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宋羽昭

51、心鬼（五）

　　出门的时候乔云才发现外边竟然下雨了。

　　又折了回去拿了伞，才带着蔡正平往医院的方向赶去。

　　工作日，医院却川流不息地全是挂号看病的市民，其中大部分都是被近几日突如其来的倒春寒给袭击，得了流感，基本十个里面有九个是戴着口罩，流着鼻涕发着烧来看流感的。

　　蔡正平身上没有证件，乔云只好用自己的卡给他挂了号，在候诊室排队等候的间隙，蔡正平突然说想要喝水，乔云想着病人为大，只好起身去给他买水，医院的小卖部坐地起价，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竟然要价高达四块钱，翻了整整一倍，乔云摸遍了所有的衣兜，总算是凑齐了零钱数，买了矿泉水之后将它拎在手里，正打算回去，身前却突然走出来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乔云抬起头看了看跟前的这个人，三十多岁，身形瘦削却很结实，显然是常年在锻炼的人，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连一颗灰尘都没有，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框架的眼睛，身上还有淡淡的古龙香水的气味，对着乔云笑了笑，说道：“你好，我是常启台。”

　　常启台这个人，乔云自然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

　　宁祖怀的继子，堂堂腾云集团的太子爷。

　　乔云看着常启台，不知道常启台怎么会纡尊降贵地到这个地方来亲自找自己，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常先生你好。”

　　常启台看了一眼乔云，说道：“我有一些话想要与乔小姐单独谈一谈，不知乔小姐是否有空？”

　　乔云：“你要说什么在这里说就好。”

　　常启台望了望周遭人来人往，说道：“这里？乔小姐确定吗？”

　　这里人多眼杂，实在不是一个能够说话的好地方，乔云想了想，觉得自己方才确实有些唐突莽撞了，便说道：“我还有一个病人要照顾，今天恐怕不太方便，要不常先生约个地方，明天我再来找你。”

　　闻言，常启台点了点头，从身上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乔云，说道：“也好，那明天乔小姐就来我公司找我吧。”

　　乔云蹙眉，问道：“公司？”

　　常启台既然回来找自己，就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他竟然就这么让自己光明正大地跑去公司找他，以自己和宁祖怀的关系，他就不怕别人在背后传什么流言蜚语？还是说这位太子爷非常有信心，就算自己才是宁祖怀嫡嫡亲的女儿，也丝毫不会动摇威胁到他的利益？

　　常启台却神态自若，将名片递给乔云之后，还问了一句：“对了，乔小姐喜不喜欢喝咖啡？我明天让秘书提早准备好。”

　　乔云手里捏着常启台那张烫金的名片，嘴角扯出一个笑意，说道：“不必了，我只爱喝白开水。”

　　常启台：“喝水好啊，水为万物之源，修身养性。”

　　乔云拎着矿泉水回候诊室的时候，蔡正平已经进去就诊了，所以乔云便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玩着常启台的那张名片。

　　腾云集团总经理：常启台。

　　简单的十个字，乔云颠来倒去看了好几十遍，心里面想着，宁祖怀的名片上面，印的大概就是“腾云集团董事长：宁祖怀”了吧？可是那又怎样呢，这些人，其实与自己根本就没多大关系，他们也巴不得不要与自己沾上关系。

　　有一个词是怎么来形容他们这类人的来着？

　　对了，叫做弃之敝履。

　　早在几十年前，她就已经是那双被弃了的履，如今这双被弃了的履，带着寒酸气想要回到这钟鸣鼎食的门阀之内，又怎么可能不遭人厌恶呢？

　　“你去哪儿买水了，渴死我了！”

　　蔡正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乔云身后，从她手里拿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就喝了大半瓶，乔云将常启台的那张名牌塞进自己的衣服兜里，问蔡正平：“好了？医生怎么说？”

　　蔡正平缓了口气，将瓶子里剩下的水也一饮而尽之后，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对着乔云说道：“刚才已经打了一针，医生说明后两天再来打两针，就可以了。”

　　乔云点了点头：“那回去吧。”

　　“回……哪儿去？”

　　蔡正平的神情有些不大自然。

　　乔云看了蔡正平一眼，说道：“回家。”

　　“不是去……”

　　蔡正平欲言又止，乔云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便说道：“放心吧，你自己不愿意去报警，我也没必要非做那个坏人逼你去报警，吃力不讨好，我何苦呢。”

　　蔡正平有些躁郁，他扒拉了两下自己原本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像是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疾步跑上前追上乔云，说道：“我真的可以报警吗？”

　　乔云转过头：“你说什么？”

　　蔡正平：“我自己怎么样无所谓，但是我不能连累我爸妈，我觉得你说得对，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不仅没办法将事情解决，还会连累我爸妈担惊受怕，但是我害怕，万一我报警，会不会惹怒了那些人，特别是我爸妈，老人家年纪大了，根本经不住吓的！我……真的可以报警吗？”

