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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拉钩上吊 ...

  •   我今日出门没带钥匙,张妈平日里都在家中,我敲了几下门,半天没人应。
      我继续敲,才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就规矩收了手。
      门打开之后露了点缝隙,张妈开门是直接把门打开的,我疑惑地探头进去。
      只见有个英挺的身影落座于沙发上,他拿起酒瓶,往一个郁金香形的杯子里倒入伏加特,斟了一半酒,他端起杯子品尝美酒,将身体稳稳地靠在沙发上。
      我张望了屋里一周,朝杜若笙问道:“三爷今儿回得这么早?张大娘去买菜了吗?”
      杜若笙边喝酒边转过头来,他的手顿住了,杯口凝在他的唇边,他缓缓放下杯子,蹙起眉宇。
      他的视线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没有安全感的神色越来越沉,闷闷地道:“打扮得很漂亮。”
      他虽在夸我,我却听不出任何夸赞的意味,他的语气让我感到不安。想提白曼薇,可是杜若笙不喜欢我和她一起厮混,于是我摸着头腼腆道:“我就是……打扮给你看的。”
      杜若笙脸上没甚情绪波动,他不温不火道:“哦?难道不是穿成这样,去见男人吗?”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保镖的视线下,也相当于在他的眼底下,他对我的一切清楚明了。我若是隐瞒什么,只会让他觉得我心虚。
      我靠到他身边坐下,坦白从宽道:“见男人定是见三爷呀,曼薇姐找我逛街,特意给我打扮成这样,让我回来给你看看,可是路途中,遇到了一个故人,便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乞丐哥哥,他如今成了盐商,在上海安居乐业。”
      杜若笙的面容缓和了几分,他噙了一口酒,一动不动地看我。我想起白曼薇教的扭腰扭臀,便站起来东施效颦地扭了一番,还冲杜若笙抛媚眼:“三爷,我诱人吗?”
      他虽抿着嘴,唇角微微翘起了点弧度,似乎想笑,却没笑。
      杜若笙放下酒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一把揽住我的腰,携着我上楼:“诱人倒不觉得,吓人是有些。”
      “……”
      楼梯口左拐,杜若笙把我带进了澡堂里,他接了一盆冷水,提起素色的开水瓶,扯下木塞头,把热水倒入木盆中进行调温。
      “三爷,要做什么?”我说。
      杜若笙不语,随之,他把浅黄色的桂花胰子沾了水,往我脸上擦抹,他放下桂花胰子后,把大手放在我脸上抚来抚去。
      “三爷,你给我卸妆……”
      话未说完,杜若笙的指尖便抚向了我的唇部,怕泡沫进入嘴中,我闭紧了嘴。他白净的手上可以看见红黑的颜色,那双修长的手浸入水中洗净后,他取下帕子放入盆中打湿。
      杜若笙轻捏住我的后颈,把我的脸往木盆里按,他拿着帕子在我脸上擦了几转,等彻底洁净后,他拧干毛巾,仔细帮我擦干净脸颊。
      杜若笙随手把帕子扔进盆中,他捧起我的脸东看西看,眼睛有些阴暗,他看着我,一字一顿道:“不许化浓妆。”
      他浓重的鼻息呼得我脸发痒,我不解道:“为什么?”
      杜若笙用指腹摩挲我的眼皮,他稍微低头,吻了一下我的嘴唇,离开时,他的舌尖轻柔一舔,令我的唇部留有痒意。
      他目光透着一丝寂寥:“浓妆不适合你,保持干净便可。”
      他的双手没有拿开,我脸庞传来的温度很低,只觉得发冷。
      我咬唇说道:“我觉得好看。”
      杜若笙的额头抵着我的头,他的鼻梁蹭着我的鼻尖,他一说话,嘴中的微少热气缓缓传来:“我不喜欢,它也许会让你变坏。”
      杜若笙第一次在我面前展露得有些感性,我勾上他的脖,吻了吻他的唇角,情真意切道:“杜若笙……”这是我第一次大胆叫他的全名,我说,“你要相信我,世人皆背叛你时,赵绮君永不会。”
      他整个人仿佛软了,流露出一种清水般的柔情,他搂紧我的身体,闭眼寂寞地道:“你保证吗?”
