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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真相(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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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错了,寒别并非杀掉秦王不可,他只是想保扶苏,与他毫无血缘的故人之子。
那些为夺嫡虎视眈眈的人,不动声色,早已拥有了一大批支持自己的党羽,如何是离开了王宫十二年的扶苏能够对抗的?喜怒无常的秦王,与扶苏互生芥蒂,谁也无法完全确定秦王对自己的这个儿子不会动杀机——对于一个在位君王而言,只要有人威胁到他的地位,他都不会心软——即使是他的儿子。
唯一能确保扶苏的方法,就是在各方势力尚未发动之前,夺得王位。
这样的缘由,虽不是寒别亲口说的,我已想到。就像很多事情他未曾亲口说,我便会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替他做。
可是这一次,我心中感到从未有过的戚哀——不是为寒别,不是为苏澜,不是为扶苏。
寒别,你向我坦白了你的遗憾,你的私心,令我无法再抽身而退——这实则和逼迫我又有什么分别?
你的遗憾,有人替你化解——那我呢?我不过是你意志下屈从的一个工具。我一直言听计从,我恨这样的束缚,却一次次走上你安排好的路。
这样的我难道不可怜吗?荆允不可怜吗?
你替扶苏考虑了一切,杀掉秦王,让他成为新的秦王,从此再无后顾之忧,他的身世也不会再有人知道。所以我和荆允、还有那么多为刺秦而生、而死的无辜的人,蒙着眼盲了心,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人,难道不可怜吗?
……
“有一件事,我想听公子亲口证实。”
“你说。”
“四年前,我伤好后去找荆允,公子是否早已派小卓去见过荆允——”
寒别稍有吃惊,却没有否认。
我接着说:“我不知道公子对他说了什么,让他那么对我——但却使我铁了心相信。”
“灵乐只想公子亲证,不想心中带着疑问,去为公子做最后一件事。”
寒别眉头不易觉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我所说的“最后一件事”听上去不那么舒服。
但他还是回答了我:“那时你历经凶险,再回暗羽无异于自寻死路——而你依然固执只为了荆允。我为了留住你,便派小卓去找他。”
“他方知你在暗楼被暗羽领主派出的死士围困。而唯一能保你平安的只有永远离开暗羽——荆允最知道你如何才会心死,如何才会弃了暗羽。至于那女子——的确很美貌,是你自小就认识的吧?我见过她,她垂目不言的样子,颇得你的神貌……故荆允对她是有几分怜爱的。”
我想到不过数个时辰前,我身在暗羽营部。即使我活生生站在他眼前,他也只当成了梦,不敢相信那就是真正的我。——这何尝不是一种残忍?也许只有当成是一场梦,才不会让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伤自己更深。
心中一直以来困扰我的误解,实在不该这么久才解开。我有的除了悔恨,何尝不只是无奈?无论如何,渺小如我,能改变什么?
寒别说:“为何卓庭放你走的时候,你不一走了之?”
我坦然一笑:“灵乐说过,一生一世会效忠公子。我拥有过,失去过,失而复得,已经经历了太多,实在很疲惫了。我也不晓得没有公子,我自己的路该怎么走。索性就继续走下去,这也许才是我的结局。”
“逃走”,我从来就不会,也许是我不懂。如果我懂,在遭遇风雪的山谷里,我就可以逃走;在寒别放我离开别苑的时候,我就可以逃走;如果我懂,那么我此刻,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可——可是我终究无法抽身而退。
就像一个被蛛网缠结了太久的飞虫,注定只有在网中挣扎,没有了自由。
而我却连飞虫都不如,我既没有身的自由,亦没有思想的自由。
从寒别救下我的那一刻,从我第一次向他低头臣服的那一刻,就已注定我会用余生对他忠诚。与其说他逼迫我不得不做出选择,不如说是我自己逼迫了我自己。
我淡然说:“公子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只有这一个要求,这之后我就安心做我应该做的事。此事也一直困扰在我心头,就是那班在石室里的孩子,能否放了他们?公子想让他们去做的事,灵乐去做。”
是的,我没想过活着回来。
……
寒别面上神色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我见他如此庄重的神色,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寒别难道不是暗羽和石室操作真正的‘领主’。除了他,还有谁能对暗羽了解地这么清楚。
“我不是暗羽领主。
他的神情,令我相信他所言非虚——如果他能将心底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了我,又何须向我隐瞒他的另一个身份?
如果不是寒别以暗羽领主的身份令荆允保护扶苏,还有谁也在暗中保护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