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事梦中休》Roki

1、序章 序章

　　你闭眼或是睁眼，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源于在这片黑暗下你，看不见任何事物有什么变化。
　　没有一丝风，树叶却还在沙沙作响。突然，一切都静止了，静的好似死物。
　　“咻—”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棵千年古树的树桩却已穿入一柄箭。这柄剑像是在向这些生灵发出警告，预示违者皆死。
　　霎时间，树林好像飘起了一般，又像是披上了一件黑纱，在幽幽月光的倾覆下，伴着这月光，竟慢慢飞散。
　　而扇动的翅膀的声音让人明白，这些“黑纱”其实是乌鸦罢了。
　　鸟儿惊飞后，偌大的森林竟这样空旷。不见鸟兽，只有一地稀疏迷离，晃动的树影。
　　云缠月。
　　不知为何，竟突来阴云阵阵，似玩乐，却任性的挡住了月亮。
　　这片森林黑暗的好似无边的海岸，好似距发光体上万光年的角落里的孤星。
　　而远处，一脸利光横扫整片黑暗，一眼就发现了那个扎眼的存在。
　　“在那儿”低沉的声音自言自语，似野兽搜寻到猎物的所在，贪婪的，饥渴的。而循其目光望去，的确。整片黑暗中独那里些许渺茫。
　　那里的一点微光，揉在周遭的漆黑之中，像是一滴墨水沾染白纸，显得那样的突兀。像是冥冥之中的一丝灯火，虽暗犹星。
　　而发光的物体，是一颗飘在空中忽上忽下的珠子，周身缠绕着缕缕烟雾。珠身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芒，浅浅的，又神秘，在这光亮下，映射了周围一片更加飘渺的小世界。四下像受了它的震慑一样，皆拜倒在这淡紫中。
　　而它是飘在一个人的鼓掌间的。一头青丝垂地，似万丈瀑布倾泻而下，落在土地上。两缕柳叶弯眉，是抽芽新柳的生机盎然；眉心一记梅花烙宛若鲜花垂落之上。深邃黑瞳似万丈无底江心；红色的唇好似嫩桃初生……可……
　　往下看却是一身的衣衫破烂。光滑的皮肤上面生出许多累累伤痕，有些便在淌血。
　　随着珠子的光芒逐渐增强，这女子身上的伤也在慢慢愈合。
　　她闭上眼睛，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是怎样的纠结与……无奈。
　　“你还是追到这了”她依旧紧闭双眼，语气是故作镇定，嘴里蹦出这几个字时，身体都在颤抖，却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
　　果然。不知道何时，刚才似寻找猎物的男子便找到了这里。他的目光极寒，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位女子。半天后，微眯起眼，道：“你果真是异族之人？！”
　　睁开眼，眼中竟无惧意，确实实在存在着几分哀伤，还有几分愤愤。可她还是没有发作，只是再度闭上眼睛，叹口气，用几近沙哑的声音问道：“夫君，你又何苦如此紧紧相逼呢？你费尽心机，用官兵设下天罗地网，我未伤你一兵一卒却逃了出来，难道你一定要……”
　　“我就是要你死！”男子淡淡的说出这句话，却用不可阻挡的力量打断了女子的话。而此刻，他却一脸的平静，双眼就像黑洞，把一切生的希望都吸了去。
　　女子手中的珠子顿时停止了转动，消散了光芒。
　　黑暗显得更明显了。
　　乌云早已逸去，月亮早已露出，月光早已倾泻，洒落了一地，更度在了女子的脸上。是那样的惨白，脸上那对黑瞳，吃惊的睁得大大的。
　　面前的夫君，俨然已是陌生之人。情本不厚，如今落了个路远马亡。
　　好一个夫君！好一段姻缘！
　　此时此刻，女子眼中早已眶满泪水，但她不甘，仍在吃力的辩解：“你可曾想过，若我真非善类，你家那老爹娘，那些僮仆丫头，我大可以杀了他们炼化为鬼灵，我大可以击伤你派出的士兵……甚至我可以…可以在你熟睡之际——取你首级！！可你知道，我…我…没有……”
　　“呵呵…”男子头一偏，用双眼的余光刺向她，“你以为，就凭你？桑珞，就凭你？哈哈……”他甚至，要笑弯了腰，好像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之大稽之语。
　　忽的，他敛起笑颜，换上此前的一副面孔。“桑珞，除了死，你别无选择。”
　　仿佛从地狱飘上来的一句话。不是商议与询问，而是宣判与陈述。
　　接着，他的剑指向了她。举剑的那一瞬，她看见了他腰间的令牌，一切，都说的通了。
　　是了，她明白了。　　——可她宁愿自己是个傻子！她恨不得赶紧杀了自己，不，她更想扒开他的胸膛好好问问他，为何此般做法！
　　也对，他不过是个卒，谁不想步步高升呢？
　　可是，她当初就是看他满怀抱负，才嫁给他，现在……
　　咬紧牙关，抱紧拳，泪却断了线。终究问了那么令人肝肠寸断的问题。
　　“你接受了悬赏？是……杀掉我？你…你…若完成了呢？”话未说完，早已哽咽。
　　“杀掉异族，即便是自己的妻子，我便成为领队”回答的平淡流畅，行云流水。
　　轰！
　　脑子里一定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然怎么会觉得那样不知所从？那些曾经的美好，都炸裂开来，只留下一片空白，无可追寻。
　　真的好绝望。
　　原来最痛苦的，不是美好事物的破碎，而是明明最亲近的人，亲手毁掉那些虚幻的美好。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无法发出一句话来。
　　既然结局已定，想来今个是真的到了无力回天的境地了。
　　她闭上眼，静静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
　　她听见了利刃挥舞的声音。
　　奇怪呵。脖子上怎么毫无痛感呢？　　正诧异，只感觉胸口仿佛万针齐刺，一睁眼，原来，他在用掌法，想留个全尸吗？那只是第一掌，接着，他手臂挥舞，自由交穿，似游龙顺畅，交杂着阵阵白光，那样刺目，那样……模糊。　　血，早已顺着她的唇留了下来。
　　砰。
　　打在她的身上一点都不痛，她想。身体却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直直像身后飞去。
　　身后，再无一花一木，再无两人的碧海蓝天。
　　曾经，山间月前，弄影成双，她以为那是最曼妙的画面。
　　而今，两掌，却打破了一切，便只留下一片红愁绿惨。
　　那些过去的时光，是真的故去了。曾经的那段岁月并没有消失，只是谁都不会再提起。
　　夫君？
　　“哈哈……”何为夫君？怕是今日起，再无牵连。
　　她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太虚弱了，甚至出现了幻觉。
　　不然，在被打飞的那一瞬间，她怎么看见，他脸上的担忧与焦虑——多像以前，她受伤时，他紧张的样子？　　他的面孔在她脑海里渐渐黯淡。
　　但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她被那一掌打飞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只因是，她身后，当时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