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之乾元十四年》鮮奶油

4、第 4 章

　　這樣躁亂著，宮外忽然聞得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甄嬛看了一眼小允子，他出去了一會兒，進來回稟道：“嗨！奴才還當是什麼要緊事——原來是謙小媛前些日子說想起幼時跟隨姨娘養植蠶桑的事，皇上便命人去南地取了新鮮桑葉來給小媛小主，聽說快馬加鞭送來，桑葉都還沒有枯萎哪。”

　　流朱嘴快，插口道：“皇上如今可真寵愛謙小媛啊。”浣碧皺了皺眉頭，覷著甄嬛的神色輕聲道：“這個情形，倒讓奴婢想起唐明皇給楊貴妃送荔枝的故事來了。”

　　甄嬛寥落一笑，她在意的並非是玄凌對安陵容有多麼的寵愛，只是碾轉憶起《詩經》中的一篇“桑之未落，其葉沃若。于嗟鳩兮，無食桑葚。與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尤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甄嬛微微歎息，前人之言，原來也是有感而發的，是多麼慘痛的經曆，才讓這個女子發出“無于士耽”的呼喚。平民的男子的愛情尚且不能依靠，何況是君王呢。

　　甄嬛惘然一笑，從前種種，不過是自己天真的一點癡心而已。罷了！罷了！皆去罷了！於是，依舊振作了精神，讓小廚房燉了赤棗烏雞來滋養補氣。虧得年輕，又是一意圖強，身體很快複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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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嬛抬頭看看鉛云密布欲壓城的陰沉天色，深深吸了口氣，安撫自己略慌亂的心。萬事俱備，只欠一場大雪了。

　　眼角斜斜掃過，側頭見銅鏡昏黃而冰冷的光澤中，甄嬛的如水眼波已經帶上了一抹從未有過的凌厲機鋒。這一天很快來了，她甄嬛一定要把握住這次機會。

　　十二月十二，大雪初停。整整三日三月的大雪，整個後宮都成了白茫茫一片真乾淨。玄凌與眾妃在上林苑飲酒賞雪，甄嬛早早就告了身體不適沒有前去。

　　新制的衣裳是天水碧的云雁細棉，極清冷的淺綠色，似露水染就。刻意選這樣的顏色，最簡單的款式，只是做得合身，略顯身量纖瘦。繡黃蕊白花的梅花和水仙，和真花一般大小顏色，再拿真花蒸了暖氣熏了一夜，披在身上，花香侵骨，仿若自己也成了那千百朵花中的一朵。

　　畫的是他所中意的遠山黛，先薄施胭脂，再抹一層雪白英粉修面，作“飛霞妝”，淡淡姿容，惹人愛憐，恰到好處的點綴我的輕愁，宜喜宜嗔。

　　這樣去了，懷一點決絕的心意，有悲亦有愁。然而行至半路，覺得那悲與愁卻都是不必要的了，既然決意要去，有何必要帶了情緒拘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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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的是曾經的舊地，便於行事，更重要的，是當年的初次相對之地，更易勾起彼此情腸心動。

　　行入倚梅園中，園內靜靜，腳落時積雪略發出吱嘎的輕微細想，彷彿是先驚了自己的心緒。

　　太安靜，空氣的清冷逼得甄嬛頭腦中的記憶清醒而深刻，舊景依稀，紅梅欺香吐蕊，開得如雲蒸霞蔚，深深吸一口氣，似乎連空氣中的清甜冷冽也是過去的氣味，不曾有絲毫改變。腳下略虛浮，很快找到當年祈福時掛了小像那棵梅樹，自己也悵惘地笑了。

　　彷彿還是初入宮那一年的除夕，也是這樣寒冷的雪天，暗夜的倚梅園中，甄嬛隔著重重梅影，第一次和他說話。命運的糾纏，是這樣無法逃離。即便是有了李代桃僵的余更衣，該遇上的，終究還是遇上了。

　　當日許下的三個願望依舊在心中，這麼些年，祈求的不夠只有這些：一願父母安康，兄妹平安；二只願能在宮中平安一世；三願便是想要“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自己曾經那樣期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可是“聞君有兩意”，卻做不到“故來相決絕”……，他對她竟是絲毫情意也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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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嬛心智清明如水，長吸一口氣，只等玄凌的到來。天氣很冷，略顯單薄的衣衫不足以讓甄嬛取暖，手足皆的冰冷的，凜冽的空氣吸入鼻中要過片刻才覺得暖。

　　甄嬛如今並不怕冷，冷宮的悲慘既然她都已經見過，沒有什麼可以害怕的了。

　　甄嬛早跟沈眉莊約定好，一定會設法將玄凌引來倚梅園，果然遠遠身後便傳來積雪松動的聲音，甄嬛曉得他來了，不只他，怕是今日雪宴之上的嬪妃宮人們都已經到了。

　　李長做得很好，終于引了玄凌來，不枉甄嬛從前私下厚待他。梅林後的小連子早已聽見動靜打開養著蝴蝶的琉璃大瓶，不過片刻，便見有蝴蝶抖縮著飛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甄嬛雙手合十，聲音放得平緩且清柔，一字一字道：“信女後宮甄氏，無才無德不足以保養皇嗣侍奉君王，心懷感愧無顏面聖，在此誠心祝禱吾皇得上天庇佑，平安喜樂，福壽綿長。若得所願，信女願一生一世茹素吃齋，清心拜佛，再無承恩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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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嬛不曉得這個冰雪寒天里身上環繞豔麗翩翩蝴蝶是怎樣奪目懾魂的情景。但甄嬛知道這樣奇異的情景之下，自己的話會更易字字刻入他心上。

　　何況是白雪紅梅的分明間，她獨一身青衣瀟瀟。

　　這樣的祝禱甄嬛並不誠心，只是拼盡了自己對他殘余的情意來一字一字說出，多少也有幾分真意。

　　片刻的靜默，真是靜，仿佛倚梅園中靜無一人一般，天地間惟有那紅梅朵朵，自開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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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嬛心跳得厲害，明明知道他在身後，龍涎香久違的香氣幽幽傳來，只消一轉身，便是他。

　　有悠長的歎息，一縷稔熟的嗓音，道：“嬛嬛--是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