      我拿起他的大手,把我的手指和他的小指勾在了一起,我念着民间孩提常说的童谣,粲然笑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说话要算数。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下等三年。”
      我伸出拇指,“盖章。”
      杜若笙难得陪我幼稚,他的拇指轻轻与我一碰,我当即按住他的手,狠狠盖了一个章。我摸摸头,自觉吃亏道:“我保证了,你没保证。”
      杜若笙笑了笑,他轻咳一声道:“我……同样。”
      我拗着他又做了一次盖章的动作,他由着我幼稚。过后,他的眉往上一挑,随意问道:“为何说是上吊,不显吉利。”
      我听这话,便知杜若笙没有光脚丫子撒泼的童年,我叹息道:“你们有钱人家不懂,吊就是钱串子,铜钱散又多揣包里容易掉,不好保管,百姓就用细绳把铜钱串起来,这样就不会掉了。拉钩上吊则是意味把事情说定了,就不能改了的意思。”
      杜若笙恍然颔首,他回来不久,同我说只是回来拿资料的,有要事得办。他去了一趟书房,匆匆就走了。
      我靠在楼上的窗台上,眼巴巴地望着那辆大车扬长而去,忽的,看见一只丰润的手从窗户里伸出来挥了挥,我立马探出身子朝大车招手道别。
      杜若笙的手又挥了几下,我这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叫我别看了。

      近来白曼薇频频找我玩乐,她来紫荆园附近找我时,放了一只鸽子过来送信,我便知她在楼下的路段等我,于是我穿得低调素净,戴了黑色圆帽和白色丝巾,下楼跟她回合。
      张妈不会干涉我的自由,只问我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我在紫荆园外面张望了半天,没看见任何人,直到一辆汽车摇下窗户,我才看见一个风骚的女子对我抛媚眼。
      我迎上去扒拉着车窗,惊叹道:“你会开车?!真厉害。”
      白曼薇一挑弯眉,笑眯眯道:“上来,姐教你。”
      我回头望了一下保镖,把白曼薇露出来给他们看,免得他们以为我上了男人的车。
      白曼薇就在紫荆园周围教我学车,这附近本就僻静,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学起来没有阻碍。她的车技是许清河教的,今天是偷了车出来瞎开的,没想到开得很麻溜。
      我被她的一番话吓得可不轻,黄花菜还想教黄花菜,小命可不保啊。
      我直言要下车,白曼薇用激将法贬我胆小,我一咬牙,拜了黄花菜为师,照葫芦画瓢发动铁皮怪兽。
      我学过车,白曼薇又载我去高士满舞厅,反光镜里可以瞧见有一辆车不远不近跟着,三爷的人跟踪技术一流。
      许清河的场子我不大想去,可白曼薇说我不去就是不给面子,我只好硬着头皮去了,心里唯恐被杜若笙问责。
      白曼薇特意给安排了贵宾座,她在舞台上拿着黑杆麦克风,尽情唱曲。她的狐狸眼迷离勾人,一腰一臀性感微扭,引得台下的男人们垂涎欲滴。
      白曼薇的卷发上戴着一个小帽子和五颜六色的大鸡毛,别人要是这般打扮,定会让人生出夸张之感,不过白曼薇似乎镇得住张扬的打扮。
      我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当贵宾,心情有些高涨,正喝酒之时,察觉有人坐到了身旁。我转头,看见了许清河那个风流鬼,他把一只手臂放在我身后的椅子上,挨得我很近,“小百合,可有兴趣跳槽来我高士满撑场子?”
      我换了个椅子坐,不理他。
      许清河这个牛皮糖,又贴了上来,他把倜傥不羁的脸凑到我面前来,欲要一亲芳泽。我伸出五掌抵抗他的大脸,他闭着眼睛大叫道:“指甲刮人!痛痛痛!”
