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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镜像(二十五) ...


  •   宋一鸣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凌晨四点十分,距离二十四小时还有五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宋一鸣攥着手中的笔,微微有些用力,问道:“杭董事长认识刘昭吗?”

      杭名峰:“谁?刘昭?是哪家企业的董事长?”

      宋一鸣看着杭名峰,从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来说谎的痕迹,杭名涛花了一千万买下刘昭的《月光》,这么大的手笔,杭名峰却不认识刘昭,说明什么?说明杭名峰对于自己的弟弟,杭名涛的所作所为,不在意不关注也不了解?

      宋一鸣身旁的郑东风却说:“这么有名的画家,杭董事长竟然不认识?据我所知,杭董事长的弟弟,杭名涛总经理,当年可是一掷千金花了一千万买下了刘昭的一幅画,恐怕杭董事长应该也没见过这幅画吧?”

      杭名峰:“我弟弟喜欢一幅画,花钱买了这幅画,什么道理我就一定要去认识这幅画的作者了?怎么,所以连这也成我的罪了?”

      宋一鸣:“杭董事长误会了。”

      杭名峰:“误会什么?我知道你们现在是把我们当做杀人的嫌疑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只能被你们带到这里受这样的侮辱,但是你们记住,无罪的人,就算别人想要往他们身上泼脏水,也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郑东风:“你敢说你们无罪……”

      宋一鸣拉住几乎从自己座位上站起来的郑东风,动作过大导致郑东风被狠狠拉回到椅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此举遭来杭名峰的一声冷笑:

      “做什么,在这里还要做戏给谁看?”

      宋一鸣笑了笑:“我们不需要做戏,我们只做事,实事求是。”

      杭名峰冷眼看了看宋一鸣,那一瞬间,宋一鸣的身上,闪过一丝令杭名峰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很多年以前,从另外一个人的身上,曾经见过一模一样的,杭名峰的心中禁不住一怔,那种感觉很不好,起先是隐隐约约的不安,后来却逐渐变得强烈起来,到最后,很有可能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便是覆水难收了。

      杭名涛被连夜带回国内,却死死咬住什么都不肯说,被问得急了,只叫自己的律师来为自己辩护发言。

      宋一鸣这边也是对杭名峰攻克无解,又迟迟等不到从杭名涛那边传来的有利消息,时间一到,只能无可奈何地将杭名峰放了出去。

      离开之前,杭名峰看着宋一鸣说道:“小子,有没有考虑要换一行工作?你这样的好苗子,要是哪一天牺牲在岗位上了,实在挺可惜的。”

      宋一鸣:“要是哪一天我牺牲了,也是我的光荣,我是为国家人民而牺牲,我死得其所,而有些人,碌碌无为一生,也参不透生为何,死为何,活了百年,也只是白活。”

      杭名峰摇了摇头:“不可教。”

      孺子不可教也。

      但是宋一鸣本非孺子,何来可教不可教?

      一日夜的审讯宣告无果,整个市局办公室的气压分外低迷,实习生从门口包子店给大伙打包了早饭上来,此刻正掰着一次性筷子,边吃包子边赶报告,宋一鸣则到楼梯口的厕所间,用冷水洗了一下脸,甩着一头湿冷的自来水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却迎面撞上了乔云。

      “乔乔?你怎么在这里?”

      乔云看上去有些清瘦,说话之间带了一股鼻音,显然是感冒了。

      “嗯,我在去的路上觉得太想你,就偷偷跑回来了,怎么,你不想我吗?”

      宋一鸣走上前,将乔云抱进自己怀里,乔云的发间带着清晨雾气的味道,深深嗅了一口,还参杂着洗发水的清香。

      “感冒了?”

      乔云点了点头:“有点。”

      宋一鸣:“吃药了吗?”

      乔云摇了摇头:“没有。”

      宋一鸣:“早饭呢,吃了吗?”

      乔云又摇了摇头:“没有。”

      宋一鸣无奈地看着乔云,伸手抓了抓她的头发,将乔云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给抓得更乱了:

      “想吃什么?”

      乔云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想吃馄饨。”

      宋一鸣:“市局旁边有一家馄饨还不错,我陪你去吃,但是吃完以后你可能要自己回去,我这里有一桩紧急的案子,脱不开身。”

      乔云全程盯着宋一鸣的脸,听他说完,也没什么异议,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说好。

      宋一鸣鲜少见乔云这副乖巧的模样,无可奈何地说道:“那走吧。”

      “等一等。”

      乔云却拉住了宋一鸣的手,从兜里掏出纸巾,摊了开来,踮起脚尖,给宋一鸣擦去发丝之间水珠,宋一鸣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从乔云手里接过纸巾,胡乱擦了几下,说道:“没关系,我头发短,很快就干了。”

      乔云却固执地摇了摇头,非要等到把宋一鸣的头发擦干了,才肯罢休。

      “湿着头发,容易感冒。”

      宋一鸣忍俊不禁:“你以为我是你啊。”

      乔云却郑重地摇了摇头:“你不是我。”

      我是挣扎在深渊的人,而你是温暖阳光的人。

      宋一鸣,你是我的阳光,令我不至于冰冻到麻木。

      宋一鸣看着乔云这副奇怪的模样,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乔乔,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乔云想了想:“嗯,感冒了,有些难受。”

      或许吧,生了病的人,比平日里更加脆弱,所以乔云才会有这样反常的举动?

