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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溶郎君筹祝千秋宴,贾府拜寿惹事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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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初夏时节,褚玉苑内荷香阵阵,雪雁带着几个小丫头在苑子里将掉落的合欢花拾起,准备风干后入食或泡茶,几个丫头拾得不亦乐乎。
紫鹃一早便命人将窗户打开,黛玉也因着清香阵阵心情大好,吃了一碗玫瑰芋头羹。褚玉苑外头也不曾消停,奴才们一个个搬这动那,管事太监训斥道:“你们这些个儿下作东西,还不赶紧着,要是哪出了纰漏毁了王爷的千秋宴,看你们皮都紧着呢。”
紫鹃刚去领了例银,回来道:“如今北府上下皆为王爷千秋日做准备,我一路瞧着,连内务府的人都来了。”
黛玉道:“像他们这般身份的人遇上自己的好日子哪个不是大操大办,何况皇上都拨了银两下来,底下的人还不上赶着来讨个头彩,谁敢怠慢。”
黛玉紫鹃正说着话,水溶身边的长府官带着几个太监丫头进来给黛玉请安,道:“虽说王爷事儿忙,可也惦记着娘娘您,这不让奴才给娘娘带了些好吃好玩的东西,娘娘全当解解闷。”说完便拍了拍手,丫头们一个个打开屉盒,拿出盘子,长府官道:“姜汁鱼卷一盘,清风送爽一盘,油焖春笋一碟,糟瓜茄鲞一盘,落叶琵琶虾一碟,西湖莼菜汤一碗,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粉糕各一小碟,回疆送来的蜜瓜、水晶葡萄若干,庐山云雾两罐。”
黛玉见这一桌子的色香味美,不见多大欢喜,只道:“有劳王爷了。”
那长府官又笑道:“不过这重中之重还是玩物,王爷从缅甸回疆寻了上好的翡翠和羊脂玉,让工匠做成了棋子,若说这羊脂玉倒还好,就是这翡翠难寻,价值连城啊。”
黛玉令眼看了一下,命紫鹃收下。长府官瞧黛玉眼角有了一丝欣喜也说要回去向水溶复命。
晚间,水溶处理完公务方至褚玉苑,与黛玉坐在榻上闲聊,道:“今日我命人送来了些小菜,你吃的可还习惯?”
黛玉笑道:“小菜还好,倒是那蜜瓜我吃着很受用,往后你也不必隔三差五送小菜过来,上次你寻的那个江南厨子做菜也很和我胃口。”
水溶不喜甜的东西,小桌上的点心只用了些豌豆黄,和煦一笑道:“这瓜是最为消暑的,也不大甜腻,你若是喜欢我便命人再从回疆运些过来。哦,对了,长府官今日不也将那棋子一块儿送了过来,我这正犯棋瘾,不如你陪我过两招?”
