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乐》DemiDemi

17、樱离的哀求

　　十三个暗羽倾巢而出，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乐观一点，也许正如荆允所说，正好需要十三个刺客，我恰好被革除在外。
　　我隐隐地觉察到了不安，仿佛能看见一道巨大的黑影在向我逼近。

　　于是我去见樱离一面，万一我快没命了，我得再见樱离一面。

　　我趁夜色进去，身为暗羽在石室有通行的权利。当我进到樱离的寝室，也是我曾经和她同室而处的地方，我不禁讶异地发现，自我走后，她竟然过得愈发糜烂。

　　我终于看见此刻安静的她，裹着鲜红的锦织绸缎，横斜着躺在床褥上，露出雪白的一截胳膊。天气已经微凉，她从来不懂照顾自己，如今更加变本加厉地损坏自己的身体。

　　我悄悄走过去，替她拉起被子。

　　忽然她动了起来，两只手臂在空中交织挥舞，拳打脚踢，仿佛被人扼住喉咙，不断挣扎着。我知道她又做了噩梦，在梦中再次经历非人的折磨。

　　我毫不犹豫就爬上床榻，到她身边俯身躺下，接着从后背揽过她，压住她乱舞的胳膊。渐渐地，她便不再动弹。

　　这一刻，好像我们从未长大。我们只是在一尊躯壳里行走，心智却依然停留在单薄的记忆里。的确，近十年闭塞的生活，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成长，于是不堪的回忆只会日复一日停留在脑海中折磨。

　　我只是紧紧抱着我的樱离，她是那么瘦，那么柔弱。当我隐隐感受到她微微起伏颤动的身躯，我才意识到，她早就醒了。

　　我替她理了理头发，她脸上的胭脂像是多天残留下来的，结成了硬块，与肌肤相合，像另一副面皮，仿佛再也撕扯不下来。

　　“灵乐，你现在是一个真正的刺客了。我想求你一件事。”

　　……

　　“我想求你替我杀一个人。”

　　……
　　我望着依旧挂着泪痕的樱离，突然觉得眼前的樱离好陌生。

　　“你没有摇头，就说明答应了，对吗？”

　　樱离紧紧握着我的手。我却感受不到一丝热度。

　　“我知道你只听领主的命令。但请你相信我，你帮我杀了这个人，没有人会知道是你做的！”

　　樱离，你错了。杀人虽然是我的职业，却从来不是我的本意。我从来不曾想无缘无故去杀那些陌生的人。

　　我再次绝然地将她拉住我衣服的手一点点拽开。

　　“灵乐！——”

　　当她的手一寸寸抽离的时候，她忽然绝望地喊了我一声——我可以从她的表情中看到，她很痛苦，很不甘。

　　“我求你帮我杀了这个人，只有这样，我才能活命——”

　　什么？

　　……

　　我从石室出来的时候，心情无比沉重。我不知道，我答应了樱离的要求是不是对的。

　　樱离说她永远不可能进秦王宫了。当初被挑选出来的七个女子，也都不可能。

　　领主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把她们送进秦王宫——而是把她们训练成令男人目不转睛，又有能力在达官贵族中游曳交际的女人，实则为探子。

　　因为情报是刺杀最重要的一部分——可靠准确的情报，是决定刺杀成功与否的要素。

　　我才知道，原来樱离和其他六名女子在完成最后的考核之后，就一一被安排进入上流社会交际的圈子，打开上层情报脉络。这就是为什么，当我还没进暗羽时，樱离总是涂脂抹粉，打扮光鲜，却又夜夜晚归的原因。她必须学会在觥筹交错、灯影花市中俘获猎物，这是她继续生存下去的方式。

　　我开始想，领主不过是一个奉命训练我们的人，那么这个组织背后真正的操纵者到底是谁？他为何有这样的目的和野心，他又有何手段可以在皇族亲贵中插入自己的人？

　　至于樱离要我帮她杀的人，不过是一个端茶奉水的仆从。
　　一日樱离被秘密送往一处皇姓亲贵的府邸。她侍奉的那个人是宫里的高官，就在她陪他饮酒的时候，那个高官忽然发病暴毙。樱离惊慌逃离之际，有一个仆从看到了她的脸。

　　樱离说她被送去的时候无人知道，是领主安排的。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领主，害怕领主会杀了她。可如果那个仆从还认得她的脸，她就有危险。

　　她和我说，当她知道自己不会进秦王宫的那刻，她想到过死。但她不甘心命运就此定格，所以她还想活下去。
　　我摸了摸她的头，一直以来都是你保护我，我为你杀一个人又有何不可？只要你答应我以后好好地活着，我可以为你杀那个人。

　　虽然是一个无辜的人，但是，他威胁到了你的安全，我就会毫不犹豫。

　　荆允和其他暗羽仍在执行任务。我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把那个人秘密解决。

　　我回到房中，将装备佩戴整齐在身上。

　　今晚的风很冻，我穿着夜行衣又一次在黑夜中穿行。我来到樱离描述的地点，果然是一所华丽高耸的高楼，如同一座藏满宝藏的宫殿。很快我就发现它不同于一般的建筑，四周的墙固若金汤，更像是一座无人能进可以轻松防守的城池。

　　住在那里面的人身份绝非寻常。

　　想不到领主竟然如此神通，竟然能将樱离送到这里来，还神不知鬼不觉。

　　我没有时间想这么多，我要做的，只是在有限的时间里杀掉我的目标。

　　我潜进了府邸。樱离曾画给我一幅地图，我清晰地都记在脑海里。忽然我眼前闪过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很快就消失，但我已经看出他是一名暗羽。

　　这里怎么会有其他暗羽？

　　我跟上他的脚步。一路上避开夜巡的侍卫，我一直追到他悄然无声地跳进一间外表并不出奇的小楼。我仔细想了想，樱离给我的地图上似乎并没有标明这座楼。

　　我忽然感到脚边的地有不同寻常的震动，于是我也只好打开一面窗户轻身跳进去，果然不多久，就有一队巡逻的侍卫从楼前大步经过。

　　我躲在窗下等巡逻的侍卫离开，却忽然感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