　　乔云看了蔡正平一眼，却未置一词，而是转过身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蔡正平眼见乔云不理他，急着又追问道：“你倒是说话啊，你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乔云将油门发动，推开副驾的门，说道：“上车？”

　　蔡正平：“什么？”

　　乔云：“上车，我的态度很明确，只是你之前态度也很强硬，我不喜欢做勉强人的事情，所以没有再说下去，不过既然你现在主动问我了，我还是那个答案，你可以也应该去报警，如果你刚才是真心才询问我的意见，并且也愿意听取我的意见，那么你上车，我现在就带你去报警。”

　　蔡正平：“这么快，我……还没有准备好。”

　　乔云：“准备什么？你要是去，我就带你去，你要是不去，我们就回家，有什么好准备的。”

　　蔡正平：“你不能让人连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啊，毕竟是这么大的事情，我从小到大就没自己拿过这么大的主意。”

　　乔云冷眼扫了蔡正平一眼：“那行，咱回家，回家以后你再慢慢做心理准备，我没有时间陪你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蔡正平看着乔云的眼神惊了一下，脑子一懵，下意识地赶忙坐进了车里，忙道：“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

　　几乎就在蔡正平坐上车的一瞬间，乔云便踩下油门，车子开出了医院的停车场，直接朝着警局开去。

　　市局这些日子连连加班，好不容易几个案子完结了，却还要忙结案的文件和档案的整理归置，宋一鸣作为领导以身作则，这两天吃住都在单位，昨晚也是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睡了一晚上，一早上醒来腰酸背痛，从食堂打了一份午餐上来，扶着腰才刚走到楼梯口，便见到乔云带着蔡正平来报案。

　　乔云对宋一鸣说：“这是蔡正平。”

　　“蔡正平？”

　　宋一鸣吃了一惊，蔡正平的照片他是见过的，与眼前这个大活人比起来，形象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够将一个人模狗样的公子哥儿给弄着这副样子？

　　“苹果同学？”

　　郑东风闻讯赶来，看着蔡正平五大三粗的模样，忍不住嗤笑道：“搞什么，就这样还叫苹果同学？害得我还以为是个萌萌哒的小可爱，怎么不叫核桃同学，黑黢黢坑坑洼洼的，不是更贴切嘛？”

　　“咳！”

　　做记录的工作人员有些尴尬地拿着笔正襟危坐，而蔡正平一双眼睛怒中带怒，就差在郑东风身上盯出两个窟窿来，宋一鸣只好主持大局咳嗽了一声，免得郑东风这张损人不利己的嘴再得寸进尺。

　　“东风，今天早上林志东跟我说，他手里面的档案好像有些问题，你去给他看看。”

　　郑东风：“档案能有什么问题，再说这些东西都是小齐负责的，我去干嘛。”

　　宋一鸣瞪了一眼这个没眼力见的，推了推他说道：“里面有个东西是你经手的，小齐也不怎么清楚，我看林志东好像挺着急的，你赶紧去看看。”

　　郑东风嘟囔道：“挺着急的怎么不直接跟我来说？”

　　好不容易使唤走了这个祖宗，宋一鸣对着做记录的工作人员说道：“你继续工作吧，有什么问题，我就在门外。”

　　“好的。”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宋一鸣推开门走了出去，一眼就看见乔云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抬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看什么呢？”

　　乔云听见声音，转过头，对着宋一鸣笑了笑，而后指了指天上的阴云，说道：“我在看雨。”

　　宋一鸣走到乔云身边，将她的手抓在自己手心里，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冷，有没有淋到雨？”

　　乔云摇了摇头：“我带了伞的。”

　　宋一鸣：“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了。”

　　乔云拉住宋一鸣的手：“你这几天一定很累了吧，忙完以后回家好好休息，这些天不用到我家来回跑了，我心情好多了，会按时吃饭按时作息，你要是不放心，我每天给你打一个电话，等哪一天天气好，我们一起出去玩一趟吧。”

　　宋一鸣：“想去哪里玩？”

　　乔云：“想去乡下看看。”

　　宋一鸣以为乔云说的是乡村农家乐这样的地方，便也未作多想，说道：“好，到时候我看看时间安排，带你去。”

　　宋一鸣想了想，又说道：“但是这些天你不要随意出门，蔡正平跑了这么久突然来报案，说不定会激怒那时候想要绑架你的那些人。”

　　乔云：“我晓得，放心吧，我住的地方安保措施非常好，大不了这些天我向学校请假，在家里呆着，不出门，嗯，吃的方面我可以点外卖，这样你可能安安心心好好去休息了？”

　　宋一鸣：“外卖吃多了也不好，我去给你做。”

　　乔云闻言，拧了拧眉头，宋一鸣见状，不禁一笑，说道：“好了，我知道了，这些日子我好好待在家里，好好休息，睡到天昏地暗，等到养足了精神，再去找你，这样可满意了？”

　　乔云点了点头：“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