      我撒手看了下五指,每一个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今儿早上刚剪的,没磨过,新剪的指甲是有些刺人。
      许清河揉了揉脸,埋怨道:“我难道没有杜若笙美吗?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我干干道:“哈...哈,你比他美,他比你俊,我喜欢俊的,不喜欢瘦弱的,再者你就是想抢三爷的东西,我不傻,你既然有了白曼薇好好待她吧,她身世可怜,你若玩弄她,她的心就该彻彻底底死了。”
      许清河一怔,他的脸低下去,阴影掩了半面,他嘴巴一扯,道:“路都是自己选的,怨不得谁。”
      我忽然觉得许清河的样子很丑陋,我冲动又生气地揪起许清河的衣领,盯着他,警告道:“你不可以骗她,她选择相信你,便是把自己托付给你,你又怎能叫她失望。”
      许清河刻意邪笑,他使劲拍掉了我的手,脸色冷然,“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你还是想想自己的前程吧,杜家绝不会接纳你,你的宠爱也只是昙花一现,不如来我麾下,我保你长存。在高士满你的地位永不会消失,想做摩登女郎的话,我也可以尽力捧你,你看看曼薇,如今什么都不缺,如果你觉得这个交易不错的话,我可以给你考虑的时日。”
      我注视着这个面如桃瓣的男子,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侵略性,看人的目光总带着一种引诱。我歪着头,轻笑道:“你...为什么总是要抢三爷的东西?”
      许清河眼尾略弯,眼型似若桃花,茶色的瞳仁有些斜视,他似笑非笑道:“喜欢抢他的东西就是喜欢,哪有为什么?你……真是可爱啊。”
      我沉默了片刻,迎上他带有媚态的双眸,清脆明白道:“有,你嫉妒他。”
      此时许清河突然发出爽朗的笑声,他夸张捧腹大笑,捶着大腿,装模作样长叹道:“对,本少爷嫉妒他十几年了,从小嫉妒大!你真聪明一猜就重。”
      他的态度令我有些发臊,我皱起眉头,坚决道:“你放心!我就算流落成乞丐也不会来高士满的!更不会在你麾下过日子!”
      许清河发出一声可笑的哼声,他啧啧道:“那就别忘了今日说的话,本少爷等着看你的好戏,有骨气的人啊,活得从没软虫好,你看看这世道,清廉的人好过吗?贪官污吏、暴戾地主,都是收成最好的人。”
      我看着自己的纤细素手,不冷不热地笑道:“可不是,不过天道轮回自有报应,这些猪狗不如的贪婪人,迟早会堕成破落户,许大少爷也别跟我玩勾引人的那套,我不吃你的一粒米,你也别寻我的一丝气!”

      许清河悠然地靠在椅子上,他自我陶醉地拍着手掌,模样可谓欠扁,他点头,竖起拇指道:“是!大好人,有骨气!你要是信天道报应,不就是信母猪上树吗?不说世道,我就想告诉你个事儿,你傻愣愣爱着杜若笙,可晓得他心里藏了什么人?”他耸肩笑了笑,“爷不跟你说,免得你伤心哭鼻涕,总之他心里的人不是你就对了。”
      许清河又意有所指道:“活人啊哪里争得过死人的永恒啊。”
      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人闷重,我硬气道:“不关你的事!破坏精!黄鼠狼!”
      许清河捂嘴笑道:“哟,还骂自己是鸡呢!黄毛丫头念童谣的年纪没过,也出来当婊.子了,回头跟你家三爷学学,婊.子怎么做,他教的女人没一个不成功,不,有一个倒是提前成了吊死鬼。”
      我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给他一拳,我想张口大骂之时,有人把我拽到了身后去。
      白曼薇生气地盯着许清河,她指责道:“许公子,我请来的贵宾,你就这么对待?我一个不留神,你就想找新欢了?您找新欢的技术真是越来越差劲了,这么气人家,鬼才来你这。”
      许清河嚣张的气焰顿时被白曼薇掐灭了,他舔着脸讨好道:“我的错,我心里永远只有薇薇一个,没事逗逗小丫头,找乐趣罢了,别生气,以后不了。”
      “您还是回家逗小鸟去吧,别又忘了给鹦鹉喂食,我去打麻将了。”白曼薇娇哼一声,拉着我的手下楼。
      许清河在椅子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轻浮道:“你要去打麻将,我的小鸟也逗不起来啊。”
      白曼薇羞红了脸,她转身对着许清河做出打枪的动作,嘴里发出一声嘣。
      许清河配合她,两眼一翻,舌头一歪,躺在椅子上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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