不住。
这种感觉,让赵嘉敏突然对自己眼下的行为想法有种难以言喻的羞耻与不满。
就好像,她对鞠婧祎有着什么期待一样。
这样是不对的。
她努力从混乱的情绪里掰出一缕清醒的思路。按照现在她的立场,在能够确定海盛制药与ATPX-1502的关系前,她都应该与母亲站在一方,应该想方设法阻止赵嘉禾接下来的动作,她不应该去想鞠婧祎怎么样。
即便是想了,也该考虑她怎么阻止或是补救。她最应该思考,或者说往日里她正常的表现,应该是考虑下一步自己该怎么做。
而不是像此刻一般,站在鞠婧祎的房门前纠结犹豫,对鞠婧祎的所作所为感到困惑。
该走了。
但是她的身体并不听那清醒理智的一半想法动作,反而抬起手,准备敲击鞠婧祎的房门。
鞠婧祎到底在想什么?
她见到自己的一瞬间,会不会有那么点胆怯?
“赵小姐?”
就在她即将敲响房门的同时,一名酒吧的侍者走过,叫住了她。
这酒吧是赵嘉敏认识的一个朋友所开,楼上其实是工作人员的房间,昨晚事情紧急,朋友特地让出三间房给她,让三个酒鬼住上一晚。
在这里工作时间不短的侍者基本都认识赵嘉敏。
可熟悉对方的脸,却不一定熟悉对方的性格。
叫住赵嘉敏的小侍者并不知道,他不仅仅叫住了赵嘉敏的动作,也给赵嘉敏那滚烫的快要控制不住的情绪按下了暂停键。
更不会知道赵嘉敏短短一个动作的时间,脑海中到底窜过了多少想法。
我到底在干什么?
赵嘉敏正色,那理智的思路似乎占据了主导权,胸口那点外泄的小口子被堵住了。
“嗯,怎么了?”
她转过身,似乎还是那个高冷没有表情的赵医生。
侍者看了眼她身后的门,指了指大厅的方向,“您是在找鞠小姐吗?她已经起床了,还说给你们叫了早餐,让你们一起去吃。”
“谢谢了。”
“不用谢。”
等小侍者转身离开,赵嘉敏不动声色松了口气,朝大堂的方向走去。
她无比庆幸没有在刚刚那种情况下见到鞠婧祎,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但一向冷静自持不让自己出一分错误的赵嘉敏似乎忘了一件事,刚刚的小侍者走到一半转过身,挠了挠脑袋想要喊住赵嘉敏,可惜已经找不到人影。
“唉,果然是昨晚上喝多了吗?”小侍者耸了耸肩膀,“早上起来脑袋都不清醒了。”
赵嘉敏本就没有睡好,一早上起来又接到了乔森这个讨债鬼的电话,居然忘了注意自己的发型。
完全可以说是乱七八糟,鸟都不愿意在上面做窝。
在大堂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摆弄眼前早餐的鞠婧祎见到她这幅少见的蠢样,当场笑成了猪叫。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哈。”
还差点打翻一碗热粥。
顶着一脑门官司的赵嘉敏顿时黑了脸,“笑什么笑!”
这世界太不公平,她在那思前想后忧虑忡忡,头发都快要掉光,凭什么这个家伙就可以无事一身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虽然那理智的情绪还是占据了主导权,让她没有太过失态,但那点怒意还是压不下去。
赵嘉敏只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一方面理智的告诫自己要镇定要平静要淡然,一方面又很想冲上去直接质问鞠婧祎,她到底在想什么。
真的,快要爆炸了。
幸好老天爷还算垂帘于她,比她造型更糟糕精神更颓废的白承泽出场,顿时吸引了全场瞩目。
“来吃饭吧。”鞠婧祎收起大笑,神色平静地向白承泽道,“我记得你喜欢吃海鲜,特地给你点了海鲜粥,这家做的还不错,尝尝吧。”
一醉忘千愁似乎只是古人说的瞎话,白承泽喝了那么多酒,昨晚上所作所为,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记在心头,想忘都忘不掉。
而鞠婧祎还这么平静的表现,简直让他想一头撞死在这里。
他到底干了多少蠢事???
鞠婧祎看了眼桌上的包子,开口问,“要不要。”
来点醋?
只是来点醋,这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形成气候,就被赵嘉敏与白承泽异口同声打断,“不要!”
白承泽说不要,鞠婧祎还可以理解,可是赵嘉敏。
她不禁疑惑地看了眼偏过头躲开她视线的赵嘉敏。
这家伙,她踩到她尾巴了?