黛玉只因水溶送了棋子与蜜瓜来心中欢喜,倒也没驳了水溶的面,规规矩矩的坐于棋盘面前。
两人一过招自然要花费些时间,只是这水溶棋艺却也可圈可点,可攻可守,黛玉稍不留神便让水溶占了上峰。
黛玉盯着棋盘细细思量,水溶倒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等着黛玉出后招,黛玉道:“今日这下棋时间颇长,我瞧着不如让紫鹃将棋盘原封不动摆好,你我下回再分胜负。”
水溶脸上笑意更深,这分明是黛玉耍赖,等下回对弈时黛玉定会想到破解之道,水溶淡淡道:“王妃这话很是,下棋原是风雅之事,不该拘泥于胜负,等王妃想好破解之道再下不迟。”
黛玉知心中打算败露,也不藏着掖着,道:“你既心中知晓还有意拆穿 ,只是你莫要得意,这棋胜负未定,谁输谁赢还不定呢。”
紫鹃雪雁都笑着将棋盘收下,水溶又兴致勃勃的说要为黛玉绘一幅丹青,让黛玉坐着别动。黛玉脸上虽极为不愿,但还是接过小红奉上的书端正坐好。
时间一长黛玉便发现水溶压根就没往自己这里瞧过几次,便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接着看书。画作好时,水溶命两个小太监将画拿起平展,水溶笑道:“画倒是作好了,请王妃入入眼吧。”
黛玉放下书,走至水溶身旁,瞧着画中人思量了好一会儿,莞尔一笑,对水溶道:“想不到你记得如此清楚。”
丫头们皆忍不住凑过来看,觉着画中人像是黛玉又不似黛玉,只有紫鹃依稀记得这是当年黛玉在清虚观初遇水溶的打扮。
水溶看着画道:“那年合欢树下遇着个姑娘,犹如天仙,宛若花容,叫我好生记挂,,不曾想那姑娘竟与我有缘结为夫妻,从此更无一日能望。”水溶又拉起黛玉手,道:“从前我是‘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但愿今后你我夫妻二人能够‘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水溶生辰这日,荣府里林之孝进来回道:“今日是北静郡王生日,请老爷的示下。”贾政吩咐道:“只按向年旧例办了,回大老爷知道,送去就是了。”
不一时,贾赦过来与贾政相商,遂决定带着贾珍、贾琏、贾蓉、宝玉去与水溶拜寿。贾政向贾母回禀此事,欲将宝玉带至北府,王夫人深恐宝玉见了黛玉更加不与宝钗相好,道:“老爷这话很是,只是宝玉这一向神气儿不好,没得冲撞了王爷,还请老爷三思。”
贾母心中亦有所忧,正无法决断,宝玉进了贾母屋道:“老爷可是带我去与北静王拜寿,我正想呢。王爷待我这般好,我也要去贺一贺。”
贾母听了这话对贾政道:“咱们家少不得费着王爷几分薄面,儿孙在朝堂也多蒙王爷照顾,咱们也得越发恭敬,宝玉前去也好,只是若有机会,帮我请王妃安。”
到了北府,贾赦与贾政递了职名候谕,不多时,里面出来了一个太监,见了贾赦、贾政,笑嘻嘻的说道:“二位老爷好?”
贾赦、贾政也都赶忙问好。他兄弟三人也过来问了好。那太监道:“王爷叫请进去呢”。
于是爷儿五个跟着太监至北善堂,五人在门外站定,那太监进去通报水溶,一时那太监出来带着人往里走,五人皆躬身进去,只见水溶穿着礼服坐于上方,笑容满面。
贾赦、贾政先上来请安,捱次便是珍、琏、宝玉请安。水溶抬了手势,起身单对宝玉笑道:“我久不见你,很惦记你,可用功读书?”
宝玉双手作揖,道:“劳王爷挂心,先生看得紧,无一日敢荒废。”
水溶满意的点点头,转头对贾赦、贾政道:“赦老、政老、近日可好?”
