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两个一窝亲》李西漠

4、四 夜色掩映，

　　夜色掩映，白堤边的夜景灯光更显璀璨。风停了下来，薄雪却仍旧下着，在路灯的光照里轻舞飞扬。其实南方并不是不下雪，只不过很少，一般也就一点雪粒儿也就完了，但今年的雪竟还成了形，对那些爱雪人士来说倒也是个惊喜，对我么，则是促使我又多裹一身衣服罢了。
　　“小窝，你先在这里待着，别乱走，我去买双手套。”出来的急，也没注意拿手套，手确实感觉挺冷的。
　　“窝儿，冷的话就去那边亭子避避风，我去给你买顶帽子。”
　　暗叹口气，这俩人是冤家么？这么默契又不对路。“好。”我微笑点头，只要不在我耳边聒噪，一切好商量。
　　也没过多久，白堤上的人越聚越多，大人小孩儿老人，成双成对的，拖儿带口的，都拥挤着找最有利于看烟火的位置。杂货小贩也在人群里四处游走，兜售着制作精美的荷灯、烟花、玫瑰、荧光棒、瓜子、牛肉干、爆米花……孩子的笑闹声，大人的呵斥声，小贩的吆喝声，一时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爸妈带小小的我到乡下姥姥家，那天恰巧碰上赶集的日子，一个大场子上人声鼎沸，满是欢声笑语，真正热闹喧天。
　　也或许是一个人的世界，或许是无数人的世界，我茫然四顾，湖中已零星浮着几盏荷灯，夜空间或飞起几朵烟花，恍惚中，竟不知今夕是何夕。

　　“喂，这个漂亮，借我瞧瞧。”声音清脆如风铃，近在耳旁，转瞬又成了游鱼，溜过身边，眨眼便钻进了涌动的人群。
　　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有没有搞错，竟然偷东西偷到我身上来了，还这么嚣张，当我烂柿子么？！我见那白影就快不见，不再犹豫，提溜着小贼的尾巴便跟了过去。
　　前面那小贼虽溜得很快，但我也不慢，这可是我平时积攒下来的看家本领。作为这城市里金字招牌的私家侦探，我负责的业务涵盖很广，大到某某长自杀还是他杀的刑事案件，小到某某老婆抓奸抓双的民事纠纷，反正来着不拒，价钱公道，童叟无欺。一年年下来，得罪的人不知凡几，为了保命，我搬到了城市里最隐蔽处，并练就了一双堪比风火轮的飞毛腿。当然，躲婚也是其中一大因素。
　　一会儿的功夫，我们远离了人潮汹涌的白堤，那小贼见甩不掉我，慌不择路地奔进一条暗巷。这巷子我知道，连云巷，巷子中砌了道墙，是条死巷。我暗暗皱眉，缓下脚步，不会中了套子吧？摸了摸怀里，我停在巷口几步远处，深呼吸，然后贴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移近巷口。
　　探头，眼光迅速一扫。巷子不深，一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光的尽头果然是一道墙，黑夜使这不算高的墙显出迥异于白天的阴暗森冷。那穿白衣的小贼此刻正贴靠在光影交界处的巷壁上拼命喘气，显然累得不轻。竟然是个女孩儿！我静静观察了一会儿，摸着枪的手放了下来，缓步走进巷子，站在昏黄的光里，就算这光并不明亮，我仍然喜欢站在光里。
　　白衣小贼努力抑制住拉风箱般的喘息，慢慢抬头，视线从我脚下的影子一点点移动到我的脸上，最后定格在我含笑的眼眸里。
　　我满眼笑意，打量着这小贼。她很娇小，至少在这样的灯光下显得很娇小。她扎着条不长不短的马尾，发质应该很好，很光亮。她的脸小小的，白白的，她的鼻子和嘴巴也是小巧玲珑的，唯一比较大的就是她杏仁一样的眼睛，淡淡的眉毛下，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着晶莹的水光。
　　“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大太阳下的小狗。”我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小嘴，想象热得要命的小狗也是这样喘气散热，唯二不同的是她没有伸出舌头，她喘气时的样子很可爱，很好看。
　　“你说谁呢！你才是狗！”小贼大怒，雪白的小脸涨的通红，她愤怒地瞪我，忍不住又让我想到白毛的吉娃娃。
　　“我说我是狗，我是。”我忍笑，反正做了二十二年的“狗窝”了，也不在乎做狗窝的主人就是了。
　　“哼！”小贼扬了扬小巧的下巴，“喂，你这人有毛病么？大晚上的紧追着一小姑娘不放，你什么心态啊你？小心我告你……告你……告你性骚扰！跟踪癖！暴……暴露狂！”小贼瞄了眼我胸口，脸上仿佛快烧起来了。
　　我颇诧异，我算了解窦娥是怎么死的了，瞧瞧这小贼一手还紧捏着我的香囊呢，人证物证俱在，她竟然都能颠倒黑白，且还这么理直气壮的。把胸前因急速奔跑拉扯而敞开的衣服拉紧，既然用不着保命的家伙了那还是要保保温的，这天儿他娘的也太冷了。
　　“我说这位小姐，天寒地冻的，我也费了这大把的力气，你玩高兴了就赶紧把手里的东西还给我吧。”看这小贼穿着就知道是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千金小姐，我还是能避就避的好。
　　“谁说我玩了？这东西是你的？凭什么就是你的呀？又没名字又没盖章的，你讹诈啊你。”
　　“你想怎样？”
　　“是你想怎样？月黑风高就要拦路打劫么？这可是法制社会！”
　　“我不介意去派出所的。”
　　“好啊，我也不介意。”
　　“……”我沉下脸，冷冷地看着她。虽然她很可爱，虽然她也许只是觉得好玩儿，虽然她也许没有其他的目的，但我已没有兴趣再陪她闹下去。何况，温禾和卿红月很可能在到处找我。
　　“听话，把东西给我，我不会追究的。”我开口，声音轻柔。
　　“你……”小贼的脸回复雪白，她看着我，眸子里是惊惶、迷惑、害怕，似乎还隐隐藏着一丝伤痛。
　　我没来得及仔细看她，伸臂揽过娇小的身子紧贴住身侧的墙，一手抽出枪打灭了头上的路灯，下一瞬间又朝着巷口几个点射。所有的一切在灯灭的刹那归于最原始的黑暗，寂静的巷子里，子弹穿透□□的闷声清晰可辨。
　　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儿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我心里隐隐一痛，不知道能为她做些什么，只得以抱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走吧。”我低语，搂住她迅速向巷口移去，如果这时候不冲出去，那我俩可能就永远出不去了。
　　冲到巷口，果然又是一阵枪林弹雨，这些人的枪都装了消音器，保证连老鼠都惊不醒。娘的，难道今晚阴沟里翻船，得挂在这里？我暗暗咬牙，紧抱住女孩儿，就地一个懒驴十八滚，翻身就是一溜子弹。也不管打中没打中，抓起女孩儿的手就往大路冲。我知道紧邻的还有几条深巷，但我不能进去，进去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耳边是呼啸的子弹，后面紧跟着一串沉重的脚步声，手里的手已满是冰冷的汗水，但我们都没有丝毫停顿，冒着风雪发足狂奔。
　　似乎又响起了那种消了音的特殊的枪声，是射向我们后面的！我狂喜，温禾！
　　“唔——”短促的闷哼，手中的人踉跄摔倒，我倾身急忙扶住她，只听得后背某种尖锐的破空声，我晃了晃，仆倒在地，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终于还是翻了船了。

作者有话说

　　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