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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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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长大的世界到底有多孤独?
简岳3岁的时候,父母离异,他跟着爸爸一起生活,但当时父亲的事业正在起步中,经常不在家,而将他独自由保姆阿姨带着,印象中自记事以来,他赶走的保姆不下10个,无奈到最后,空空的屋子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生活。
他害怕打雷,害怕黑暗,于是每天晚上睡觉都会将自己所有的英雄玩具摆在床上,觉得那样他们就会保护自己,就不会有怪兽出现在他面前。
他不爱说话,性格孤僻,不合群。小朋友们在院子里玩耍,他就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一边发呆,能看着一处大半个钟头,在他脑海中的那个世界,他自己构造的那个纯色世界,可能在那里他已经跟自己的“朋友”玩了很多游戏。
简岳有一个很好的优点,就是记忆力超强,见过的人他多多少少会记得一些。所以,他记得自己妈妈的样子和声音,也记得那个叫做杨秋桐的女孩儿。
杨秋桐是和他一个小区长大的同龄小朋友之一,大大的眼睛,还有一头美丽的长发,她的妈妈应该是个很爱美的女士,常常把秋桐打扮的像个公主。杨秋桐的父亲是公务员,妈妈是老师,所以从小家庭教育就很好,性格活泼懂礼貌,最得那些邻居阿姨的喜欢。
那是他们10岁那年,那个时候兴起玩溜溜球,院子里的小朋友们几乎人手一个,简岳坐在一边看着他们,他从不跟父亲提过任何要求,哪怕自己也很想有一个溜溜球。那群孩子跑到他面前耀武扬威地说:“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意思是,你没有妈妈,所以你得不到溜溜球。他觉得不甘心,却没有顶回去说什么,心里委屈地想着 “我也有妈妈啊!”
“我们一起玩吧!”一个很漂亮的红色溜溜球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诧异地看着眼前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女孩,只见那个女孩说:“你叫什么名字啊?我看你天天坐在这里也不跟我们一起玩,你不开心吗?”
杨秋桐的出现对简岳来说,就是一道冲破他封闭已久的内心里的光,带着明媚的温暖,把他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拯救了出来。
那天,杨秋桐带着他一起玩了一整个下午,那是简岳10年来,最开心的一段时光,至于20年后,他仍然记得并且深深怀念。
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秋桐永远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颗星星,情窦初开的时候,身边总有各种小礼物和小情书围绕,但都被她委婉拒收了,理由是:学业为重,不想其他。
而杨秋桐最看重的朋友,也是所有人羡慕的那个男孩,就是简岳。算是青梅竹马吧,两个人一直在一所学校就读,上了大学也一样,简岳搞音乐,秋桐搞美术。
简岳的父亲事业顺风顺水,在他们那里也算是富裕人家,理应是不愁吃穿,可是简岳一如既往的“节俭”,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足三百块,手机永远的老爷机,自知之明告诉他,他就是懒得买懒得换而已,再说,这样穿着舒服用着顺手最重要!以至于秋桐偶尔吐槽他:“要是我告诉别人你其实是个富二代,别人一定觉得我疯了你信不信?”简岳哈哈大笑,“你可以试试,他们要是笑你,我就把我的大黄蜂开来接你,打他们的脸!”
简岳的乐队要去外省参加比赛了,一个在大学生里很有名望的比赛,出发前他给秋桐打了电话,当时秋桐正在画一个以《秋》为主题的画作,她边构思内容边跟简岳说话。
“我听着呢,你要去比赛了,你的实力我太相信了,所以我不担心!”
“你有点良心,好歹说两句鼓励的话啊!”
秋桐眼珠子一转,笑着说:“那就祝你随便拿个冠军回来,我就送你一个礼物!”
“真的?!你说的啊!备好大礼等着我!”简岳开心地敲了两下鼓,眼睛笑成了弯月,乐队小伙伴在一旁有意无意地看热闹:我为什么要在比赛前还要被吃狗娘~~~
简岳比赛很顺利,因为遗传了妈妈的好嗓音,他的歌声特别好听也很有辨识度,加上非常摇滚大气的台风,赢得了评委的一致认可,一路杀到最后,真的就随便拿了个冠军!
