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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大厦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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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贾母那边女眷也摆家宴,听得贾府被抄,贾母吓得涕泪交流,魂飞天外,连话也说不出来。凤姐想着那借劵,心头悔恨。其余人也好不到哪去。一时间屋子里拉这个扯那个,闹得翻天覆地。
贾琏气喘吁吁边跑边说:“屋内女眷们回避,王爷进来了。”
进了屋里,宝玉问道:“是哪位王爷来了。”
贾琏不耐烦,回了一句:“还有哪位王爷,咱们家如今这样除了北静王爷,谁还敢来碰一碰?”
宝玉听了,心中不知何滋味。贾琏走过去,跪在贾母面前道:“老祖宗,还请您宽心,王爷来救咱们了。”
贾琏说完,贾母又哭的气短神昏,女眷们都个个哭的涕泗横流。贾母哭着问贾琏:“现在家中如何?”
贾琏回道:“那些锦衣府爷们来势汹汹,借了赵堂官的势,连丫头婆子身上的首饰也不放过,她们被抢的披头散发。后来北静王爷来了他们才不敢胡混乱动,只是该拿的只怕也都拿完了,大观园也封了,许多房屋也一应被封了。”
贾母哭的累了,心倒定了些,也知水溶前来局势应该稳定些了。两王前来,贾政与司员登记所抄物件,细细算来,贾府里也就只有贾母房中尚未被抄。外头说话,屋内全听得见,每登记一样,众人心就疼一次。
只闻水溶问贾政道:“所抄家资,内有借券,实属盘剥,是谁做的?”
凤姐心里七上八下,只觉大难临头,又不敢出去应下。贾琏心一横,走出屋内,跪下禀说:“这一箱文书既在奴才屋里抄出来的,敢说不知道么?只求王爷开恩。奴才叔叔并不知道的。”
水溶点头,说:“你父已经获罪,你今认了,也是正理。如此,叫人将贾琏看守,其余人等俱散收宅内。政老,你须小心候旨,我们进内复旨去了。这里有官役看守。”
贾政于正门跪送二王,之后复到贾母屋中。贾母奄奄一息说:“我的儿,不想还能见着你。”
一声未了,便嚎啕的哭起来。于是满屋里的人俱哭个不住。贾政恐哭坏老母,即收泪说:“老太太放心罢。本来事情原不小,蒙王爷的恩典,今夜也算平息了,锦衣府的爷们余下东西也不拿了。如今想来,还是托老祖宗的福,养育外甥女多年,咱们贾府才有今日之福报呀。”
贾政此话一出,其余人止了哭声,有了靠山心可算落了地。唯独贾母哭的更加厉害,心里只觉对不住黛玉。
查抄贾府闹得沸沸扬扬,一夜间多少人都看了个笑话,那堂堂荣宁国公府竟一夕之间陨落在地。
黛玉一晚上都睡的不安生,天微亮索性就叫人去打听一下出了什么事。小红是哭着回到院里的,又不敢进屋里,紫鹃出了上房见她这样便问道:“不是去打探了吗,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红哭道:“紫鹃姐姐,我听说贾府被抄家了。”
紫鹃惊道:“你听谁说的,莫不是谬言。”
小红回道:“整个府里都传的沸沸扬扬,咱们王爷出去也似是为了这个。”
紫鹃自小在贾府长大,心中悲伤之情难以言表,也哭了起来,小红拉着她手道:“紫鹃姐姐,你说怎么办,我爹娘都在贾府呢,如今也不知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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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拭了泪,柔声对小红道:“好妹妹,这话不知真假,你也不必过于担忧。还有,你可千万不能把这话告诉姑娘,若是真的,王爷自会相告,也比你我懂得分寸不是。”
小红还是忍不住的哭,紫鹃宽慰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午饭后,黛玉靠在榻上打盹,水溶来了也不叫人把黛玉吵醒,坐在榻上观望着黛玉。黛玉不久醒来见水溶如此,红着脸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人唤醒我。”
