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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木石终究是前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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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宝玉在元春薨逝前去南安王府听戏时竟将自己的玉弄丢了,回来后袭人替他整理衣物时才发现不见,当下屋里屋外都找了,就是不见那块玉,袭人不得已禀报了王夫人和贾政,王夫人和贾政商量后决定将此事瞒着贾母,贾政又在府外派了人找,无果。
岂料自元春薨逝后宝玉变得痴痴呆呆,且是一日呆似一日,嘴里说的话混混叨叨,像是心神俱散的样子。贾母在元春后事完毕后来看宝玉,才知宝玉此番情况,责备了宝玉屋内人又听王夫人说:“前儿一直怕老太太受惊才没说,如今不仅在园子里找,老爷还派了人在外头找。”
贾母无奈对王夫人道:“你去和你们老爷说,这事要大方些,只要有人能将玉还回来,我出一万两给他便是。”
贾母不放心,叫了贾政来交代了一遍,又想起那日元春的密信道:“那日抱琴来宣了娘娘的旨,是将宝丫头赐给了宝玉,好在宝丫头人品、家世也配得我们宝玉,我想着尽快把这婚事给办了,一来可以冲冲喜,而来也省得夜长梦多。”
贾政知道这事,但担忧道:“如今娘娘才刚刚薨逝,我们如此大办喜事,怕是不妥。”
贾母道:“既是娘娘赐婚想是无碍,只成婚时不宜铺张,就请请自家人便罢了。”
贾政又道:“这婚事不办的好些,薛家那边恐不会同意。”
贾母道:“你不必担心这个,宝丫头那边我去说,她一向是个懂事的,想来不会计较这些。”
贾政道:“母亲既然如此说,儿子岂有不从的道理。”
王夫人在一旁怜惜着说:“只委屈了宝丫头那孩子了。”
贾母听了只不做声,心中甚是挂念黛玉,待贾政走后才吩咐凤姐:“你传话下去,这件事不许透露半个字,尤其是你林妹妹那边。”
凤姐回道:“老祖宗放心,赐婚那日便吩咐下去了,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多说一个字,瞧我不掌她的嘴!”
贾母点点头,眼中流有哀色,少时说:“也不知往后该如何,倒底是我对不住这两个孩子啊!”
王夫人道:“媳妇知晓老太太想要外甥女长长久久的陪在您身边,可娘娘已经赐婚了,何况宝丫头是个好姑娘,老太太也不必过于伤感。”
凤姐也是异常惋惜,连她都认为双玉是要结亲的,何况贾母这个一手操纵的人,可现下贾母心中愧疚万分,她也只能在一旁细细宽慰。
薛姨妈次日晨时与贾母商议过后回家去,宝钗听后扶床哭泣,落泪不止,薛姨妈知她和黛玉一向比旁人亲厚,宝玉如今又患有痴傻之症,劝道:“我已替你应了这门亲事,你别怪我自作主张,就算没有选定你,太太也绝不会随了颦丫头的愿的。”
宝钗哭着说:“妈擅自应了这门亲事可曾想过我,如今我也负了颦儿的姐妹之情、相交之意,我是再没脸见她的了!妈也不过是为了贾府的好处,好将哥哥从牢里救出。”
原来薛蟠又喝了酒犯浑杀人,已在牢中呆了好些时日,薛家这边花了好些银子打点,无奈不起任何作用,薛姨妈无法,只好求到王夫人,王夫人倒是应的干脆,只是唯一提出的条件是宝钗要嫁到贾府,王夫人已说到这个份上,薛姨妈也只好答应。
薛姨妈道:“我纵是为了你哥哥,可这是娘娘赐婚,连老太太都无法的事你我又能改变什么,倒不如将你哥哥踏踏实实的救出来。”
宝钗不再说何话,她既要遵母命也要救哥哥,她是这门亲事中没有话语权的人,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只是眼泪却还是不停的往下流。
再说黛玉这边,午饭过后出来散步,发现忘带了帕子让紫鹃回去取,自己一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桃林,灼灼桃花飘落,似纷飞的雪,婀娜多姿,漫天花海,随着大观园的水而流,碧浅红深,春水柔柔,染红了满园春色,染香了黛玉的衣袖。
黛玉隐隐地听见哭声,走过去一瞧,果真是一个小丫头坐在石头上哭,黛玉走过去问:“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人在这哭呢?”
那丫头转过来见是黛玉,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向黛玉福了一下。黛玉想这应是哪个房里的丫头,受了有身份丫头的排挤,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回道:“我……我叫傻大姐。”
黛玉噗嗤一笑,看着这个丫头的样子真的有些傻,道:“那你说说你为何在这哭。”
傻大姐委屈道:“林姑娘,你评评理,我不过是多说了几句宝二爷和宝姑娘的婚事,鸳鸯姐姐就掌了我的嘴,他们又没有明说不能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黛玉听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少时深呼一口气,向傻大姐又确认了一遍:“你说谁和谁的婚事?”
傻大姐道:“宝二爷和宝姑娘的,是娘娘亲赐的婚,那日抱琴姑姑来宣了旨,林姑娘没听说吗?”
黛玉霎时头上响起一个焦雷,心中五味杂陈,轻轻对着傻大姐道:“你赶快回去吧,不然他们又不知如何罚你了。”
傻大姐得了黛玉的安慰,开心不已,蹦蹦跳跳的回了贾母屋里,哪里还看得到黛玉的异常。黛玉在刚才那块石头上坐了一会缓缓起来,沿着沁芳桥回潇湘馆,哪知又慢慢的折了回来,在沁芳亭内走来走去,漫无目的,她此时已是全身没了力气,慢慢地扶着亭内的椅边,然后呆呆地靠在沁芳亭的柱子上,听着梨香院的优伶唱着牡丹亭里的戏曲。早春的寒风吹来,将她的衣衫吹得凌乱,也将她的心吹得凌乱。
紫鹃取了帕子过来,看见黛玉站在风口中这般失魂丧魄,紫鹃道:“姑娘,咱们回去吧,这里风大,没得又吹出了病来。”
黛玉没有说话,紫鹃搀着她一点一点挪步,突然她松了紫鹃的手往回走,嘴里喃喃道:“我要去见宝玉,我要问问他为什么。”
黛玉疾步走着,全然不顾紫鹃的叫唤,紫鹃没法,也只好跟了上去。黛玉至贾母屋里时贾母正午睡,整个屋子里安静无声,内间里,宝玉正坐在位子上,眼神空洞,神色呆滞。黛玉走过去,和宝玉坐在一起。
袭人在一旁,刚要过去却被紫鹃拉住,紫鹃朝袭人摇摇头道:“我们这位不知怎么了,我才取了帕子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袭人苦笑道:“我们这位又何尝不是,整日里痴痴呆呆的,已不似个常人了。”
两人说着话听见黛玉轻声问道:“宝玉,你为什么病了。”
宝玉转过头,看着黛玉笑着说:“我是为林姑娘病的。”
眼泪悄悄的从黛玉眼角流出,划过脸颊,黛玉也如宝玉般笑了。阳光从窗子里透过,照着二人的脸庞,梨香院的优伶们还在唱着曲子。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黛玉、宝玉皆转过头看着窗子里的微光,细细品味着曲子中的爱恨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