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红颜》浮沫

1、第 1 章 只是那年,

　　只是那年,妲己和伯邑考还年少。
　　伯邑考8岁的时候，跟随他的父亲来到武陟。
　　他还记得，那年是春天，桃花才刚刚落下一抹红艳。到处肆意着妖绕，是与西边不同的风景。
　　伯邑考痴迷地看着苏家府邸里的美景，觉得有些醉了，然后，他迷路了。
　　然后，伯邑考遇到了妲己。
　　小小的八角窗里，年少的少年，看到了一张明媚而明亮的眼。
　　四月的菖蒲花，被风一吹，就扬扬洒洒地飘满整片天空，把头上的清明，都映地微微有些发白。
　　伯邑考从布袋里拿出一粒风干的梅子，裹在上面的白糖，闪着亮晶晶的光。
　　女孩接过，把梅子放在手心里，笑了。伯邑考允着指间上的白糖，也笑了。
　　他贴着八角窗，对着里面的女孩，稚气而又勇敢地说，我叫伯邑考，你要我记住的名字，我以后要娶你的。他把手，很努力地塞进八角窗。可是窗孔太小，他只塞进了三根手指。
　　女孩轻握住他的手指说，好，我等你，我的名字叫妲己。
　　妲己的父亲，请伯邑考的父亲算了一卦。
　　门外墙角上的铜铃响的挣狞，等风终于停止的时候，它依旧呜咽不止。
　　但，所有的一切，都是窒息一般的宁静。
　　伯邑考的父亲说，以后，就不要让妲己出去了。
　　那天下午，他们就回去了。
　　伯邑考盯了苏家的红漆大门，很久，走的时候，小伯邑考的身影孤单而又坚强。
　　其实，他不知道，那扇红漆大门后，妲己死咬住自己的手腕，硬是不让自己哭出来。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天，苏家大小姐藏在自己的被窝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狂风，骤雨，惊雷，打下了刚刚盛开的桃花，也把那夜断断续续的啜泣声，给不着痕迹地掩盖了。
　　这一走，就是十年，十年之后再相间，却是永别。

　　有时侯，生命就是这个样子，你以为花了很多时间作出的一个重大决定，却无法改变事情的发展，而在不经意间做的一个平凡的选择，却可以使生命之流，向另一个方向发展。
　　十年前的那一天，苏念生告诉妲己说，你以后就不要再出去了。
　　于是，妲己就一直在那里，在那扇八角窗里面。
　　有时侯，妲己也会问她的俾女离人，她问，离人，你说我怎么才可以出去？
　　有时侯，离人也会开玩笑说，让老爷给你一刀，然后，你就可以菖蒲花从这里飞出去。说完后，离人笑了。
　　妲己，也笑了。
　　妲己说，离人，我真希望父亲这样做。
　　那天，风雨来的太急，所有人都慌不择路的逃着，所以，没有人告诫妲己说，你不要出去，而妲己又太渴望外面的世界了，所以，她对自己说，就一眼看一眼就好。
　　于是，她出去了。
　　雨后的天空清明如碧，她把手放在头顶上，透过指尖的阳光，明媚地让妲己睁不开眼。然后，妲己笑了，笑的就像是个孩子。
　　......
　　第二天,从朝歌下了一道圣旨来。
　　妲己没有听懂，那卷明黄锦锻上繁琐而复杂的内容，但只他读懂了父亲的表情，阴沉的就像风雨前的乌云。
　　妲己被人送到了那座用金银，玉石砌成，被外面的人唤作皇城的囚笼里。
　　前一天夜里，妲己的父亲对她说，出了这个门，就算死了，也不许让人把尸体运回来。
　　妲己望着父亲，漆黑的眼睛里布满裂痕，但她还是点了头。然后，苏念生甩袖，转身就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苏念生不知道，宫人给了妲己一张明黄小锻，上面用艳红的朱砂，写成两个血汗大字：屠城。
　　那一晚，妲己甚至都忘记了该怎么哭泣，该怎么泪流满面。无人知晓，那次，她的指甲嵌紧了掌心里，被她硬生生的折断了。
　　怎么进宫的，怎么遇到纣王，怎么被穿上团凤的宫袍，怎么被送到寝宫，她忘记了，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而她就在这场荒诞的梦里无法自拔。