水溶握着黛玉的手笑道:“瞧你睡着了,怎么舍得把你叫醒。”
水溶忽见她眼前乌青,略带责怪说:“你啊你啊,想必又是一夜无眠,脑子里如何想得了这么多事。”
黛玉嗔道:“你还说呢,年三十出去办公务,也不递个信回来,母妃昨儿也担心呢。”
说到这,水溶愣了下,旋即说:“颦儿,我与你说件事,但你得答应我不许太过伤感。”
黛玉眉间蹙起道:“你快说吧,你越不说发生了什么,我越发想的多。”
水溶叹了口气道:“你外祖母家被抄家了。”
黛玉潸然泪下,心痛又心酸,问道:“我外祖母现在怎么样了?为的什么抄家,总有理由吧。”
水溶道:“是你大舅舅和贾珍做的孽,欺凌百姓,逼良为娼,已被缉拿归案。昨夜抄家,我也并未见到你外祖母。”
黛玉道:“那府里怎么样了。”
水溶道:“我去的时候早已被抄的乱腾腾了。宁国公府全被抄了去,奴仆也被捆起来关到下房。荣国公府稍好一些,你外祖母那房并未被抄去,如今贾府之人全都收在宅内,锦衣府派兵看管,严禁出入。”
黛玉伤心哭道:“我外祖母自做女儿起就锦衣玉食,富贵荣华,如何到了八十岁高龄还得受这番苦。”
黛玉一时哭的厉害,丫头婆子怎么劝都停不下来,水溶忧道:“我就知道你会伤心难过,可你再这样哭下去身体怎么吃的消,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儿着想才是。”
跟着黛玉的陪嫁丫鬟都是贾府之人,一时间满屋子都是哭声。好一会黛玉静下来,撇见水溶神情疲惫,边拿帕子拭泪边对水溶说:“想必昨夜你帮了贾府不少忙,我……我也该谢谢你。”
水溶脸上又有了笑容,柔声说:“我只要你心中记得,心中有我便好,其余的,就当我替你还一点史老太君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黛玉自是心中感激,却又想贾府还未完全脱困,需得倚仗水溶这个王爷的事还有很多,便道:“外祖母对我悉心教养,疼爱有加,只恨我能力微小,无法报答。我两个舅舅,无论在外怎样,在家中始终待我很好。还有姐妹兄嫂,大家一处欢一处乐。虽说贾府里的人不见得个个对我好,人人喜欢我,可我毕竟在贾府住了很多年,对人对事多有惦念。”
黛玉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握住水溶的手道:“水溶,我真心把你当作我的夫君,所以凡事依靠你。我也不与你见外,如今贾府遭难,我不敢奢求你保住所有人,只求你就当为我尽力,护我外祖母一个安逸的晚年。”
水溶怔了许久,成婚多日,这是黛玉第一次唤自己的名字。回过神来,水溶反扣住黛玉的柔荑道:“很好,你终于不将我当成一个可有可无之人了,我在你身上花的心思,终究没有白费。”
黛玉道:“人非草木,岂能无情,你对我的好,我都懂。”
水溶浅笑,柔声道:“放心吧,你难得求我一次,此事我定替你好好办妥。不过我需得与你说明白,贾府是回不到以前那般了,但人命我可保下,你要有心理准备。”
黛玉点头。之后水溶便全心全意去办理此事,果真不过三日便有了分晓。贾政进内庭听旨。
水溶拿过圣旨,宣读:“奉旨意,贾赦交通外官、恃强凌弱,将贾赦流放站台效力赎罪。查明贾珍不算强占良民妻女,但罔顾法纪、私埋人命,将贾珍发往海疆效力。以上种种,本应重治,念及属功臣后裔,贵妃溘逝未久,着革去荣宁二府世职,贾政仍担原职,贾琏、贾蓉省释。两府所抄家产一律入官,宁国府第并荣国府贾赦一房房产入官,家奴也一应如此收尽。”
如此一来,贾府只有贾政一房一息尚存,但家产也是抄了去的,贾政不知是喜是悲,老泪纵横道:“谢主上天恩,谢王爷恩典。”
水溶道:“如今家中百废待兴,府里能依靠的唯政老一人,政老且快快回去,莫在此耽误时间。”
水溶早早就派人进北府告知黛玉,黛玉听了以后自是心中叹惜不绝,好在人命无碍,也算得最好之果。
为了感谢水溶,黛玉亲自下厨做了些水溶爱吃的点心,只等着水溶回来。那水溶回来,一听是黛玉做的点心,欢喜不已。
黛玉对水溶说:“贾府之事尘埃落定,我心中惦念外祖母,是否可以去看上一眼。”
水溶没有说话,照旧吃着点心。黛玉自嘲一笑:“是了,出了这样的事,众人避之不及,哪里还有上赶着去的。”
水溶没好气的摇摇头说:“你就是这胡思乱想的毛病改不了。我不大赞成你去是因为,一来天寒地冻,雪天路滑。二来,贾府现在必定处于凄凉当中,你去了徒增悲伤,十分不利于你身体康健。若是你想,哪日我就命人把你外祖母连同那些姊姊妹妹一同接来看你,可好?”
