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宋羽昭

39、镜像（十八）

　　宋一鸣回到酒店的时候，夜已经黑了，脱下身上的外套躺在酒店大床上，瞬间就笼罩上了疲惫，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铃响了起来，宋一鸣困得睁不开眼睛，只是眯着眼凭感觉在衣服兜里找了半天，按下通话键就喂了一声。

　　“睡了吗？”

　　有女声从话筒里传来，宋一鸣一瞬间便醒了大半，睁开眼睛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通话人，赫然写着乔云两字。

　　宋一鸣又将手机放到了耳朵边，这次声音柔软了许多：“嗯，你呢？”

　　乔云：“还早，看了一部泡菜剧，觉得蛮有意思的。”

　　宋一鸣：“什么剧？”

　　乔云：“韩剧，就是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充斥着车祸、癌症、玛丽苏以及狗血的电视剧。”

　　宋一鸣听着乔云在手机另一边络绎不绝的吐槽她看的电视剧的槽点，批判着无逻辑的编剧和没演技的面瘫演员，嘴角不自觉扯出一个笑意，这样的乔云，莫名带上了许多生活气息，这样的生活气，让宋一鸣觉得只是听着乔云说话的声音，都觉得很开心，很幸福，觉得心里面有一块地方暖暖的、软软的。

　　乔云：“喂，你在听吗？睡着了吗？”

　　宋一鸣揉了揉眼睛，说道：“还没有。”

　　乔云：“要是困了就早点睡吧，我看完这一集也差不多要去睡了，阿毛一直挠我，咕噜咕噜地嫌我吵了他睡觉。”

　　宋一鸣：“好，晚安。”

　　乔云：“宋警官，你知道我很喜欢你的吧？”

　　宋一鸣原本准备挂了电话，冷不丁听乔云说了这么一句，微微一愣，只说了一个字：“嗯？”

　　乔云：“如果你受了伤，我会很难过的。”

　　宋一鸣：“……”

　　乔云：“所以你要好好的，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生病，不能受伤，知道吗？”

　　宋一鸣：“……知道。”

　　乔云：“嗯，那，晚安。”

　　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宋一鸣却举着手机愣了半响，他想不明白乔云莫名其妙说这番话的意思是什么，静谧的房间伴充斥着迎面吹来的暖空气，宋一鸣终于架不住困意，捏着手机就睡了过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酒店房间门口，乔云挂了电话，将手机揣进大衣口袋里面，看着房间门牌出了好一会儿的神，良久才转身离开，走出酒店大门，消失在深深夜色当中。

　　乔云和宋一鸣是坐的同一班飞机来的澳洲。

　　宋一鸣坐的经济舱。

　　乔云坐的头等舱。

　　乔云一路跟着宋一鸣来到M大，看着他在M大人行道里摔得狼狈，看着他巧遇了Rolisa，也全程听到了他与Rolisa在咖啡店的对话。

　　乔云不知道宋一鸣为什么也会插手来查这件事情，但是，很显然，乔云并不愿意宋一鸣被牵扯进来，这件事情牵涉到杭慧，牵涉到光启集团，牵涉到……GQ组织。

　　酒店门口停了一辆车，车上下来一个男人，将车钥匙递给了乔云，同时给了她一个地址，这个地址，就是Rolisa在澳洲的地址。

　　男人将东西交给乔云之后，说道：“你一个人能应付吗？要不我……”

　　乔云：“不用，Rolisa打不过我，最重要的是你现在还不能暴露。”

　　说完，乔云便坐上了车子的驾驶座，打开油门，刺目的车灯骤然在黑夜里点亮，男人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睛，他听见乔云对他说了一句话：“保护好那个人，拜托了。”

　　话音落，随之而来的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乔云开车直奔Rolisa的住所。

　　Rolisa的住所位于城郊，是一栋独立的别墅，别墅门口种了一颗十几米高的大树，此刻正是澳洲的秋季，院子里落了一地的落叶，别墅二楼的房间依旧亮着灯，依稀能够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

　　乔云将车子停在院子门口，从包里翻出一把军刀放入口袋里面，然后便下了车，走到别墅门口，按下了门铃。

　　铃声持续了大约有半分钟左右，有人的声音透过门铃电话传了过来。

　　“Who is it?”（是谁？）

　　“Hello, I’m Baoer Zhuang.”（你好，我是庄宝儿。）

　　乔云听见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门被打开了，Rolisa穿了一条居家裙子，身上披了一件及踝的毛线衫，眼神凝重地打量着乔云，问道：

　　“Who are you?”（你是谁？）

　　“Rolisa老师你好，我是庄贝儿的妹妹，我叫庄宝儿。”

　　乔云笑着回答Rolisa的话，末了往里头望了望，又说道：“Rolisa老师，外面很冷，我能进来吗？”

　　半夜三更出现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声称自己是一个失踪多年的人的妹妹，Rolisa觉得自己不应该答应这个人想要进自己家这么荒唐的要求，但是乔云不等Rolisa回答，就已经自顾自地越过Rolisa，走进了屋子里。

　　“真暖和，这儿昼夜温差可真大，来的路上我差点没被冻死。”

　　Rolisa站在门口，没有关门，也没有走进来，而是警惕地盯着乔云说道：“是谁告诉你我家的地址的？”

　　“我去了你的学校，但是没有找到你，幸好有一位你的同事告诉了我你家的地址。”