　　二更鼓，零落朱门中，至爱平生一夜尽，玉人青丝血殷蒙，鸳梦逝无踪。有人一遍一遍的唱着这首《二更鼓》。
　　然后，妲己醒了。
　　她看见床的对面坐这一个人，雌雄莫辩的容颜，对着妲己笑着，口中一遍一遍的唱着这首《二更鼓》，眉心的一点朱砂，若隐若现。
　　妲己顺手把放在床头，刻着大红双喜字的烛台朝他砸去。
　　他没有躲，只是忽然，他就到了妲己眼前，他说，你这个样子，好像被侮辱的女娲娘娘。
　　妲己说，你这个狐狸精。
　　然后，那人笑了，笑得张扬，九条不可一世的尾巴，在空气里若隐若现，他说，我是九尾天狐，你可以叫我，阿天。
　　阿天说，你帮我把商朝灭掉吧，我就送给你两个愿望。
　　妲己问，为什么你不自己做？
　　阿天回答说，如果是你做的话，会比较快啊。而后，他又像小孩子一样嘀咕着，你的天命书上就是这样写的嘛。
　　可是，妲己没有听到。
　　于是，妲己的生命里，就出现了，一只叫阿天的九尾天狐。
　　阿天是一直希望，和妲己做朋友的，可是妲己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着个叫阿天的少年，前一刻，他还在残忍的说着，她不愿意接受的事实，下一刻，他却可以像个小孩子一样，脸上写满稚气的表情，向人撒着娇。
　　于是，阿天出现在屋顶上，房梁上，花园里，甚至有一次，出现在妲己的珠宝盒里，正抱着她最大的一颗珍珠在睡觉。
　　妲己没有说什么，她只是撕下了自己绢帕上的一角，盖在了熟睡阿天的身上，她说，阿天，你真幸福。
　　熟睡的九尾天狐呢喃地说，妲己，你是好人。
　　好人有好报，妲己心里突然这样想着，于是，妲己笑了，阿天没有笑，但他熟睡的时候，嘴角总是微微上扬着。
　　又是冬天，妲己记得那是整个冬天里，下的唯一一场雪，把整个皇宫点缀地银装素裹的，像一个出尘的仙人，也让皇宫外，那块总是，弥漫着血腥气的行刑石，稍稍收敛了些。
　　那个时候，伯邑考进宫了，带了三宝，来交换他的父亲。
　　两人再见面，是在一个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的晚上。
　　其实，他们本是见不到面的，可是，那一天，妲己对阿天说，阿天，我想念她。说的时候，脸上细碎的是，失落，悲伤的表情。
　　所以，在这充满皇气的城墙里，骄傲的九尾天狐第一次施展法术。
　　阴暗的墙角里，突然出现了，一张苍白而清秀的脸。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还有妲己明媚的笑脸，妲己说，伯邑考我终于等到了你。
　　伯邑考说，妲己，那还在那里。
　　妲己几乎把所有的注视，都放在了伯邑考身上，所以，她没有注意到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天，也没有注意到，周围，突然亮起的宫灯。
　　然后，宫人在外面，扯着脖子尖锐地喊着，大王架到。
　　阿天拽着伯邑考的袖子，就往墙里闯，惊慌失措的伯邑考，看着凭空出现的少年，一时忘记了要说的话，等到身体隐入墙壁里的时候，才说，明晚，摘星楼。
　　妲己对阿天说，我要去摘星楼，一起去吧。
　　阿天低下头，说，我累了。
　　于是，妲己走了，去了那个，可能给她带来幸福的巨大阁楼。
　　而阿天，就躲藏了起来，把满眼的悲伤，好好地隐藏。
　　妲己今晚穿了一件雪白的衣服，与整片破碎的月光，融为一体，她就坐在整个楼台上的最中间，当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她可以第一眼看到他。
　　月亮升了。
　　天上落下了一层薄薄的霜雾。
　　月牙与破晓交替。
　　草叶上凝成了一点点涩冷的寒露。
　　一整夜，妲己都在等伯邑考，可是，伯邑考没有来。

