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宋羽昭

25、镜像（四）

　　第二天，宋一鸣带着乔云的猫来探病。

　　阿毛一见到乔云，就很是兴奋地跳到了她的身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将自己蜷成一团，许是两天前受了惊吓，阿毛很快就睡熟了过去，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噜声。

　　乔云撸着猫，抬头看了一眼宋一鸣，说道：“你给它吃了什么？放的屁这么臭？”

　　宋一鸣：“……”

　　眼见宋一鸣语噎，乔云不禁觉得心情大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宋一鸣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乔云手上输液的针管，说道：“身上的伤口还痛吗？”

　　乔云说道：“你去挨两枪，看疼不疼。”

　　说话间，牵扯到了左肩上的伤口，乔云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气，加上一张满是淤青的脸，这一幕，怎么看怎么令人觉得诡异。

　　非常极其损害乔云的美女形象，但是当事人显然并不是很在意的模样，伸手够了一下桌上的水杯，发现距离有点远，就很自然地使唤宋一鸣道：

　　“我要喝水。”

　　宋一鸣碰了碰杯子里的水，已经变凉，便说道：

　　“你等一下，我去换热水。”

　　乔云忙说道：“别，我就爱喝冷水，热水等它放凉，我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

　　宋一鸣紧皱着眉头：“不行。”

　　乔云：“哎呀我渴。”

　　宋一鸣：“等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说着，就拿着水杯走了出去，乔云“诶”了一声，没能叫住宋一鸣，倒是惊到了睡着的阿毛，阿毛炸毛地叫了一声，睁着眼睛机警地看了看乔云，等意识到自己目前是安全的时候，才顺毛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换了个姿势便又睡了过去。

　　乔云没能叫住宋一鸣，反倒是被阿毛吓了一跳，又好气又好笑地躺了下来。

　　宋一鸣说很快回来，果然没多久就端着水杯回来了，本来是打算将杯子递给乔云，乔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受伤的左肩，说道：

　　“我是伤残人士，不能自己喝水，你喂我啊。”

　　这一幕，让宋一鸣仿佛回到了前段时间，乔云死缠烂打纠缠着要做自己女朋友的时候，这个让自己分外头疼的女人，却总让自己没有办法狠下心对她产生厌恶。

　　可是自从那次医院一别，乔云径自宣布和宋一鸣分手之后，两个人之间总是笼罩着一层无法跨越的距离，令宋一鸣很是压抑，而此刻，这道鸿沟仿佛突然之间就自己消失了，宋一鸣觉得心底有一股无法抑制的喜悦。

　　宋一鸣：“怎么……喂？”

　　乔云：“那里有吸管。”

　　吸管放在抽屉里，宋一鸣照乔云指的方向拿出一根吸管放入杯子里，放到乔云嘴边，乔云也不扭捏，张口将吸管咬在嘴巴里，吸了一口，水温不烫不冰，喝到肚子里的时候，暖暖的很是舒服。

　　整个病房变得很安静，只除了乔云喝水的声音，宋一鸣觉得自己举着杯子的手有些僵硬，脸上有些烧，两个人的距离，使他能够看清乔云的睫毛，一根一根微微蜷曲，随着主人的动作，牵动着宋一鸣心尖上的一根神经。

　　“宋警官。”

　　乔云突如其来喊了宋一鸣一声，宋一鸣一怔，有些狭促地回道：“……嗯？”

　　乔云：“谢谢你来救我。”

　　宋一鸣：“不要说谢谢。”

　　乔云：“不让说谢谢，那要送礼吗？”

　　宋一鸣有些好气地看着乔云，说道：“不要你送礼。”

　　乔云笑了笑，眼睛完成两道弯弯的月牙，然后宋一鸣便听到她说：“宋警官不让人说谢谢，也不让人送礼，那我要怎么办，以身相许吗？”

　　“好啊。”

　　宋一鸣脱口而出的一句“好啊”，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乔云以为自己一如往常的调侃，宋一鸣不是沉默就该是义正言辞地对自己说教，唯独不可能的反应就是说这句话。而宋一鸣显然也是被自己吓了一跳，他看了看乔云，想要说些什么来解释，可是该说什么？

　　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你别当真？

　　可是这就是真心话，并不不是开玩笑的话啊。

　　乔云有些不大自然地咳了一声，说道：“阿毛这两天也不知吃了什么，重死了，宋警官你把它挪一挪。”

　　宋一鸣的手紧紧抓着杯子，他的心里有一种冲动，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算是合理的。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谈过女朋友，不懂怎样的说话技巧能够讨女孩子欢心。

　　“乔云，我很庆幸，自己能够赶得上。”

　　乔云：“赶上什么？”

　　宋一鸣：“救你。”

　　乔云：“我也很感谢宋警官的救命之恩……”

