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是一封打脸信》酒肉无颜

11、【11】

　　北京一见，他过的很好。自己也不错，没必要在傻不拉几地和自己打架了。不见就不见吧。

　　他合上眼睛，十年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从头到尾播放了一遍。段连比他大了四岁，那时候在学校里是高中部的学长。好像也是个风云人物，每天都有女生捧着花表白那种。有一次半夜，一个小女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在男生宿舍下面摆了个台子，弹着吉他唱喜欢你，简直是比男生还专业。段连被缠得无可奈何，半夜越狱来自己初中部的宿舍敲门，好像后面还有人追着过来，他敲得特别急切，边敲边喊“苏生快让老子进去”，光明正大。

　　那敲门声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苏生勾起一团被子捂住耳朵，由衷佩服自己的记忆力，十多年前的敲门声都记得这么详细。

　　那时候大半夜的，段连像个讨债鬼似的在外面大吼大叫，苏生在宿舍里一个人习惯裸睡，正飞速地穿着衣服，刚准备把裤子提起来的时候，门“碰”一声被撞开了。

　　段连没心情看他的半果体，反应迅速地再次把门反锁，趴在门后舒了一口气，才注意到苏生。

　　他那时候的表情是怎样的？苏生闭着眼睛，很努力地回想，好像是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看了一遍，甚至准备上手摸一摸，调笑般道：“身材不错啊，小腰细的。就是太瘦了，摸起来肯定硌得慌···”

　　苏生脸一红，这个混蛋，自己撞门进来了还有脸点评自己的身材。他越想越迷怔，竟觉着门外真的有人在不断地撞着门，他抹了一把脸，好像手又有点湿。

　　那撞门声更响了。
　　真没出息啊，苏生埋汰自己。

　　这时，邻居炸油条的老人一声嗷了出来：“隔壁的，怎么外面老有人撞你们家门啊？有没有人开一下呀这大半夜的，我明天还得早起卖油条呢···”

　　小楼隔音效果不好，老太太一嗓子让苏生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敲门？他赶紧摸黑下床，也不问是谁，直接把门打开了。

　　段连土头灰脸地站在外面，道：“睡死了啊。”

　　说着，他十分自觉地进了门，自己念念叨叨：“放着大公寓不住，非要来挤小郊区，大韩民国是不是容不下你了啊，”他拍了拍自己满是灰尘的衣服，“我他妈给你写了那么多信，感情你不是没回，是根本没收到？”

　　苏生傻愣在门口：“我···从北京回来就住在这。”

　　“那咱俩真是命里犯冲了，”段连一个白眼，“你个狼崽子回去看看你家公寓的保安楼，差点就要变成你私人的信箱了。”

　　苏生呆呆地说：“我回去就去交占地费。”

　　“思想觉悟还很高，”段连撇了他一眼，“得了快睡吧，明天退房，后天辞职，大后天的机票。”

　　苏生依旧一脸痴呆的模样：“···行程有点紧。”

　　段连反击：“再给你留一天开送别会？”

　　苏生：“啊？不不不不不了···”

　　段连叹了一口气，搂着他就要上床，“快睡觉。”

　　苏生被稀里糊涂拐上了床，大晚上的他本来就很迷糊了，这一来二去他觉着自己的脑袋和猪油糊了一样，他说：“段连哥？”

　　“嗯？”段连在他身后，摸着他的腰。硌手。

　　“你能不能打我一巴掌？”

　　段连一愣神，说：“不行。”

　　苏生不依不饶：“你不打我就不睡。”

　　“····”段连想，自己当初是如何瞎了眼觉着这东西年纪长了变“淡然”了。

　　分明和以前那个魔王属性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不打，打了还是我心疼，不划算。”

　　苏生沉默了一阵，又道：“不藏了？”

　　段连说：“我人就在这了。”

　　苏生等到了答案，心满意足地抱着段连，安安心心地睡了。

　　这些年他独自一人，该受的苦该遭的罪都老老实实挨了一回，心理受挫能力当然不会太差。不是说他去北京见了一面段连，就浑浑噩噩魂不守舍啥都干不下去了。他自己都想好了，大不了以后真的“青灯伴古佛”，自己一个人就一个人，没什么不好的。可是回机场的时候，他看见了段连。

　　段连把自己捂得十分严实，差点让人以为他是个大明星，偷偷摸摸地跟着苏生，上了同一架飞机。

　　按理说这大夏天的，段连穿成那样也算是对得起组织了，可苏生愣是把他认了出来。没办法，这些独自一人的日子里，苏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在脑海里描绘那个人的轮廓，熟悉到极点。

　　段连就这样自以为很隐秘地跟着苏生回了韩国，本来早就在苏生公寓旁订了个酒店，没想到苏生一下飞机就七拐八拐，在一个小郊区租了房子。

　　段连：“·······”看在你是在缅怀哥的份上饶了你。

　　于是他就跟踪了苏生差不多一个月。看着他像那些上班族一样，朝九晚五地赶公交挤地铁，拿着手机喋喋不休，看见他被同事们排挤羞辱，却一直用最好的业绩各种打脸，段连又骄傲又心疼，他恨不得向全世界发一个公告，郑重说明苏生是自己的。

　　他看见苏生完全不是自己偶遇时那副淡然而成熟的模样，他还是像当年那个软萌又腹黑的小孩子，脾气好像好了一点，但在段连看来完全没有多大改变，他恨恨地想苏生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伪装成一副别的模样，想直接冲过去抱住他，又害怕吓到他。

　　他好不容易在这个城市，依着自己的倔强和骄傲打拼出一片天地，自己的突然出现，对他，真的好？

　　在犹豫不决里，段连等来了前来告别的秦如卿。

　　段连：“·····”好家伙，都会留女孩子过夜了。

　　段连磨着牙，想，是不是该给苏生一点“性教育”，让他至少有一点“经验”了。

　　段连一脸火气地等着秦如卿出来，一等就是半夜。

　　当段连以为秦如卿不会出来的时候，秦如卿迈着小步子滚出来了。段连很奇怪，既然不是约炮，那有什么事情非要半夜谈？他脑子转得快，几下就觉着不对劲。

　　这个样子，好像是在——做给自己看的。

　　给自己？！！

　　一世嚣张自负的段连先生，终于发现自己自以为是的“跟踪”早就已经破灭了。

　　亏他还掩耳盗铃地往苏生公寓那边寄信，来弄出一个自己远在中国的假象！

　　这小狼崽子···段连气得说不出话来。

　　真是什么心机都用在自己身上。

　　不过，段连握紧苏生的手，开心地想——

　　他这辈子的心机，也就只能对他使了。

　　兜兜转转十年，最终又回到了原地。骄傲如你，只有我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