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越狱的恶魔 被关押了十 ...

  •   莫利纳躺在病房里,孤单地数着天花板上裂缝的条数,也许是蛛网吧,他挥了挥眼前,可是视线仍是一片模糊。
      回头看到那胖护士正在给自己注射安定剂,他疲惫地深陷进沙发里。愚蠢的马来西亚胖女人,就和这里黏腻的空气一样令人讨厌。
      自从他走了,莫利纳的生活里就再也燃不起一丝抗争与热情的火花,他默默接受着这个所谓戒毒所的疗养机构内,所有庸夫俗子对自己的任意摆布,他累了。
      他想起那个充满月桂香味的夜晚,当那个男子第一次被送到这个疗养室的时候,窗外的棕榈树挂着湿润油亮的霜,海风吹来,带着波浪新翻泥土的潮湿与腥咸,恬淡的月光在墙壁上流转。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斜睨着打量那个担架刚驮进来的新人。他的眼睛毫无生气,但他知道,他还活着。也许如自己一样,他的脑海里也在风驰电掣变迁着众多疯狂的想法,只是一样,他们被环境套上了辔头与枷锁。这个世界希望他们向某个方向前进,某个特定的方向,只要脱轨就会像现在这样被囚禁起来,学着怎么样乖顺的生活,真是愚蠢而又浅薄的想法,自私而又恐怖的人性。
      他向他挪近了几步,看到他的眼眶与嘴角还翻着细微血色,髭须上还沾染着呕吐残留的泡沫,尽管他脆弱的鼻粘膜还在一点一点向外渗透着丝丝血迹,尽管他知道那是不当吸食□□的症状,之于一个瘾君子,那无异于主动求死,可是他下意识地觉得呢不该是他的结局,不该是他主动选择的结局。正如三年前来到这里的自己,他们正遭受着相同的境遇。
      他从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也没有问,只从监工那里模模糊糊听到叫他朱什么,那是一个他听不懂的异域词汇,一个嘴巴撅起时的发音。他尝试模仿了几遍,索性叫他朱里尔斯,那是他死去二弟的名字,现在竟然奇迹般地在另一个人身上复活。朱里尔斯没有反驳。事实上自从来到这里他就一直是沉默寡言的,似乎什么也不能放在他心上,什么都不能引起他一点热情。
      但是莫利纳还是对着他喋喋不休着,一声声唤他朱里尔斯。他支开了愚蠢的胖女人,亲自给他打针。这是一个被关进戒毒所有些年头的人了,从他胡乱生长的头发和胡须判断,从他胳膊上屁股上被其他监狱里的烟鬼的烟头烫下的伤疤判断,从他仿佛要发霉的一双足癣的脚判断。他没有表情,除了忧郁和憔悴,就是孱弱的双唇散发出的尼古丁的味道,可是莫利纳还是不可抑制地沉迷了。然后,很快他们的身体就在那床洁白的单人床上坦白相见了。
      他的心思复杂如最深沉的海域,涟漪尽泛,却不会因为一丝外来的风皱起一道波纹。可是莫利纳迷恋的就是这里,似乎他们永远是陌生的,永远有明天可读。
      莫利纳会坐在床边,温柔地为他收拢无章的乱发,轻抚他的胡须边缘的嘴唇。他不愿为他再使用安定剂,是想让他能和清醒的他在一起。哪怕无人反应,但是他仍旧需要有人倾听。此时蜷缩在他怀里的朱里尔斯宛如一个孤单弱小的动物,他们在漆黑的房间里拥抱着,偌大的世界,他们只拥有彼此。
      然而当朱里尔斯毒瘾发作的时候,他内心似乎有另一座不为莫利纳知晓的火山喷发了。那股热浪点燃了他眼中的狂躁与热情,毒瘾是内心不断啮噬他的小虫,一遍遍挑战着他残存的理智。
      莫利纳知道,只消一点点白色的粉末,他就可以平静了,可是他不愿意再看到吸食后朱里尔斯那双亢奋但空洞的眼睛,那是所有激情与希望都被掏走的样子。
      护士又系着她那一方肮脏的方布围裙来了,白色的搪瓷托盘里是两只细细的注射器,莫利纳知道,那是□□从来不是什么安定剂,让他们陷入短暂狂热,但跌入更混沌的深渊。
      莫利纳死死抱住已经失去理智的朱里尔斯,任由他把拳头一次次落在自己身上,任由鲜血从自己的鼻腔嘴角流出。
      胖护士鄙夷地嗤笑了一声,任由他们在水泥地上角力挣扎,挪着她肥胖的大屁股走了。临走时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莫利纳,而后将托盘上的两只针管轻轻捏出,搁在了门口的架子上。
      她的嘲笑让朱里尔斯有些清醒了,他开始一遍遍撞着墙,一桶桶浇洗自己的伤口来削弱心里的恶魔,直到额头青紫肿胀,直到他们两个筋疲力尽地跌坐在水泊里,他们才知道,这一仗,他们终于是挺过去了。
      也正是在这份巨大的痛苦中朱里尔斯眼中才会点燃起一丝丝微弱的光亮。他说,人都是有罪的,这罪是一入世便存在了的,与死相伴的罪孽,一生难以洗除。不断活着,就是在不断赎罪的过程,他们都要为自己的昨天买单。
      莫利纳不喜欢他这种乖顺的模样,他靠近他,撩拨着他鬓角的长发耳语道:“倘若有人不思改悔呢?”他看到他眸色变了,就又补充道:“这世上本无一人犯之罪,倘若我们堕落阿鼻,而他人还徜徉在阳光下又该如何呢?”
      说完他有些后悔,他的话似乎无意戳中了朱里尔斯的心事。
      那夜海风鼓起了一张白色的帆,他与朱里尔斯对面躺着,朱里尔斯脸上挂着神秘的诡笑,他知道他的伙伴也许再留不住了。
      终于一个早晨,莫利纳一觉醒来发现朱里尔斯僵硬地躺在床上,冰冷像一个木偶,他黑色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可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暴虐与柔情。他探手去摸他的心跳,平静了,像一只停滞的钟。
      在莫利纳撕心裂肺的恸哭里,朱里尔斯被一架简易的木板车拉走了,他带走了自己的自由,也带走了莫利纳的心。
      男人死后,警察便像疯狗一样闯来了这个戒毒所的疗养院,追根究底地问每一个人,可是莫利纳已嘴流涎水,说不出话了。
      警察无功而返之后,莫利纳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他擦干了嘴边的涎水,又摸了摸自己仍在激烈跳动的胸口,他的心跳与他一路。
      莫利纳望着蓝天,心里想着,现在,他已经在飞机上了吧。
      他嘴角泛起一丝不为人察觉的微笑,他模仿着他的爱人,那个弧度,如出一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越狱的恶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