　　宋一鸣：“不是，不是救命之恩。”

　　宋一鸣看着乔云的眼睛，乔云确实很漂亮，栗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即便此刻的脸上满是淤青，也丝毫没有遮掩美人的气质。乔云的身上，有一种英气。她就像是长在沙漠里的仙人掌，能够忍受孤独，能够忍受恶劣的环境，扎根千里，活得堂堂正正，还能够开出漂亮的花朵，装点这枯燥肃杀的沙漠。

　　宋一鸣：“之前你单方面宣布做我的女朋友，又单方面宣布和我分手，礼尚往来，现在我单方面宣布做你的男朋友。”

　　乔云觉得自己大脑嗡了一下，她方才听见这位严肃的宋警官说了什么？

　　乔云：“宋警官你不能这样做，有些事情女性做起来是可爱，男性这么做就是耍流氓！”

　　宋一鸣：“你有权利举报我耍流氓。”

　　乔云：“你——”

　　宋一鸣：“你还有权利再次单方面宣布与我分手。”

　　乔云：“……”

　　宋一鸣：“乔云，你为何偏偏对我发了求救短信？”

　　乔云：“……”

　　宋一鸣：“人在应激情况下作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遵从于本心的，乔云，我觉得你至少是非常信任我的，在从家里感到你身边的路上，我经历我这辈子从来不曾有过的感受，我的心提到了我的嗓子口，我一路闯红灯超车，生怕我要是来迟了一步，你要是出了意外，我会后悔死的，我后悔为什么要放你离开，我会后悔为什么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乔云，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这些话，在来医院的路上，宋一鸣就已经在心里百转千回了无数遍，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真的能够这么顺畅地在乔云的面前说出来。

　　砰！

　　宋一鸣这边刚刚深情表白完，门口就传来了一声非常突兀的重物落地声，两个人不约而同往门口看去，只见张莉站在门口，脚边躺了一袋水果，其中还有几只苹果跑了出来，零零散散地躺在不远处。

　　老太太满面通红，有些狭促地想要避开，但是一地的水果不得不收，手忙脚乱地收起了水果，便赶忙避了出去，临走之前还对着屋内的两个人说道：

　　“你们继续，继续，别管我。”

　　宋一鸣想要叫住老太太，喊了一声妈，老太太却对他比了一个加油的姿势，然后很是欢快地走了。

　　老太太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儿子终于开窍了，抱孙子的愿望看来也不是遥遥无期了，只觉得脚下的步子轻快了许多，走着走着甚至不自觉地哼起了歌。

　　乔云：“宋警官，你同阿姨解释一下，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

　　宋一鸣原本就因为老太太的突然打断而有些局促不安，听见乔云如此说，心下只觉得被泼了一桶冷水，彻头彻尾湿了个干净。

　　他问乔云：“怎么解释？”

　　乔云低着头，并不去看宋一鸣：“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们本来就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不，朋友或许还算不上，只是在案子里认识的人而已。”

　　乔云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一字一句都犹如刀子割在宋一鸣的心头。

　　“是我误会乔小姐了吗？”

　　乔云：“是我误导了你，我本来就是一个没定性的人，我喜新厌旧，只喜欢没到手的新奇东西，人也是这样，远远看着觉得千般好万般好，但是真的得到了，也只是觉得索然无味。我和宋警官并不是同一类人，如果之前我的所作所为，让宋警官产生了误会，我真的很对不起。”

　　宋一鸣深吸了一口气：“乔小姐不用觉得对不起，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是你情我愿的，倒是我，给乔小姐添负担了，对不起。”

　　乔云只觉得自己左肩的伤口又开始疼了起来，宋一鸣再留在病房里头，只会让两个人都觉得尴尬，遂也不再停留，只称自己局里还有事情，便很快离开了。

　　乔云看着宋一鸣走出病房的背影，听见关门的声音，很想要走到窗口，再去看一眼宋一鸣的身影，但是身上的力气却不足以支撑她从病床走到窗前。

　　乔云初次接触“喜欢”这个词语的时候，字典里对它的解释说：喜欢是一种感觉，包括了欣赏、倾慕、令人愉悦。

　　宋一鸣说喜欢自己，乔云很是欢喜，谁都希望自己能够被人喜欢，但是欢喜之余，乔云偏偏又非常清楚地知道，宋一鸣对自己的喜欢，对他而言，却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之前已经试过了，之前她说自己喜欢宋一鸣，想要和他在一起，但是事实告诉乔云，她与宋一鸣始终不是同路人，他们终究要归于殊途，与其如此，倒不如及时止损。

　　这是乔云很小的时候就学会的一种保护自己的方法，但是为何这次，这个方法好像失效了？明明自己已经及时止损了，为何心还是那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