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宋羽昭

33、镜像（十二）

　　乔云在宋一鸣家遭到了空前的盛情招待，连基本不待在家的方北游，都凑热闹赶了回来，一开门见到乔云，就欢欢喜喜地凑上前去，拉着乔云的胳膊喊道：

　　“嫂子好，我叫方北游！”

　　这一声嫂子，却是吓得一旁的宋一鸣一哆嗦，手里端着的盘子都差点掉到地上，冷眼扫过来几个眼刀子，却还要装作淡定的模样说道：

　　“你怎么来了，好像没人通知你要回家来吧？”

　　方北游难得见到宋一鸣这般狭促不安的模样，心下更是起了挑衅的心思，一屁股挨着乔云坐了下来，拿出手机献宝似得说道：

　　“嫂子，你喜欢音乐吗？我最近正在录歌，现在已经出了两首样歌，你听听，给我点评点评。”

　　乔云接过方北游递过来的耳机，看着方北游，一脸“慈祥”地嘱咐道：“北游，要叫姐姐。”

　　方北游乍一听到乔云喊他北游，人一个激灵，转过头看了看宋一鸣，露出两颗大白牙，冲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宋一鸣只一秒就意会到了方北游这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里所包含的嘲讽意味，选择性地对他表示忽视，将手里的盘子放到餐桌上，大步走过来一把提起方北游的领子，说道：

　　“去厨房，给妈剥蒜苗。”

　　“啊啊啊，不行，我对蒜苗过敏，一过敏我就浑身起疹子，你是不是亲哥啊啊啊！”

　　方北游杀猪般地哀嚎，奈何挣扎无果，还是被宋一鸣强行拎到了厨房，剥蒜苗。

　　“你们兄弟怎么姓不一样？”

　　乔云摘下耳机，方北游的样歌走的是说唱风格，乔云只听了两句便觉得头晕眼花，见到宋一鸣向自己走过来，便随口问了一句，免得冷场。

　　“我是收养的。”

　　宋一鸣的话，却令两个人果真冷场了，乔云点了点头，应了声哦，却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倒是宋一鸣开口提议道：

　　“要不要去外面走走？离开饭还有一些时候。”

　　乔云点了点头：“也好。”

　　宋一鸣的家是自建的二层楼房，房子门口有一条很宽的马路，过了马路就是河，两个人沿着河岸走了一会儿，傍晚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人身上，不冷也不热，两个人挑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了下来，乔云裹了裹脖子上的围巾，正上方有一条垂下来的柳枝随风摇曳。

　　宋一鸣：“方北游这这小子，从小说话就不经脑子，你不要往心里去。”

　　乔云点了点头。

　　宋一鸣：“那个……你的伤恢复地怎么样了？有没有觉的哪里不舒服或者还有点痛的？”

　　乔云摇了摇头。

　　宋一鸣：“枪击案我们还在查，蔡正平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如果有眉目了，我会告诉你。”

　　乔云又点了点头。

　　宋一鸣：“乔云，我很担心你。”

　　乔云下意识地又点了点头，点完头才听明白刚才宋一鸣说的话，微微一愣，转身看了看宋一鸣，良久才缓缓说道：“我很好。”

　　我很好，你真的不用担心。

　　宋一鸣很喜欢乔云的自立，有时候却又很痛恨乔云的自立，她将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即便是受伤都让人找不到空隙，连关心，都没有办法传达。

　　两个人在河边相对两无言地又坐了一会儿，一直到方北游打来电话催着开饭，才回去。

　　等到吃完饭，夜色也已经黑了，老太太不由分说地给乔云打包了红烧肉和一些零零碎碎亲手做的食物，装了整整两大只塑料袋，由宋一鸣充当劳力扛到了乔云的车后备箱。

　　乔云有些为难地看着宋一鸣说道：“要是总是这样，我下次都不敢再来了。”

　　宋一鸣笑笑：“我会替你向老太太转达的。”

　　乔云点了点头，道：“嗯，那我先走了，谢谢今天的款待。”

　　宋一鸣拉住乔云要去打开驾驶座车门的手，说道：“我送你回去。”

　　乔云摇头道：“不用，我自己可以开车回去。”

　　宋一鸣却坚持：“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去。”

　　乔云还想拒绝，却被宋一鸣推着进入了副驾驶座：“把你送到家我就回来。”

　　宋一鸣打开钥匙开关，听着发动机的声音，打着方向盘调好头，红色跑车就开上了道路，晚上的车辆并不多，车子一路疾行，甚至都没有遇上红灯堵路。

　　乔云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的灯光从她脸上扫过，车内的暖气打得很足，她觉得自己的后背开始慢慢发汗。

　　宋一鸣的视线盯着前方，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父亲也是警察，亲生父亲。”

　　乔云不明所以：“嗯？”