贾政忙道:“蒙王爷福庇,一切都好,只是家中母亲记挂,问王妃安。”
水溶不再说话,又坐了下来。先是贾赦跪下请水溶受礼,贾政等捱次行礼,因是黛玉外祖家人,水溶好嘴好脸说了两句谦词。除宝玉外其余人等皆退出到一处地与其它王公大臣用膳,水溶又吩咐太监好生款待爷儿四个。
宝玉留了下来,正与水溶闲聊,小太监进来回道:“外面诸位大人老爷都在前殿谢王爷赏宴。”
说着,呈上谢宴并请午安的帖子来。水溶略看了一看,仍递给小太监,笑了一笑说道:“知道了,劳动他们。”
又有一小太监进来回道:“忠顺亲王带了贺礼前来。”
水溶知忠顺王乃与宝玉过节颇深,让人带了宝玉下去,又单赏了饭,命太监带了宝玉到一所极小巧精致的院里,派人陪着吃了饭。
忠顺亲王进了北善堂,水溶迎道:“也不是大日子,怎劳王叔亲自前来。”
那忠顺王立刻笑道:“侄儿这话未免生分,本王特地带了贺礼,还不快送上来。”
贺礼一到,跟在水溶跟前儿的太监都神色讶异,水溶面容并未改变。映入人们眼帘的却是一清丽脱俗的女子,谁也不曾想忠顺亲王贺礼竟是一女子,忠顺王道:“墨书,还不快给北静王请安。”
那女子大大方方的给水溶请了安,举止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声音温柔,也不知倒底哪里寻来的妙人。
水溶眼眸深不见底,神色让人琢磨不透,道:“既是王叔送的贺礼,岂有不收之礼,来人,将她好生安置。”
忠顺王这才打道回府,水溶立即对长府官道:“派人去看看王妃在何处,别叫她听到什么风言风语。”长府官得令立即遣人去办。
长府官又从身后太监的托盘中拿起一荷包,呈给水溶瞧,说是宝玉落下的,要不要送与宝玉,水溶仔细瞧了瞧,道:“既是他的,着人送去便是。”
且说宝玉用完了饭,陪着的太监带着他准备向水溶谢恩,宽阔的长道上逐渐有了些人,太监眼光好,道:“贾宝玉,那是王妃的步辇,还不快行礼。”说完太监连忙跪地。
紫鹃远远便看见道上跪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便是宝玉,乍是惊了一下,立刻抬头瞟了眼黛玉。
黛玉倒没什么变化,给了紫鹃一个眼神,步撵停在了道上,但也并未放下,黛玉一个在上,一个在下,身份地位清晰可见。
黛玉轻轻抬手,太监连忙拉着宝玉起身,紫鹃手一挥,较撵便被轻轻放下。黛玉略问道:“二哥哥怎在此处。”
宝玉回道:“原是随着老爷们给王爷拜寿,王爷厚爱,单赏了饭。”
黛玉点点头,倒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这些日子心中挂念贾母,道:“不知老祖宗在家中可还好,她老人家身子骨可还硬朗。”
宝玉道:“老祖宗身子骨一向很好,就是家中姊妹们皆牵挂娘娘。”
黛玉听了很是欣慰,遂露出笑颜,宝玉这边也笑。紫鹃虽心里高兴,但生恐宝玉这厢闹出什么事来,忙道:“这外头热气重,王妃又刚与诰命夫人说话伤了神,还是快些回去吧。”
黛玉也是明白的,便同意了紫鹃这话。回了褚玉苑,黛玉左思右想,还是让紫鹃将前儿那块旧手帕寻了出来,黛玉静静看了好一会才递给春纤,道:“你宝二爷想必还在府内,你把这帕子给他便是。”
紫鹃是最为开心的,又是惊又是喜,黛玉见了她这模样道:“人……总还是要向前看的。”
这时,外头切切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紫鹃出来问是怎么回事,一个嘴快的丫头脱口就道:“紫鹃姐姐,今个儿我看见王爷身边的太监后面跟着一个女子,听说是王爷要纳的小妾。”
紫鹃听后一惊,往后一看就是黛玉站在窗前听的明明白白……
再说水溶这边,那送荷包的小太监进来回话,无意中提了自己看见王妃与宝玉交谈甚欢之事,水溶听后脸色大变,起身就要去褚玉苑。
水溶身边的长府官给了这小太监一个大白眼,走至小太监身边时道:“瞧这粗笨样儿,自个儿去领二十板子,去找做苦力的管事吧。”
水溶走的匆忙,但也不失气魄,却不料春纤冒冒失失与水溶身边的人撞在了一起,那紫檀木托盘摔在地上发出好大的声响。
春纤立即跪好,道:“王爷开恩,是奴婢不长眼睛,求王爷恕罪。”
水溶这才看清是黛玉身旁的丫头,也没怪罪,只是眼睛一拐就看见那和宝玉荷包上绣着同样花纹的旧帕子,问道
:“这东西送给谁的。”
春纤支支吾吾半天,以前的事她全知道,总不能说是送给宝玉的吧。长府官在旁呵斥道:“快说!”