看这毛炸的。
“行了。”鞠婧祎此刻也管不了赵嘉敏,随手丢给她一把木梳,转而看向白承泽,实在是看不惯他那副怂样,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我又不会吃了你。”
白承泽耷拉着脑袋,那发型,简直比赵嘉敏头顶的茅草堆还糟心。
“对不起。”
磨磨蹭蹭坐在鞠婧祎身旁,他声音低的比蚊子还听不清。
“只这一次。”鞠婧祎将粥推到他面前,掰了根一次性筷子递给他,“下不为例。”
白承泽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的神情,听到她这么说,哪里还顾得上接筷子,眼睛跟点了大灯笼一样晶亮,“真的?!”
“假的。”鞠婧祎拿着筷子一敲白承泽的手,装作冷漠道,“道歉都没用。”
但白承泽已经看出她是真的没有生气,笑道,“小鞠,谢谢你。”
“得了,别跟我说这些虚的。”
白承泽连忙拍着胸脯承诺,“好兄弟不说虚的!以后有什么忙尽管说,我一定帮!”
“你说的。”
“大丈夫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鞠婧祎点了点头,但看模样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那雯雯呢?”
白承泽立刻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瞬间回到解放前,“还能怎么办?”
“这么快就放弃了?”鞠婧祎有些意外,“你就这么干脆?”
“不是我想放弃。”白承泽露出苦笑,“是不得不放弃。”
他不想信的。
他们分开满打满算也只是一个月的时间而已,先前他只以为严雯还是耍小性子,没想到她真的放弃甚至是接受家人安排的相亲。
你说他怎么可能会信严雯真的把他抛在了脑后。
可是去找了严雯,看到她与那个男人眼神相交,两人之间那看不见的默契,严雯对那个人的信任,让他不战而败。
从小锦衣玉食,众人手心里捧出来的大少爷,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他这半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是他没有珍惜。
老天爷给了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什么叫做失去了不会再回来。
什么叫说不出的痛苦。
他头一次肆意妄为的发泄,却没想到伤害了最好的朋友。
这种糟糕的经历,实在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鞠婧祎看出他眼中的沉重,也不准备挖他的心,低头轻声叹了口气,“那以后。”
“雯雯太善良了,都没有给我递喜帖。”白承泽故作轻松,但鞠婧祎与赵嘉敏都听出了他言语中的难过,“你去的时候,帮我给她带个红包。”
“好。”
除此之外,鞠婧祎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咬了口包子,眼神飘到了迎面的赵嘉敏身上。
这一眼,让她皱了眉头。
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一大早就这么心不在焉。
等等。
鞠婧祎一个激灵,突然想起昨晚的场景。
她缩起脖子,不动声色朝后挪了点屁股,眼神在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乱窜,就是不敢落在赵嘉敏那头。
昨晚上虽然没喝酒,但多多少少沾了些酒气,又是在会所看了一晚上的活色生香。所以,赵嘉敏凑过来的时候,她根本没忍住。
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她先挑起来的,赵嘉敏才算是受害者。
回想下昨晚赵嘉敏的动作神态,明显不是经常干这种事的人,
说起来,站在外人角度的话,怎么看都是她这个流氓轻薄了高冷女神,并且拍拍屁股就走人,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可麻烦了。
鞠婧祎的眉毛揪成了倒八字。
现在负荆请罪,只怕都晚了吧。
别人不了解赵嘉敏,她还能不了解吗?
就一个闷嘴葫芦,什么都不说,只怕现在心里不知道怎么编排她呢。
从这天开始,鞠婧祎一见到赵嘉敏心头就开始忐忑,各种怂样。
她哪知道,这种表现落入赵嘉敏眼中,更是让她确认了她做了那对不住她的事。
不过总体来说,她的表现还是让赵嘉敏满意的。
至少,抚慰了她那点愤愤不平。
苍白的晨光悄无声息爬上院墙,打断了正笨拙挪动身体的蜗牛的动作,小小的触角动了动,随即缓缓将身体缩入躯壳内,不然就会被炎热的阳光蒸发。现在的日头对它来说,还是热的有些过分。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扶着门把的是男人的手。见到门外来人他似乎有些惊讶,随即伸手,反身进屋。
“你怎么来了?”
跟在他身后进屋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艳丽的五官却又能压得住轻浮,高贵的气质似乎能与赵嘉禾的母亲南宫逸一较高下。
“又熬夜了?”