　　宋一鸣：“今天你不是问我，我和方北游的姓怎么不一样，其实我是方家收养的孩子，方北游的父亲和我父亲是很好的兄弟，当年我父亲因公殉职，是方北游的父亲收养了我。”

　　乔云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宋一鸣：“我亲爸死的时候我还很小，不懂事，也不明白死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多难过，这些年方家将我照顾得很好，对我比对方北游还要好，而且我和方北游的感情也不错，所以我觉得老天对我还是很大方的。”

　　乔云觉得很热，将围巾解了下来，问道：“是怎么牺牲的，你父亲？”

　　宋一鸣：“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涉及到□□势力，对方手里不仅有枪还有炸弹，眼见逃不出去就把整幢楼都炸了，当时去的警察有一百多人，包括方爸在内，只逃出来五个人。”

　　一百多人，只幸存下来五个人。

　　乔云：“那些人……抓到了吗？”

　　宋一鸣：“没有，那些人很狡猾，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这么多年了，愣是连根头发丝一样的线索都没留下。”

　　乔云：“你是为了找到当年害死你父亲的罪犯，才决定当警察吗？”

　　宋一鸣：“不是，我很喜欢警察这个职业，不过，如果我能够亲手将这些人绳之以法，我父亲应该也会很欣慰吧。”

　　乔云的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安全带，沉声说道：“宋警官，你应该好好活着。”

　　乔云说话的时候，后边的车辆刚好按了一声喇叭，宋一鸣没有听清楚，侧着耳问道：“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车子后面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整个车子被撞得抖了一抖，差点就冲向了人行道栏杆，后边的车辆眼见一击不中，又开上来从侧边撞了一下，这一下撞击力道十足，右侧玻璃碎成了蜘蛛网。

　　这下，宋一鸣几乎可以确定，这并不是简单的事故，而是蓄意制造的事故。

　　夜幕下的车道，鲜少有行人车辆经过，宋一鸣问乔云：“你没事吧？”

　　乔云摇了摇头：“我没事。”

　　听见乔云的回答，宋一鸣的心稍微放了一放，踩下油门，将车速提到一百码以上，窗外的行道树飞速地朝后飞去，后面的车辆也紧跟着加快速度，紧跟而来，伺机第三次的撞车。

　　宋一鸣：“撞车的人你见过吗？”

　　乔云摇了摇头：“从未。”

　　说话间，宋一鸣一个急转弯，将车开入了一条小道，这条小道刚刚好只能容许一辆车辆开过，且没有路灯，若是不熟悉路况的人，很容易将车开到车道之外，果然，听到车后头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从后视镜里能够看到那辆车差点开入路旁的沟渠，此刻正在调换方向。

　　宋一鸣踩了踩刹车，勉强避开前面的一个路障，车子开过一个泥坑，颠簸了一下，宋一鸣不敢掉以轻心，联系了交警系统，在此转变行车方向，朝左边的岔道口开过去，过了五分钟，又重新开上了省道，但是后面的车也很快追了上来，并且趁着宋一鸣变道的间隙，再次提速猛地撞上来，这次直接将车尾撞瘪，车头则撞到了一旁的绿化带里。

　　砰！

　　车辆与绿化带的撞击，发出了很大的声响，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安全气囊自动弹开来，乔云的额头被撞破了一块，疼得她龇牙倒吸了一口凉气。

　　相比于乔云，宋一鸣倒是没受伤，只除了手肘处被磨破了一点油皮，他费力解开安全带，想要将乔云从车子里拖出来，刚刚拉住乔云的手，后面的车子又撞了一下，这一撞，将车座都撞得变形了，宋一鸣的腿直接被卡住，动弹不得，索性这时，交警及时赶到，撞人的车见状，立时掉头逃走了。

　　乔云看不到宋一鸣此刻是什么情况，只知道刚才还抓着自己手的宋一鸣突然就松了手，也没了声响，心下着急，喊道：“宋警官，宋警官你怎么样！”

　　喊了好几声，乔云急得声音之中都带了哭腔，费力地想要从座椅中挣扎出来，却听见宋一鸣轻声地回道：“我没事，你没事吧？”

　　乔云：“你刚才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你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哪里被撞到了？你别说谎来安慰我！”

　　宋一鸣：“我真的没事。”

　　说着伸出自己的手，拉了拉乔云伸过来的手，手上却是湿湿粘粘的，不知在什么时候，那双手上面，竟然沾满了宋一鸣的血。

　　乔云：“你流血了！”

　　宋一鸣：“嗯，留了一点血，都是皮外伤，不打紧的。”

　　宋一鸣觉得自己精神不太好，几乎是强撑着保持清醒来和乔云说话，所幸，这时救护人员也及时赶到了，将车里的两个人救了出来，乔云只受了一点皮外伤，而宋一鸣却被安全气囊打到了胸腔位置，陷入了昏睡，乔云几乎是被人一路拖着上了救护车，双手紧紧拉着宋一鸣的手不肯放开。

　　宋一鸣，你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