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食[娱乐圈]》言之尤哩

29、第二十九章

　　这几天季文竹常常发呆，只要转身出了戏，他就会陷入自己的世界，要喊他两三声才回神，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人。
　　范儿在心里嘀咕，这人走了，魂都没了。
　　前几场戏，廖繁没和季文竹对台词，演的感觉总是不对，一个镜头拍了四五遍才过，导演有些不高兴，喊了暂停把人叫走。

　　回来廖繁找到季文竹，说要和他对台词，无奈季文竹不在状态，虽然台词说的很顺，但没有投入情绪，干巴巴的。廖繁找不到感觉，说的也磕磕巴巴，还不如对着墙说。
　　“你他妈行不行啊。”廖繁忍不下去，大声吼了一句，然后甩手愤怒离去。
　　其他人吓了一跳，碰掉杯子发出声响，匆匆瞥一眼就转过去，看似不像在瞧这里，其实心里都想看戏。

　　季文竹当众被甩脸子，却没有太大反应，攥着台词本蹲在墙角，又开始发起呆。周围说笑吵闹，人来人往，没有人能打扰他。
　　大家都注意到了，范儿和小风却没有动作，也不让小雅去问季文竹，任由周围的议论发酵。
　　小雅听进耳朵实在来气，之后一直盯着廖樊和他的经纪人，用眼神将他们杀死几千几百遍。

　　其实除了季文竹，其他人更好奇廖樊的身份，他一个三线马上过气的歌手，以前从没演过影视剧，这次竟然直接拿到男二角色。背后没有关系鬼才信，就是不知道捧他的金主是谁。他们也怀疑过陆导，圈内都知道，他和他太太是开放式婚姻，各玩各的，互相不影响。但是性取向貌似正常，特别喜欢大胸的美女演员。
　　谁敢说自己完全干净，没有耍一些小手段，只是肮脏的程度不一样。在这个宛如麻辣火锅的娱乐圈，你就算不喜欢不吃，味道也会被染上。染的次数多了，可能就会同化，毕竟诱惑那么多。
　　偶尔有清流流过，竟然是老戏骨。
　　“文竹，有什么困难吗？”季明然突然向季文竹搭话。
　　季文竹“嗖”地站起来，头有点晕，晃了晃站住，回答：“季老师，我没什么事。”
　　季明然双手背后，转身看着远处，意味深长地说道：“有些事不必理会，也不需要争，好便是好，骗不了人的眼睛。”
　　季文竹听懂了，头点成小鼓锤。

　　“萧景聿被你演的不错，表面像是与世无争，内心却是装了一个天下，足智多谋，处事波澜不惊。”
　　“老师的父皇也很好，总以江山社稷为重，还疼爱自己的孩子。另外，您真适合皇帝的扮相。”
　　“哈哈……咱俩有点儿互相夸了。”
　　“实话，实话。”
　　“哈哈哈……”

　　10月25号，季文竹向剧组请假，一个人回了北京。小风早上喊他起床发现人不在，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说他回了北京，晚上就回来。
　　昨晚，季文竹梦见大哥说想他，还清楚地说了天数。他恍然想起今年清明，他在外地拍戏，没请来假回去看他，后来不忙了也忘了，果然还是被抱怨了。
　　下了飞机，他打车到玉山陵园，途中路过花店买了一束□□，然后步行上山。三年前他在这儿买下一块墓地给已逝的大哥，因为不能回家，也不想回去偷偷祭拜，所以就在身边给他置了个家。他被赶出家的时候带了大哥的遗物，一个他死都带在身边的小本子，把他当成大哥埋进去。

　　今天阴天，天空灰蒙蒙的，可能不是灰云，是雾霾。
　　他在墓碑前站了很久，始终低着头，目光别样温柔，轻声说着每一件事，好像坐在火炕上唠嗑。
　　“我去爬了珠穆拉玛峰，那儿很美也很危险，稍不留神就摔下去了。我没看到横尸遍野，可能是我爬的不高，还有我不想死，所以回来了。”
　　“我今年会很忙，估计过年都得在剧组过，不过你放心，除夕那天我一定回来，回来和你一起守岁。你别生气，我会回来。”
　　“还有……哥，他没死，和你说的一样，他生病了，是心脏病，曾经很严重，我竟然不知道……”
　　“好像有很多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你是不是也有事瞒着我呢……”