      不对啊,乔云是谁,断了腿都能一声不吭地强人下来的女人,一个小小的感冒,就能一百八十度大反转矫情成这样?

      宋一鸣蹙着眉头走到乔云跟前,双手捧起她的脸:

      “乔乔,我是你的男朋友,是能让你依靠的人,你如果遇见了什么困难,不论任何事情,你都是能够告诉我的,就算我没有办法帮你解决,但是两个人一起面对,总要好过你一个人硬抗,你记住,你是一个女孩子,你有权利软弱,有权利要求我保护你。”

      乔云盯着宋一鸣的眼睛,点了点头。

      宋一鸣:“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下乔云不点头,也不摇头了,她只是看着宋一鸣,眼睛里面好像有一股情绪即将爆发出来,却又被情绪的主人死死压制,无法得见天日。

      过了片刻,乔云伸出手,拉下宋一鸣捧着她的脸的手,转而,乔云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宋一鸣的怀里,两只手绕到宋一鸣的身后,将这个人紧紧抱住,甚至勒得宋一鸣险些喘不过气来。

      “乔乔……”

      宋一鸣伸出手摸了摸乔云的后脑勺,突然,胸口有一股炙热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衬衫,灼烧着他的皮肤。

      乔云……哭了?

      这么坚强的乔云,无论遇见什么都不肯皱一下眉的乔云,就这样卸下所有防备,在自己的怀里,哭得好像一只迷路了的羔羊。

      “我不想的,可是我忍不住,我心里难受,宋警官,我心里好难受。”

      乔云将自己埋在宋一鸣的怀里,不肯露脸,哭得泣不成声。

      “没事的,乔乔,难受就哭出来,我在呢,我一直在呢。”

      有路过的同事看到宋一鸣以及在他怀里哭哭啼啼的美人,惊得嘴巴都能塞下一只鸡蛋,抱着一堆资料杵在那儿犹如被雷劈了一般,宋一鸣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人登时回了神一般,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逃一般地上了楼,嘴里还念念有词: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宋一鸣心想,大概中午的时候,就会有不像话的流言传出来了:堂堂宋队长,竟然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郎,痴情女子一大早就追上门来哭得梨花带泪,有目击者为证!

      宋一鸣终于拉着乔云暂且离开了市局,馄饨店过了早点的高峰期,稀稀拉拉只有一两位的客人,宋一鸣给乔云点了二两虾仁馄饨,乔云拿起汤匙筷子,默不作声地吹凉了碗里的馄饨,埋着头一个一个地将馄饨吃了下去,连汤也给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吃饱了吗?”

      宋一鸣拿起纸巾,给乔云擦了擦嘴角,乔云点了点头,道是吃饱了。

      “为什么难受?”

      乔云放下手里的汤匙筷子,将两只手放在腿上,却迟迟不作回答。

      宋一鸣又追问:“乔乔,告诉我你为什么难受,我才能够知道,我要怎么办。”

      乔云想了想,似乎是在做强大的心理斗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宋警官,我是孤儿,可其实,我的父亲并没有死,这你是知道的。”

      宋一鸣点了点头。

      乔云:“我其实一直都知道我父亲是谁,但是这么多年,我一直不去找他,是因为我不敢找他,我恨他,我也怕他。”

      宋一鸣:“为什么?”

      乔云:“因为他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抛弃了我和妈妈,因为他在我七岁的时候,杀了我妈妈。”

      宋一鸣:“……”

      乔云:“我一直都知道这些事情,但是我一直不相信。所以我不敢去找他,不敢去,可是就算我这样躲着,不给他惹麻烦,他依旧想要我死,他想要杀死自己的女儿!”

      宋一鸣:“乔云,你别激动。”

      乔云说话的声音并不大,许是因为压抑着这种情绪不让它爆发,使得乔云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宋一鸣紧紧抓住乔云的手,乔云的双手冰凉,没有一丝的温度,而且还在微微颤抖。

      宋一鸣:“乔乔,你谁告诉你这些的?这些可能是假的,谎话,也有可能只是你的猜测,虎毒尚且不食子。”

      乔云的声音很冷,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这辈子听过最大的笑话,就是:虎毒不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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