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宋羽昭

60、心鬼（十四）

　　刚过完双休日的安准，顶着一双黑眼圈坐在座位上倒时差，一个哈欠才刚刚打了一半，小齐便将一杯咖啡咚地一声丢在安准的桌上，并且说道：

　　“上周的工作记录我已经给你改完并且传到你邮箱了。”

　　安准闻了一口咖啡的香味，笑眯眯地拍着小齐的肩膀说道：“小齐同志简直就是榜样啊，看看这满满的同事爱，实习生，你看着了吗，学着点哈。”

　　实习生林志东正忙着在电脑上敲字，乍然听见自己被点名，茫然地抬起头，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郑东风拿着一张《今日早报》从安准身旁走过，顺手用报纸砸了一下安准的脑袋，说道：

　　“我看整个市局，最需要接受学习的人就是你，你说你脑袋里面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看着也是挺正常的一姑娘，怎么脑子就是不好使呢？”

　　“妈呀！”

　　安准陡然被砸了一下，捂着脑袋叫了一声，怨念地盯着郑东风嘟囔着说道：

　　“副队，我没欠你钱不还吧？”

　　郑东风闻言，斜睨了安准一眼，却对着小齐说道：“小齐，这丫头缺心眼，你不该给她送咖啡，你该送她去补锌（心），啧啧啧，出了门可别说是在我手底下做事的，副队我丢不起这个人儿。”

　　大早上就遭遇了人生攻击的安准，表示很不开心，然后她选择表达不开心的方式就是吃东西，可是打开抽屉，发现抽屉里的零食上周五的时候就已经被吃完了，哀嚎了一声，只道是人生绝望了。

　　正当此时，宋一鸣推开门走了进来，见所有人都挤在安准这儿，问了一声：“安准这是怎么了？”

　　安准闻言，如遇救星，抱着宋一鸣大腿便痛批郑东风方才是如何对她进行的惨无人道的精神攻击，宋一鸣看了一眼郑东风，当即便了然于心，估计又是这厮耐不住性子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 ，也得亏是安准这样大咧咧的姑娘，好了伤疤忘了疼，不同他一般见识，要是换了其他心思细腻的姑娘，估计连一天都呆不住就该向他递交辞职报告了。

　　宋一鸣瞥了一眼郑东风，而后说道：“嗯，这事确实是安准受委屈了，为了表示诚意，今天晚上由郑副队请大家吃烤肉。”

　　郑东风便也顺着台阶就下地道：“得得得，今天本少大出血，你们敞开了肚子吃。”

　　闹了一顿，宋一鸣才刚回到办公室里坐下，只见郑东风脚下生风地闯了进来，宋一鸣看了一眼郑东风的模样，问道：“你干什么？”

　　“你猜是谁来了？”

　　说话之间，是藏不住的兴奋，宋一鸣却是猜不出，摇头道：

　　“怎么了？”

　　郑东风道：“杭慧。”

　　宋一鸣：“杭慧？”

　　杭名峰让人将杭慧看顾地很严实，所以早上换药的时候，杭慧趁着护士不注意，敲晕了护士的脑袋，换上了护士的衣服之后，这才偷偷从医院跑了出来。

　　从医院跑出来的杭慧，想都不想就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局，所以宋一鸣见到杭慧的时候，她的身上还穿着医院护士的制服，只是人看着瘦了很多，护士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就像是罩在衣服架子上，远远看过去还以为是谁放了一衣架在这儿吓唬人，要不是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杭慧，宋一鸣还不敢认。

　　“杭小姐？”

　　杭慧听见宋一鸣喊她，抬起头，问道：“你是宋警官？”

　　宋一鸣点了点头：“我是。”

　　杭慧：“我……”

　　只说了一个字，杭慧抓着自己的手，警觉地看了一眼站在宋一鸣身侧的郑东风，说道：“我能和你单独说话吗？”

　　宋一鸣转头看了一眼郑东风，点头道：“好。”

　　郑东风闻言，急了：“我——”

　　才刚说出一个字，就被宋一鸣示意噤言，憋屈地将肚子里的话又咽了下去，看了一眼杭慧，转身走了出去。

　　宋一鸣将门给关上之后，对着杭慧说道：“杭小姐，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你要和我说什么？”

　　杭慧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似乎是在做着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片刻，杭慧抬起头看了一眼宋一鸣，好像是鼓起了勇气终于要说些什么，可是等到临开口的时候，话却变成了：

　　“没什么，我没想说什么，我要回去了。”

　　说着，杭慧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想要离开这里，宋一鸣先一步拉住杭慧的手，说道：

　　“杭小姐既然已经鼓起勇气走到了这里，为什么不更勇敢一点，将事情说出来？”