　　本来周围没有风，他停话的那一刻，耳边吹起一阵风。树叶在空中乱飞，有一片落在碑上，任由风吹也不掉，好像在回应他。
　　季文竹歪头看着那片倔强的叶子，眯着眼盯了好久伸手拿起来，捏着叶梗转了转，然后弯腰将它放进花蕊之上。
　　“哥，天气凉了，记得多穿衣服，我回来再看你。”

　　下去的时候，季文竹看到两个人，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是他眼神好。只是个背影，就看出那个人是程饮筠。
　　走在他身旁的是个女人，粉色大衣尤其扎眼，头上戴着小礼帽，个子小小的，还不到程饮筠的肩膀，小鸟依人是这个样子吧。

　　他们是什么关系，一起来祭拜谁，不用思考，脑中飞快冒出两个问题，季文竹被自己吓到，加快脚步离开陵园。
　　直到上了出租车，他才静下心，回头看着窗外景物，那些和他无关。

　　10点刚过几分，江见叫了外卖，早饭没怎么吃，忙到体力不支，快饿晕了。
　　“您好，外卖。”外面高声喊了一句。
　　江见洗手洗到一半，听到外卖来了，急着拧上水龙头，没找到毛巾，湿手从里屋出来。看见季文竹站在那，还有他的外卖。
　　江见一脸惊讶，甩了甩手，走过去，“哟，稀客。”
　　季文竹靠着吧台，垂着目光，“你还在干啊。”
　　江见两步来到他身旁，抬手搭在吧台上，自嘲道：“不干吃什么？比不了你，笑一笑钱进账。”
　　“……”他是招财猫啊。

　　好友许久不见，总要先斗一斗嘴，然后才是正经。
　　江见饿急了，转到另一侧，一边解袋子，一边审视他，“你拍完戏了？”
　　“没。”季文竹摇了摇头，“回来看看我哥。”
　　江见手稍顿，继续道：“所以请假了啊，看来……导演对你不错。”

　　季文竹没听见，问他：“今天能洗吗？”
　　江见淡瞟他一眼，拿着饭走到一旁坐下，回答：“洗是能洗，但是你在拍戏能洗吗？”
　　季文竹蹙起眉，犹豫了半天说：“那下次吧。”
　　然后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盒子全部拆开，江见握着筷子还没动，抬头看着那双定住的眼睛，轻声问：“你就那么想赶紧把他的痕迹抹掉？”
　　季文竹挑眼，反问：“不抹掉还要铭记？”
　　江见被怼的没话，他似乎不该问。
　　季文竹稍敛眸，大有参透一切的表情说：“既然分开了，谁还要记一辈子，巴不得全忘了，何况时过境迁，谁能记得谁……”
　　此刻他说得这么轻松，却不知道未来有一天，他不认得全世界，不认得他，却还记得他的名字，以及他说过的话。

　　离开江见的纹身店，季文竹在外面游逛，定的回程机票是晚上7点半，离登机还有将近五个小时，他不知道该去哪儿打发时间。
　　结果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小区，在楼下徘徊了几分钟，从便利店买了几根火腿肠，去小区后面喂猫。之后突然想上厕所，周围找不到方便，只好爬上楼去解决一下了。
　　到了26层，季文竹刚要走出电梯，听到程饮筠说话，他赶紧退回去背过身，手指用力按着关闭键，成功关上电梯门。
　　电梯一层停下，季文竹像龙卷风一样冲出去，跑到花园中的亭子里，待喘匀气，扭头吐槽自己，“靠——我为什么要躲？”
　　他正大光明回家，为什么要躲？
　　正低头嘀咕着，身后响起一道声音，问他一样的问题。
　　“所以，为什么要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