　　Rolisa一下就听出了乔云在说谎，学校里的同事和学生，没有人知道她的住址，Rolisa连留在档案里面的通信地址，她填的都是位于市区的一座公寓里面。

　　“你撒谎。”

　　乔云自然知道这样蹩脚的谎话骗不过Rolisa，却也不觉得尴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对着Rolisa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模样。

　　“Rolisa老师，你是真的打算要和我计较是谁说的谎话比较多吗？若真的细究起来，我可是对你自叹弗如。”

　　Rolisa：“不要跟我咬文嚼字，你究竟是谁，在我报警之前，你最好主动离开我家。”

　　乔云指了指身旁的电话：“报警？不必吧，报警要花很多钱的，而且说不定在他们赶到之前，我都已经把要说的话和你说完了，那多浪费啊。”

　　Rolisa：“你要说什么。”

　　乔云：“我是庄宝儿，庄贝儿是我的姐姐，我的姐姐七年前失踪了，你是她的老师，Rolisa老师觉得我要同你说什么？当然是说我姐姐为什么会失踪，难不成问你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不过Rolisa老师今天晚上吃了什么我还真是知道，那家咖啡店的奶酪面包不错，我打算明天早上再去吃。”

　　Rolisa皱了皱眉头，语气清冷：“你跟踪我？”

　　乔云：“碰巧撞上了，不过要是你坚持怀疑我是跟踪你了，我也懒得解释，反正我解释了你也不会信的。”

　　Rolisa：“你和今天下午出现的那个男人有什么关系？”

　　Rolisa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宋一鸣，一天之内出现两个中国人，都是为了庄贝儿的事情来的，是谁都会将他们给联系起来，Rolisa自然也不例外。

　　乔云：“男人？你说那个烦人的警察？别跟我提他，这个人每天正事不做，专干这种竹篮打水的买卖，从我这里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竟然还搞跟踪这一套，从中国都跟到澳洲来了，不过幸好我比较机灵，在机场就把他给甩了，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比我还要早找到Rolisa老师。”

　　乔云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看了Rolisa一眼：“Rolisa老师今天在咖啡店和这个警察说的，并不是真的吧？”

　　Rolisa心下一怔，她没想到乔云竟能一针见血地看穿她的心思，但还是强装着镇定说道：

　　“我没有说谎的必要，今天我同那个警察说的，就是所有我知道的事实，不论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就只知道这么多，如果你是为了庄贝儿的事情来找我，那么我依旧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其他的，就算你拿着枪逼我，我也说不出来的。”

　　乔云蹙了蹙眉头：“这样？拿枪指着你的脑袋，你也不会说？”

　　Rolisa：“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你就算拿枪指着我的脑袋，我不知道的东西，依旧还是不知道。”

　　乔云笑了笑：“那拿刀指着你的脖子呢？”

　　说话间，乔云从口袋里拿出那把她在下车前放入的军刀，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乔云欺身到Rolisa跟前，刀尖直接抵在Rolisa的脖子上，刀刃锋利，已经划破了Rolisa脖子上的肌肤，有血珠从皮肤和刀刃相接处渗了出来，Rolisa似乎是吃痛，皱了皱眉头，瞪着乔云说道：

　　“你干什么！”

　　乔云：“逼供啊，Rolisa老师不是说枪不管用，那我用刀试试看，我不让Rolisa老师一刀毙命，我有的是办法慢慢熬，想必Rolisa老师应该听说过中国的满清十大酷刑，不过我不会这么残忍，但也有的是办法让老师生不如死。

　　老师你的这栋别墅远离市区，附近最近的邻居距离这里都隔了好几百米，就算Rolisa老师此刻大声呼救，应该也不会有人听见，更不会有人来救你或者报警。”

　　Rolisa受制于人，不敢轻易动作，只能狠狠瞪着乔云说道：“你究竟是谁！”

　　乔云笑着回答道：“庄宝儿。”

　　Rolisa：“你不必撒谎，庄贝儿是孤儿，失踪五年来都不见有任何家人朋友前来，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你这么一个妹妹？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乔云：“Rolisa老师说得对，庄贝儿无父无母，孑然一身，远渡重洋，到这里求学，没有钱没有势，死了也是贱命一条，活该遭人践踏，别人不闻不问才是正常，像我这样吃饱了撑的非要来查询真相的，才是不正常，必定是有人别有居心，想要对你背后的大Boss动手脚，使绊子，Rolisa老师是这个意思吗？”

　　“Shit!”

　　乔云不知自己的这句话是否触了Rolisa的逆鳞，Rolisa大喊了一声，想要从乔云的桎梏下挣脱出来，两人推搡之间军刀划破了Rolisa的脖子，有血大量地喷涌出来，Rolisa也咚得一声倒在地上，疼得在地上抽搐。

　　乔云楞了一下，赶忙冲进浴室，在洗手台下面翻出一块干燥的毛巾，重重捂住Rolisa脖子的伤口，所幸Rolisa的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是并未伤到主大动脉，Rolisa暂且没有生命危险。

　　做完这些之后，乔云身上也是狼狈不堪，衣服外套上沾染了Rolisa的血迹，乔云将外套脱下，丢在地上，看了一眼捂着伤口的Rolisa，双眼狠狠瞪着她，倘若眼神能够杀人，乔云估计自己此刻应该已经被不知凌迟了多少遍。

　　乔云擦了擦脸上的血，对着Rolisa说道：“Rolisa老师，这些年，你的弟弟，他在美国过得好吗？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太平日子，其实是建立在一个无辜的中国女孩的性命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