黛玉觉得有理,道:“那我暂时不去,但也总得让紫鹃她们去一趟,有人去我才放得下心。”
水溶点头,让长府官把东西呈上来,只见银鎏金花纹盒里装着银票。水溶道:“贾府的东西除你外祖母一房全被抄去了,奴仆大多入官,贾赦等流放也需腾出盘缠,贾府正是用钱之际,让紫鹃带上吧。”
黛玉道:“不必了,你已帮的太多,何能用你的钱去养贾府,我这里还有外祖母私下给的嫁妆,银两地契,无需你花费。”
水溶倒是轻轻笑了,道:“傻颦儿,你可知没了体己的女子在婆家等同于没了保障。这钱你自己留着吧,何况我又不是给贾府,我是给史太君的。”
夫妻二人各持己见,最终黛玉拗不过水溶,也就从了他,又给紫鹃多配了些丫头,去探望贾母。
在看贾母那边,一家子的生计未有着落,房屋大部分被抄去。一屋子人哭的昏天黑地,只等贾母拿主意,王夫人哭道:“老太太,要不再去求求外甥女吧,如今她荣华富贵,总不会看着咱娘几个饿死。”
贾母一下子坐起,指着王夫人骂道:“咱们家能有这个结果,已是王爷护着我们得来的,如若再舔着脸去求,林丫头岂不让婆家笑话,她往后如何在王府立足。薛家倒了,王家没落,史家也不大中用了,亲戚里没了接济我们的,你们就想着去找林丫头。”
贾母越说越怒,继续骂王夫人道:“你扪心自问,林丫头在贾府时,你可曾如对宝丫头那般对待她,如今倒想起她来了。我告诉你们,只要我活一天,就绝不许你们去打扰她的好日子。”
贾政在一旁听的又羞又愧,立即呵斥王夫人,一屋子再也无人多话。贾母没法,开了自己一辈子存下的体己,一点点安排,一处处分配。可怜贾母到老活受罪。
紫鹃就是这时候来的,连带着黛玉的几个陪嫁丫头,进来给贾母请安道:“王妃惦记老太太,特让我来看一看,也顺便带了些东西。”
盒子一开,众人眼前一亮,一摞的银票就在里头。贾母误以为是黛玉陪嫁,让紫鹃收起来拿回去。王夫人等又开始想贾母竟偏心至此,到底给了黛玉多少东西无人知晓。
凤姐甚觉可笑,到头来还不是黛玉接济这一府之人,想当初王夫人如何不喜黛玉,真是风水轮流转。凤姐现在就想烧高香,幸而木石姻缘中成空,不然贾府没有活路了。
紫鹃笑道:“老太太,这不是姑娘的,是咱们王爷孝敬您老人家的,您呀就放心收下吧。”
贾府之人也附和着,贾母才收下银票。贾母叹道:“最好的事,便是林丫头没在咱们家了。”
此话一出,与黛玉感情甚好的几位都心酸难忍,既羡慕又庆幸。紫鹃往上看,这才发现贾母老的不成样了,心一揪,暗自在心里想,绝不能将此番景象说给黛玉。
之后紫鹃等人回去,都是报喜不报忧,黛玉虽有疑虑,但见不到贾母,只得暂时信了。至此,赫赫有名的国公府抄家案算是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