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对对碰》翟七杉

16、第十三章

　　36.

　　放任刘海垂下来不去刻意做造型的时候，何炅看上去很小。不是年轻，而是小。他本来就是那种不露锋芒的人，下了舞台再有意收敛，就会显出一点与一贯表现出的成熟完全相反的孩子气。

　　陈思涵含着一口酒转过身，就看见自己刚才心里想着的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屁股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艰难地把嘴里的酒咽下去，又反手锁上手机屏幕，才开口道：“……何老师，你来休息啊？”

　　何炅其实有些懵。那天听两个小姑娘说了真相，知道自己冤枉了陈思涵，他心里自然是内疚的。虽说是陈思涵自己先认了错，但没做任何确认就这么大庭广众地责备了他，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错。也想过是不是得找个机会跟陈思涵道个歉，可转念一想陈思涵本人肯定不希望被他知道这件事情，再加上工作忙碌，他就一直没能找到时间跟陈思涵谈一谈。

　　方才他从另一边走过来，正好看见陈思涵端着酒瓶，靠在手肘上，盯着手机发呆的侧脸。啤酒瓶的阴影落在年轻人的脸上，他皱着眉，竟隐约现出些颓丧的样子。

　　何炅的性格，看不得相识的年轻人在自己面前显出落寞，更何况原本就心里怀着愧，于是在大脑还没转过来之前，就已经走上去喊了对方的名字。年轻人转过身来，晃着酒，脸上哪儿还有什么落寞，反倒是被他吓到的惊讶要多得多。

　　这一来，原本是打着安慰年轻人主意的何炅，陷入语塞的窘境。

　　“呃……”自己开的话头，硬着头皮也得聊下去，主持人拿出了自己平日里救场的架势，“是啊，选手们拍摄结束了，等会儿还得拍导师决议，趁着转场忙里偷闲咯。你也是啊，在这里喝酒。”

　　陈思涵赶紧放下酒瓶，蹭了蹭嘴角，举起两只手作投降状：“今天我们组轮休。何老师您放心，平常工作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喝酒耽误做事的，我陈思涵说到做到。”

　　何炅额角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跳，老天作证他说刚才那句话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哎这个我知道。听说昨天那个开场音效是你的点子？很不错啊。”

　　“嗐，”陈思涵扒了把后脑勺的毛，低下头抿唇，“那就是临时想了个小点子，我就跟导演那么一提，没想到真就给用上了。”兄弟面前气势飞扬的小陈哥，到了何炅面前，被人家一夸，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点害臊起来。听着对方的声音，暗暗地跟记忆里“另一位机主”的声音作着对比，越想越像，更是脑仁疼。

　　“你……你怎么会来做这一行的？”

　　哈？陈思涵抬头。何炅一脸真挚地看着他，好像他刚刚抛出来的问题一点也不突兀，而是经过一长串的铺垫之后自然引出的疑问。

　　可大哥，仔细算起来这才是您跟我说的第四句话吧？

　　年轻人下意识地要去拿酒瓶，手伸出去一半又放下来。他原本可以随口诌一些“从小向往电视行业”之类的话——要是其他任何人问起来，他肯定是要这么说的——可他看着何炅的眼睛：主持人的眼角不可避免地生了细纹，但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仿佛有温柔的碧波，有春日里所有的勃勃生机。他看着这样的一双眼睛，竟觉得说不出敷衍的话来。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说道：“王东你知道吧？”

　　“嗯，东子嘛。”

　　“我是为他才来的。”

　　“？”

　　“那小子太傻了，我怕他一个人来，被卖了还替别人数钱。”

　　“噗。”何炅没憋住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抱歉抱歉。”

　　“想笑就笑出来咯。”陈思涵瞥他一眼，还是又把酒端了起来，“非憋着干嘛。”

　　何炅放下手，脸上还带着笑意：“你还真别说，王东确实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对吧？”陈思涵说道，“你看上次那个对抗赛。人家明摆着坑他，但凡有脑子都知道不能往里钻。他倒好，掉坑里还在坑里跟人家挥手，说‘谢谢哥给我机会’。傻也不是这么个傻法。”

　　“那也不能这么说。”何炅摇头，“王东是耿直了点，但你也不能因为他把人往好了想就说他傻呀。”

　　“你当然这么说。”陈思涵把酒瓶凑到嘴边，下一句话就被挡在里面变得含含糊糊的，“你傻起来跟他也没两样。”

　　“什么？”何炅没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陈思涵松口气心道还好你没听见，“我说何老师人这么好当然也会这么想。”

　　何炅心知肚明他刚才说的肯定不是这句话，但也不深究，抬手看了眼表，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就跟陈思涵道别：“快到时间了，我就先走了，你接着喝。”

　　陈思涵一把捏扁了啤酒瓶，拎在手里晃晃，笑起来：“还喝什么呀。一起走呗，我去帮忙打个杂。”

　　37.

　　这天结束的时候，陈思涵的电话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手机号码。

　　他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心情很复杂。

　　一是“大案”告破，那个跟他只差一位数字的号码的主人，确实是台上的知名主持人。

　　二是他多少有些纳闷儿——这年头的名人联系方式怎么这么好拿？是时代变了还是他陈思涵天赋异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