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梦》二夜昙花

22、情错

　　再说宝玉这边，自那日成婚后变得疯疯癫癫，见了人便开始砸东西，直到把人赶出去为止。贾母、王夫人怕再生事端，故把宝玉锁在屋内，一日三餐皆由袭人服侍，其余人被严令不得靠近屋子半步。

　　这日袭人照旧送饭给宝玉，宝玉见了饭碗便砸，袭人不敢多加逗留，只好出来和宝玉隔着窗苦着脸道：“你这又是何苦！要是让老爷知道了又不知要弄出多少事来！”

　　宝玉怒道：“你们怕老爷知道又何苦做出这样的事情，我明明记得凤姐姐说我是要娶林妹妹的，宝姐姐如何来的你们心中自然有数！”

　　袭人道：“别家求宝姑娘还求不来，你也且体谅体谅老太太和太太的一片苦心吧！”

　　宝玉又问：“如今林妹妹如何了，可哭了？”

　　袭人想着黛玉这几日的事，不敢明说：“林姑娘还病着呢。”

　　宝玉一下子冲到窗前道：“你让我瞧瞧她去！”

　　袭人道：“太太吩咐过你不可以出来，我可是能做主的人？”

　　宝玉听后又发疯似的拿着屋里的东西砸，袭人在外面劝着他只当听不见。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宝钗，宝钗又忙和莺儿过来查看情况。

　　宝玉连日来水米不进，砸了一会便没了力气，扶着门哭道：“我要死了！我有一句心里的话，只求你回明老太太，横竖林妹妹也是要死的，我如今也不能保两处两个病人，都要死的。死了越发难张罗，不如腾一处空房子，趁早把我和林妹妹两个抬在那里，活着也好一处医治、伏侍，死了也好一处停放。你依我这话，不枉了几年的情分。”

　　袭人听了这话是又气、又急、又痛，眼泪也不自觉掉了下了，转过头无奈的看着宝钗。

　　宝钗见宝玉这般心头也不好过，但还是耐着性子劝道：“你这话说的可不是过了！老太太一生只疼你和林妹妹，但终归你比她更亲些，你自小在她跟前又岂会不明白，虽不求你他日能飞黄腾达，但也求你平安一世，她已是八十岁的人了，还经得住你这般折腾！还有太太也是年过五十的人了，说句不中听的话，要是先前珠大哥还在她也不会把心血都倾注于你一人身上，可如今贤淑贵妃薨逝，她只你一人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叫她怎么活！再说我，也不过来你家几日，难不成我年纪轻轻就要守寡，我虽命薄，但也薄不至此。以上三点，桩桩件件哪一个你能放开手，就是你要死，天也不容你死！”

　　宝玉被宝钗噎的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的哭。宝钗见他平静许多，心中想着：他心中的坎是颦丫头，颦丫头如今也许了人家，倒不如趁此机会与他说明白好绝了他的想头。

　　宝钗稍作思索道：“我知你心中想着颦儿，可她已被皇上下旨赐婚于北静王，不日便要完婚了。”

　　宝玉一下子止住了哭声，心中又惊又急，对着宝钗吼道：“你定是骗我的！皇上如何知晓林妹妹的，你们就是不想我与她一起！”

　　宝钗道：“这样的事我岂会乱说，林妹妹是公侯后代，林姑父在时也颇得皇上重用，皇上把她赐给北静王也并不为过，如今府里张灯结彩你一看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宝玉一下便愣了神，从纱窗外看，可不就是张灯结彩嘛，宝玉嘴里重复着：“我要去问问北静王。”就这样念着念着人就昏了过去。宝钗、袭人忙唤了丫头来将宝玉抬在床上，宝钗喂了他一些粥食和清心丸宝玉沉沉睡了过去。

　　袭人道：“可睡了过去，这几日宝二奶奶辛苦了，我们二爷要没你看着点可怎么行。”

　　宝钗自嫁过来没说过一句怨言，倒是薛姨妈有些后悔自己行事草率。宝钗并非不难过，只是知道事情已无挽回的余地，倒不如淡然一些的好。宝钗又想着黛玉的病，正寻思着要不要去潇湘馆，不去有违多年姐妹情分，去了又怕黛玉心中不适，思来想去宝钗还是往潇湘馆去了。

　　宝钗到潇湘馆时黛玉正用早膳，宝钗笑着进去：“真是许久不见颦儿，病可都好了？”

　　黛玉抬起头看着宝钗，先是一愣，后连忙接道：“病大好了，宝姐姐也一起用膳吧。”

　　宝钗倒是大方的和黛玉一块用膳，两姐妹面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紫鹃和新来的两个侍女司琴、绮纹一起布菜。宝钗看着陌生的两个面孔以及她们布菜的规矩，一下便知是北静王府的丫头，宝钗心里也不禁想黛玉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了。

　　宝钗和黛玉一块用了早膳后，宝钗见黛玉大好心下也放心许多，临走前问了黛玉一句：“你可有什么话要和宝玉说的？”

　　黛玉没有说话，她也无话可说，面前的宝钗已和宝玉百年好合，她不声不响就抢了她这几年心心念念之人，把她变得不堪一击，黛玉就这样想着，直至宝钗已经走远。

　　宝钗后走不久，凤姐又来了，凤姐笑着说：“我今个来给你送好东西了！这是内务府才赶制的礼服，你瞧瞧，所有的文案都是用金丝线秀的，还有这些金饰，听说是太皇太后下了旨要让内务府好好做的，可还喜欢！”

　　黛玉只略微瞟了一眼，紫鹃和司琴忙过去看了一眼。凤姐有些尴尬的说：“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没脸见你，可这是老太太、太太的意思我也无能为力，如今你马上就要去北静王府了，也算有个好归宿，无论你信不信，我都替你高兴。”

　　黛玉沉默了一会道：“凤姐姐，你早已站在别人那边，何须惺惺作态。既知我心中存有芥蒂，又何须费心解释。

　　凤姐心里的苦无处诉说，这厢被黛玉说的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黛玉心有气愤，到底心中不忍，还是道：“几年情分，我虽对你失望，但你说的话我却还是相信的，已是如此境地，半点不由人，就算我怨恨，又能怎样？”

　　凤姐眼角有些湿润，这些年来她对黛玉好一部分是为着贾母，可谁又说她没点真心呢，若不是真心喜欢黛玉，她又岂会那样支持她和宝玉的婚事反而把自己的亲表妹宝钗冷落了，本以为与黛玉的情分定是不复从前的，哪想今日得了黛玉的这句话心中是感慨万千。凤姐在潇湘馆门前站了一会，后拿着手帕擦着脸快步回去。

　　黛玉看着凤姐的身影也是有感而发，想那些年姐妹们一起建诗社连诗是何等的快乐，和宝钗由最先的敌对再到成为金兰姐妹，如今大观园已不似昔日热闹，姐妹们也相继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