　　杭慧受惊一般地挥开宋一鸣的手，将自己的双手藏到背后，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要走了！”

　　宋一鸣：“如果杭小姐今天走了，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杭慧仓皇地想要打开门的手，听见宋一鸣的这句话之后，突然停下了手里面的动作，怔在那儿一动不动，宋一鸣见状，趁势又说道：“杭小姐今天能够走到这里来，想来也是做了非常多的努力，假如杭小姐你在这个时候放弃，之前做的所有就都白费了，杭小姐真的要这样吗？”

　　杭慧：“我……”

　　宋一鸣：“杭小姐如果说不出来，不放我来猜一猜杭小姐你要说什么，如果我猜对了，你就将我的话，接下去讲完？”

　　杭慧闻言，转过身看了一眼宋一鸣，只见宋一鸣说道：“杭小姐此来，是为了两个人，你的父亲和叔叔，我说的对不对？”

　　杭慧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宋一鸣又说道：“杭小姐知道所有的事情，对不对？包括从学校退学、接受心里诊治，以及这次的自杀，都是与这些事情相关？”

　　话音落，杭慧又点了点头。

　　宋一鸣又道：“杭小姐此来，是想要将这些事情公布于众，阻止你的父亲和叔叔一错再错，是吗？”

　　这次，杭慧没点头也没摇头，她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过了许久才轻声说道：“他们错了，我知道他们错了，可是我不能害他们，他们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不能害他们，可是那些人，那些人他们也是无辜的，我也不想害他们的。”

　　宋一鸣：“那些人，是不是庄贝儿？”

　　杭慧点了点头：“庄贝儿，董宛夏，我真的没有想要害死她们。”

　　宋一鸣：“那不是你的错。”

　　杭慧却是疯了一般地摇着头：“不，就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们不会死的，全部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她们，该死的人是我才对。”

　　“杭慧！”

　　宋一鸣上前按住杭慧的肩膀，说道：“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要说是你害死了董宛夏？她不是抑郁症割腕自杀的吗？”

　　杭慧：“不是。”

　　杭慧说，董宛夏确实得了抑郁症，但是病情还没有严重到想要自杀的地步。也因为病得不重，当时的董宛夏很不甘心自己被杭慧泼的这盆脏水，她试图找出杭慧的黑料来威胁杭慧，以达到重回娱乐圈的目的，没有想到的是，董宛夏竟然挖到了杭慧与庄贝儿的这件陈年旧事，就在董宛夏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却不想命运的屠刀已经高高举起。

　　庄贝儿的事情是杭家绝对不能踏足的雷区，知道了这个秘密的董宛夏，只有死路一条。

　　宋一鸣不可置信地看着杭慧问道：“你说，董宛夏是被杀的？”

　　杭慧点了点头，说道：“我这算不算是自首？我听说法律里面有一条叫做酌情减刑的，那我自首是不是能够为我父亲和叔叔减刑？说到底他们也是为了保护我才会做这些的，归根究底我其实才是凶手，如果你们要抓人，抓我，放过我父亲和叔叔好不好？”

　　杭名涛所涉事的案件除了庄贝儿的案子以外，还牵扯到了□□未成年人以及杀人抛尸，性质恶劣影响之大，并不是轻轻松松说一句酌量减刑就能够抵得过去的，可是显然，杭慧并没有理会到这一层的觉悟，她现在虽然知道杭名峰与杭名涛做了大错特错的事情，可是又被亲情蒙蔽了双眼，觉得这件事情，就像是小学生犯错一般，只要承认错误就能够被原谅。

　　可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拥有独立的思想，能够自主地支配自己的行为，他们犯了错，就不可能单单以一句“对不起，我错了”就能够轻轻松松翻页的。所有的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血淋淋活生生的人命作为代价！

　　宋一鸣拍了拍杭慧的肩膀，说道：“杭小姐，你知道你的叔叔他还做了什么吗？”

　　杭慧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子，只听宋一鸣说道：“除了庄贝儿，你叔叔的手里，还沾着十几条女童的人命。”

　　“十……”

　　杭慧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当年庄贝儿之所以会死，就是为了想要救其中一个女孩子，却被杭名涛撞上，当场死在他的枪下，而那个被救的女孩子，也一并与庄贝儿死在了一起，也是从那时起，杭慧才知道，杭名涛之所以不允许她来美国的这栋别墅，竟是因为这栋别墅里面，藏了这么肮脏恶心的事情。

　　这些杭慧统统知道，但是她却装作不知道，这些女童是谁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也也不认识这些人，所以就能自欺欺人地当做这些事情没有发生，以为她不知道别人也能不知道，就谁都不用为此负责。

　　可是，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