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拾伍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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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刚泛起肚白，报鸣的公鸡们接二连三的唱响清晨的歌。玄墨站在灶台面前，盯着下头的灶火也不眨眼，瞳孔里印了簇火苗。
“念念？”
听得一声，玄墨肩膀轻抖一下，转眼便见江澄只披了外套在他身后。玄墨道：“怎的不过躺会？什么时候过来的？”
江澄道：“好一会儿了，见你出神……”不知怎地，他抿了嘴道不出险些就要脱口的担心话语，生硬地将内容转了个弯，“……我想吃带肉的。”
玄墨略微颔首道：“放了。”
又是一阵相对无言，玄墨拿汤勺在锅里头搅动几圈。平日里帮整个家做早饭的阿婆打着呵欠过来了，见两人一个盯着锅，另一个盯着盯锅的人……气氛很是微妙。
“宗主……晚念公子，今儿个起得早啊……”
江澄仿佛是才发现阿婆在身旁，打了个激灵拢拢身上的外套，道声你们忙，便近乎于逃地离开了。
阿婆往另一锅里头倒了水开始准备其他人的吃食。
“宗主本应该是娶个好姑娘的年纪了。”阿婆瞧着玄墨搅粥的动作，心想这要是个姑娘指不定就同宗主成亲了。
玄墨听了阿婆的话倒是也认真思考起来，在他的认知里，人类好像确实是有一个很庄重的仪式，那便是“成亲”。那年他看见一袭红衣的血雨探花虔诚牵过头盖红纱的他的神时，他便明白了两位相互喜爱之人穿那样的服饰在一块儿就是成亲……也不知这猫是哪门子的明白了，分明连“三叩首”都不知道。
阿婆择了菜依旧絮絮叨叨道：“宗主对这方面又太挑剔，姑娘们也不喜欢他这样的性子，哎……”玄墨浅尝一口粥，认为差不多了便拿碗盛出来，歪头问阿婆：“太挑剔？不喜欢？”
他有点不太明白，还有人不喜欢江澄吗？反正他挺喜欢的，再说挑剔，江澄作为一宗之主挑剔些怎么了吗？而后细一听来——素颜也要生得美；性子不能太烈，温温柔柔听话最好；还得勤俭持家；话多了也要被嫌；要对他带着个小拖油瓶金凌没有异议，还要对金凌好……
这些个要求能说是挑剔吗，这简直是角度刁钻了好吗！这是个人能提出来的要求吗！玄墨听了想着这些个要求咋这么像江澄他姐江厌离呢？这姐姐还是找媳妇来了？
再一往深处想，江澄的母亲虞紫鸢的性子倒是与这要求全数相反，也许这是深扎在他童年上的一根刺，按下去疼，想拔也找不到头。
玄墨盛好粥端走了，最后阿婆还嘱托他一定要告诉江澄相亲了三次没成功也不要灰心，放低标准会有好姑娘的。玄墨似懂非懂记下了。
提着食盒穿过回廊回屋，发现江澄人不在，在一想大概是在守弟子们晨练去了。到校场一寻人，果真在此处，看他时不时糅太阳穴的动作，大约是还没能从昨夜的共情梦境副作用中完全缓过来。
江澄抬眼见到玄墨，紧锁的眉头倒是舒展了几分。接过食盒，两碗粥，他一碗玄墨一碗，也不讲究什么坐在校场边便开吃。
江家没有外墙，因此外面也有些姑娘给她们的郎君开小灶送早饭。玄墨见此情景记上心来，问江澄：“你们人类，是否相互喜欢着便能成亲？”江澄喝着粥理所当然道：“是啊。”
“晚吟，那我们成亲吧？”
“——？？？”
清晨的阳光也开始有些晃眼了，有些晃眼的光线尽数照在玄墨的脸上，江澄自身的影子没到玄墨胸口堪堪遮到心房的位置。捧着粥碗的玄墨在这样的阳光里十分耀眼，甚至那点朱砂泪痣都仿佛是跳动的火焰。
他很美，没有脂粉的粉饰就已经足够好看，并且还不会美到让人误会这是位女子。没有错……他不是女子。
江澄慌张仰头喝尽粥，将碗塞进食盒就要起身，却被玄墨结实拽住。
“我们成亲吧，晚吟。”
玄墨又如此道了一遍，他认为自己很喜欢江澄，江澄看起来也不讨厌他，那按照人类那样的“礼仪前提”，他们应当成亲。
江澄有些站不住了：“不不念念你听我说……这个成亲什么的，你不是女子我也不是，这并不合适……”“那是两位女子就能成亲吗？”“没——！你听我说……”“那你是不喜欢我？”
玄墨睁着他那双红玛瑙样的眼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江澄委委屈屈地这么发问，江澄忙道：“喜欢！喜欢的怎能不喜——”“那我们就成亲。”玄墨打断他的话，“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么我们是互相喜欢，就可以成亲。”