水溶没空理会春纤,径自走了,只当这是黛玉自己绣的帕子要送给宝玉,又加快了步伐。
水溶挑了帘子进入褚玉苑上方,虽是心有怒火,却神色与平日无异,悠悠坐于榻上。黛玉看着书不与水溶说道,水溶也不言语,在一旁不紧不慢品香茗。紫鹃觉着这两人神色不对,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也不知过了多久,水溶放下茶杯,清朗的声音响起:“我原以为王妃平日里只善读书,不善女红,不过转念一想贾府的女儿有何不会”
黛玉听着水溶这话话里有话,却又不知是何意思,想着今日水溶纳小妾一说反讽一声:“我原也以为王爷我这褚玉苑是千般万般不好,王爷是不会再踏入一步的。”
水溶剑眉一皱,沉着声道:“王妃这又是何意”
黛玉放下书,冷着神色说:“王爷岂会不知我意,听说忠顺王爷把人都带来了,按理说王府里有个侧妃、小妾什么的也不是大事,王爷若是想要佳人相伴只管收了房便是,妾身自不会多言,王爷何必装作不知。”
水溶才知忠顺王献美人一事透了出去,转头把长府官看的一身冷汗,最终还是耐下性子向黛玉解释:“原是忠顺王带来的人,今日亲贵大臣来了不少,本王自是要给他一个脸面,这才将那姑娘……”
黛玉不等水溶说完便冷声道:“王爷何须解释,王爷如此矜贵,身边也理应有个贴心之人,若是我连这点气量都不够,外头的人还不知怎么编排我。”
水溶到底是被众星捧月惯了,本还耐着性子解释一番,话还未完就被黛玉给截了,又听她此番话,更是怒火中烧,掀了桌上的茶碗,道:“放肆!”
地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屋里丫头奴才跪了一地,几个没见过世面的都被吓得打了寒颤。水溶怒气未消,再如何也是夫妻间的琐事,大手一挥,长府官便带着丫头奴才于外头候着。紫鹃、雪雁等虽着急,却也不敢违抗命令,跟着一干人等出去了。
黛玉依旧坐于榻上,只是眼眶微红,成婚多日水溶都不曾大声言语,更不提发如此大火,到底有一丝委屈,可骨子里也是倔强不软,蹭的起来道:“你只管冲着我撒气,何苦摔这些东西吓唬人,你要纳妾我可阻拦过,若是瞧我不顺眼我不当这王妃便是,何苦来呢!”
黛玉说完拿着帕子低低啜泣起来,水溶心原也软了,却又想着她不当王妃之言,道:“王妃岂容得你想当就当,不想当就不当,罢,罢,终是我待你再好,你心意也不与我通,只与那颗玉通!”
黛玉听到玉那番说辞,愣了愣,不知如何启齿,耳边又传来水溶的声音:“你那一方丝帕只怕也是送不出去了。”
黛玉气恼,水溶竟是误会她与宝玉私通,红着脸带着哭腔说:“你竟早知道此事,却又不与我挑明,只怕你早有了嫌弃我之心!王爷说的不错,你我确实心意不通,你又何苦委屈求全娶了我这孤女!”
水溶目光渐渐有了寒意,走至黛玉跟前捏着她的下巴说:“本王原是觉着对你好,日子久了你自会忘记他,现在看来怕是行不通了。你要记住,不管你从前与他如何,入了王府就是本王的妻,你心里只许有本王,不然你外祖家的安危本王可就再也管不着了!”
水溶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了。黛玉瘫坐在榻上,紫鹃进来问询问怎么样,黛玉浑身失了力气,轻声说:“他终究不是我惹得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