这嗓音不算轻柔,却足够悦耳,让人耳朵十分舒服,还带着明显的担忧。
“嗯。”他随口应道,“还有些事没完成。”
“别这样了,会弄坏身子的。”
“没办法啊。”赵嘉禾顺口吐槽道,“没那天赋,只好用努力代替了。”
“你这算什么话。”汪谦雅心疼地抚上他的脸,反驳道,“你才不是,你明明就是天才。”
赵嘉禾笑了起来,“你这话说的,天才可不是大白菜,到处都是。”
见汪谦雅一脸不赞同,他便乖乖闭了嘴。
可闭了嘴,不代表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这世上根本没有天才,或者说,天才实在太少。
能拥有让人心服口服的实力的人太少太少,身为一个普通人,唯有花去常人难以想象的时间,才能获得想要的成功。
在赵嘉禾的眼里,赵嘉敏就是个天才。
要说嫉妒,他小时候还是嫉妒过赵嘉敏的,哪怕那时候赵嘉敏因为南宫逸的名声而受到各种轻视和不公的待遇。
他要花好几个晚上的时间才能将所学的知识融会贯通,赵嘉敏却只要一个晚上便能理通顺并且记住。
当年赵嘉敏连跳三级学业还没有落下,更是让他心惊不已。
如今他唯一庆幸的是,赵嘉敏并没有接南宫逸的班管理公司,而是选择当了一名医生。
不然,他只怕要比现在还伤神。
察觉到赵嘉禾的走神,汪谦雅放轻了声音,“不欢迎我吗?”
“当然不是,哈,算了。”
赵嘉禾在沙发坐下,拍了拍身边,“过来。”
美人一笑,走了过去,将手中的早饭一一摆上桌面,“南宫逸那边迟早要知道,我都不怕,你又何必担心?”
“我当然不是怕那个老妖婆。”赵嘉禾一手揽着汪谦雅的腰,一边帮她,“我是担心鞠婧祎那边。”
“你最近不是动了裕嘉的地盘?”
说到这,赵嘉禾的胃就隐隐作痛,仿佛鞠婧祎那一拳还如同昨日。
汪谦雅轻笑,将小笼包放在赵嘉禾面前,一双杏眼朝他一挑,竟隐隐有丝狐狸的狡猾,“前几天才受了教训,如今就忘了?”
赵嘉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胃,倒抽一口冷气,“谁知道她这么在乎那个死女人,我也不过是说了一句。”
汪谦雅摇了摇头,“你就是只说一个字,也是找揍。”
“只要是与零有关的,她都不会不管。”汪谦雅道,“为了对付南宫逸,她就会和你联手,根本不用担心。”
这么说着,她的眸中闪过一道暗芒。
“是吗?”赵嘉禾咽了口豆浆,完全没有注意到汪谦雅的异样,长叹一声,“当初还是她,帮着赵嘉敏把我赶走,如今,却又转头把我接了回来。”
“所以说,零,实在是个很好利用的棋子。”汪谦雅将小碟里的小笼包咬出一个小洞,慢慢嘬着里面的汤汁,殷红的唇轻启,“鞠婧祎是个不好对付的人,但是她最大的缺点,就是零,只要能和零搭上关系,我们就能利用她,把她当做我们的工具。”
真的是这样吗?
赵嘉禾回想起会议室门口的鞠婧祎,当她听见他提起零的时候,那一刻的眼神,冰冷无比。
只怕鞠婧祎也不是她表面这般除了零相关以外便无欲无求吧。
这么利用鞠婧祎,真的能放心吗?
汪谦雅瞥了眼思虑重重的赵嘉禾,慢悠悠喝着豆浆,回想起昨日与姚薇的会面。
从外地回来已经过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姚薇却一点没有放松的模样,反而比起之前在国外见的一面,显得更加紧绷。
汪谦雅签完手上的合同,抬眸看向姚薇,“怎么,背着鞠婧祎做这种事,担心了?”
姚薇冷冷看她,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合同,“这就不劳汪大小姐费心了。”
“我是担心。”汪谦雅用她那惯常的礼貌又优雅的语调说着,“如果鞠婧祎知道你替嘉禾拿到代理权,她会为了赵嘉敏阻止你。”
汪谦雅的声音任谁都会夸一句美妙动听,可落入姚薇的耳朵里,却堪比童话故事里的恶毒巫婆。
她移过视线,将手里合同放在一边,声线冰冷,“别试图挑衅我。”
“汪谦雅,我既然能帮赵嘉禾拿到代理权,就能帮海盛拿到。”
这分明是在威胁了。
汪谦雅本想直接与鞠婧祎合作,利用季零的事情把鞠婧祎搬到她与赵嘉禾的阵营里,却没想到姚薇突然出现横插一杠子,倒也省了她的事情。
只不过,汪谦雅很好奇,为什么姚薇会帮她与赵嘉禾。
其实汪谦雅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当初那场事故,鞠婧祎出其不意藏起赵嘉禾好不容易找到的证人,由着海盛的董事会将赵嘉禾推出去挡灾,甚至下放到外地分公司。
虽说表面上鞠婧祎是帮了南宫逸,其实是帮赵嘉敏。
既然她愿意帮赵嘉敏一次,就代表可以有第二次。
谁也说不清楚这次鞠婧祎会不会再帮赵嘉敏一次,而姚薇那么听鞠婧祎的话,说不准就会反水。
“这事你就不用管了。”姚薇冷漠地打断她,“不用担心,我不会帮赵嘉敏的。”
细细回忆着姚薇的神情变化,汪谦雅轻轻挑起嘴角。
希望,她没有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