这猫怎么不听人好好说话！可真是个逻辑宝才，江澄你捡到鬼了！
江澄难得有一次想对这猫使用暴力……把他手里的碗抢过来扣他头上什么的。极力压住这种冲动，他才继续开口道：“念念，人类的喜欢分很多种，不是所有喜欢都得成亲的。”玄墨歪歪脑袋，突然想起厨房阿婆让他带的话：“阿婆说，让你放低标准，才有人和你成亲。”
……放低标准然后连性别都不管了吗！江晚念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江澄本来想这么咆哮出来，但不知怎的就是咆不出来……他突然想着这猫儿是个姑娘该多好啊……
江晚吟你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姑娘和你喜不喜欢他有什么关系！他甚至不是人……！（喂）
——我们成亲吧。
——好想答应他。
两人的语句与想法一同缠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江澄不敢看玄墨，总觉得看了就会忍不住也道一句“我们成亲吧”。一想到自己以后大概会同一位他现在都还没见过的姑娘成亲，他就没来由地感到烦躁。
以后该如何向妻子介绍这只猫？他成亲了这猫还会在两侧伴着吗？
……不，江宇直，你已经上了女修们的相亲黑名单你知道吗，金凌成亲了你都不一定能找着一个！这人咋就这么不长记性呢，哪个姑娘受得住他的脾气呀。
江澄在这边脑内飞速思考，在玄墨看来这人只是拒绝了他而不敢看他，倒不如说是不好意思看？
玄墨将自己的碗收拾进食盒，才站起来同往常一样贴近江澄耳边道：“那我去洗碗。”
在往常看来，这是个多自然的动作，此刻江澄耳朵却红得要命。
玄墨洗完碗，绕到江澄屋子的后院去，拎把小锄头刨开某处土，那是先前酿的枇杷酒。他将坛子提出来，将里头的枇杷碎渣滤去，一坛子枇杷酒颜色变得清亮起来。
将土重新埋回去，清理过的坛子则是抱回了屋。
玄墨一头扎进江澄整理过的被褥上，江澄的味道缭绕在鼻尖。“为什么不答应……”
十分小声地，玄墨喃喃道。玄墨问了江澄成亲条件，也确实得到了确定的回答，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江澄不愿意，明明他也喜欢自己的呀？
……那什么，这大概是因为，江澄是个（被掰弯还不自知的）宇宙第一直男吧。
等江澄回屋拿东西，看到的便是趴在他床边上睡着了的懒猫玄墨。轻轻将他翻过来，拍拍他衣摆沾染上的尘土，再将他整个抱起来放床上盖了被。
在床沿看着睡得正酣的玄墨，江澄细一想来，自己的齐聚好像确实多数是玄墨再弄。而且自从做了一次吃食以后，他就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大门十分爱变着花样为自己弄吃食，有时在书房放下食盒还过来帮着磨墨……
做这些事……真的很像他江澄的妻子啊！
但他是男——雄猫。
一句话又将正用视线描绘懒猫睡颜的江澄拖回现实，想要亲吻他的想法也跟着一起消失殆尽。不仅不是女子，还不是人类，江澄怎么也过不去这坎。
玄墨揉着眼醒过来，发现自己换了个姿势和方向睡便知道江澄来过。在他看来，“关心”这种做法是需要“喜欢”这个前提的，江澄怕他睡不舒服所以抱他换了个躺在床上舒服的姿势，这就是关心他、喜欢他。
那到底是为什么，江澄不愿意同他成亲呢？
远古的猫妖他不明白，“喜欢”这一情感里也是分很多种的，他先顾着喜欢，但是不知这是更加深刻的“喜欢”，那是名为“爱恋”的感情。玄墨再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这个人类，在他的世界里没有“爱”，也没有“伦理”，少言的他也不懂得表达。
在玄墨看来多正常简单的一个关系亦或是一场“喜欢”，对于江澄来说却是太难了。
所以在玄墨他向江澄表达了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爱意时，江澄他……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拾伍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