带着乐队拿着奖,兴冲冲地下了场,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拨响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嘟”了半分钟也没人接,简岳有些失落,她在干嘛?为什么不接电话?在上课吗?又拨了一边,还是没人接,有些着急,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简岳激动地拿起一看,是舍友阿彬打来的,接起电话:“喂你小子打电话过来干嘛?没事别占线,我没空”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头打断了
“杨秋桐······进医院了······”
那条路是他20多年以来走过的最长的一段路,明明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
他坐在急救室外,双手交叉抵在额前,脑子一片空白。
学校带优秀学生去参观某位著名画家画展,就在市中心,可是大巴车在半路突然自燃了起来,大部分学生都安然无事地逃脱出来,只有一个老师和杨秋桐一个学生受了伤,据在场的学生描述,杨秋桐本来已经走到车门了,可是又慌张地跑回去要拿什么东西,就是这个时候火势烧到了她那里,是一个老师拼命地把她救了出来。
现如今,那个老师和她都在急救室里进行抢救,秋桐的父母心急如焚地在手术室外等着,杨母已经哭到没有力气了,倒在杨父的怀里抹眼泪。如此的还有几个学校领导老师及那位老师的家人。
不一会儿,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众人冲上前去围住医生询问,医生疲惫的双眼垂了下来,摇了摇头说:“女孩性命无碍,老师全身大面积严重烧伤,我们会尽力抢救,但,你们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哭天喊地的绝望响彻整个走廊,他们忙着安慰老师的家人,而简岳则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室内那个看不清的人,当时在想什么?
老师终究没能挨过去,安静地走了。简岳去送了他,那天天气很阴沉,简岳站在黑衣人群中落了泪。
谢谢你救了她······谢谢。
秋桐恢复得很快,庆幸的是,她的脸部没怎么烧伤,但是身体上还有多处伤疤在的。她再也没有穿过漂亮的裙子,几乎都是长袖长裤,出门会戴上帽子。她变得不爱说话了,不管是家人还是简岳,沉默居多。甚至有时候自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疯狂地画画,画了撕,撕了画,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心理医生确诊说,她有抑郁症。
简岳每天都会去找她,坐在她的房间外弹吉他唱歌给她听,从张悬的《宝贝》到朴树的《生如夏花》,从庾澄庆的《情非得已》到许巍的《漫步》,他唱了很多很多,可是那个躲在房间里的女孩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隔绝了一扇门,就像隔绝了一个世界。
时空倒流,我因为你从黑走到白,你不说我明白,这次你不小心踏进了那片黑暗,我向你伸出了手,求你抓住我好不好?
那天,简岳打算退出乐队,已经向小伙伴们说清了,就在这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要去美国了,你好好照顾自己······谢谢你。”
“······好。”
他再也没忍住,像个孩子一般大哭起来,队友手足无措地围着他劝说着。
父亲将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他没哭;
小朋友追着打他骂他是野孩子,他没哭;
出事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哭泣,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室外看着她;
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就一天一天地变法地逗她开心。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将他击倒,可是唯独现在,她说她要走了,他崩溃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从一开始,就是你在给我力量,可我却从没有守护好你,是我没用!所以,你不要说“谢谢”,是我该对你说一声“谢谢”的!
简岳收到了一个礼物,是美术系的人给他的。这就是当初秋桐拼了命也要回去拿的东西。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层包装纸,慢慢地,一幅裱好的画作明晰地呈现在他眼前,他轻抚过画上的每一处,一笔一笔,都是她亲自用心画出来的,为他而画的······为他而画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他抱着那副画,蜷缩在沙发上哭到不能自已。
十年后
“舅舅,你接着讲啊,我还要听!”
“嘘!被你舅妈听见了,又要说我教坏你哈哈!”简岳抬手看了一下表,故作惊讶状态:“呀!这么晚了,舅舅要赶紧去接你妹妹放学了,不然等会儿你那唠叨的舅妈又要来说我了!”
小外甥撇了撇嘴:“好吧,那你答应我,下次一定要告诉我,为什么大灰狼不吃小红帽!”
简岳捏了捏他的小肉脸:“好,舅舅答应你!”
小外甥抬头看了眼客厅墙上挂了一幅画很好看,大喊了一声:“舅舅!这画是在哪买的?好看!”
简岳停顿了一秒,然后头也不回地笑着答道:“那是你舅妈画的,无价!”
那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作,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梧桐树,树下坐着一个小男孩,男孩面前站着一个小女孩,伸向男孩面前的手上还拿着一颗红色的溜溜球,漫天的金黄落叶映衬出他们脸上最明媚的笑容。
谢谢你曾闯进我孤独的世界,给了我所有的善良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