　　阿天说，妲己，不要等了，他不会来了。
　　然后，妲己哭了，哭的像一个孩子。而阿天，就这样任他抱着，没有说一句话。
　　伯邑考被捕了，罪名是，行刺。
　　妲己去天牢里看他，他像一个臣子一样，向妲己行了个礼，他说，娘娘到此有何贵干？
　　妲己哭了，她说，不是的，不应该这样的。
　　然后，她冲出了牢门。而后她又站住了，身后，轰，的一声，妲己回头，看到了是一抹雨后桃花一般的红。
　　伯邑考，死了。
　　妲己说，阿天，阿天。
　　然后空气中就出现了，那个叫阿天的少年。九条骄傲的尾巴，在空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团团漂浮的云朵，在阴暗的牢笼里，整个人洁白似雪，惟是眉心一点朱砂，若隐若现。
　　阿天从身后拥住她说，不怕，我在这里。然后，他拿出一个棉布的袋子，放在了妲己的手心里。妲己打开了它，里面装的是风干的梅子，雪白的糖，在她的掌心里闪着光。
　　阿天说，这是我在摘星楼下捡到的，其实那一天，他一直在摘星楼，只是，你在上面，他在下面。
　　阿天说，士兵门看到在摘星楼外，四处游荡的他，才把这件事秉告纣王。
　　阿天说，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你。
　　阿天说，你帮我把商朝灭掉，我就送给你两个愿望。
　　妲己说，好。把伯邑考的尸体，葬在个安静的地方吧，周围栽上梅树，坟头种满菖蒲花。
　　伯邑考的尸体，在空气中淡淡隐去，最后，只余下一片污浊的空气。
　　她说，阿天，我们还需要一具尸体，一具连国师也不会怀疑的尸体。
　　阿天说，好你把头转过去，我们就有一具，连国师也不会怀疑的尸体了。
　　于是，妲己转过头。身后，轰，的一声，妲己回头，看到了是一抹雨后桃花一般的红。
　　阿天，阿天。
　　妲己抱住倒在血泊里的少年，她说，阿天，为什么这样做？
　　怀中的少年，已然有着伯邑考的脸，原本眉心一点艳红的朱砂，现在盛开出一朵初夏的莲。
　　阿天说，九尾天狐幻化成的人，连神仙也看不出来，然后，他笑着，笑的很骄傲，很满足。妲己，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在乎过任何事，就像上天让我覆灭商朝，我依然我行我素一样。
　　有些人就是这样，从来没有在乎的事情，但一旦喜欢上什么东西，却注定是得不到的。
　　然后，妲己又再次回到了梦里。接下来的日子，妲己混混沌沌的过着，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的画面，是人们一张张欢呼雀跃的脸，和一把明晃晃的刀。
　　然后所有的混沌终于散去。

　　美丽的神坻看着怀里，刚刚睡醒的小九尾天狐，问，妲己，你梦到了什么？
　　九尾天狐温顺地看着神坻，说，我做了一个好梦，那个梦里有一只叫阿天的九尾天狐，还有一个叫伯邑考的人，咦，他们是谁？

　　花非花，镜非镜，凡尘如惊梦，只道那年是谁，稚音童语，许下来生缘，只是众人苦，往来皆悲，一念万事罪，只怨红颜无奈，倾城颜，哀世泪，谁解其中味。往事如夕，只是红颜乱，凡尘断。

　　第一章就是全部，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