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的烦恼》西风温柔

4、分别与相遇 亚尔维斯:

　　加尔和卞小丘乘坐蒲公英“飞行伞”在离开迷失森林的一刹那，二人的样子瞬间发生了巨大变化。

　　仿佛是聚丙烯酸组成的海洋宝宝，在接触水后迅速膨胀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珠子。二人原本只是蚕豆大小的身体也在空气中开始自由生长，抽抽地窜成了墨水瓶高度的小木偶。

　　卞小丘低头看去。
　　自己的萝卜小腿变得纤细修长，原本肉乎乎的小手也看起来更加灵活，而且上面干净得没有一块疤痕。
　　可他忽然觉得手指间很痒，也或许是他心底的痒。这种不得意的劲头得让人浑身躁动，卞小丘总觉得这双好看的手中应该抓着一个什么东西……
　　现实却容不得卞小丘多想。
　　加尔和他的突然改变虽然只是从小小小矮子成了小小矮子，但头顶上的蒲公英显然无法承受他俩的重量，由波浪前行变成了直线下降!

　　加尔瞪大眼睛感叹:“终于变回来了。”随即又立马吩咐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卞小丘:“笨蛋!快解开你腰上的绳子!”
　　“啊……”卞小丘顿时手忙脚乱，抓住加尔的腰带不松手，以为对方为了减重而要抛弃自己独自飞走。可不想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加尔见卞小丘挨得更近，就只是以为对方被吓得惊慌失措，本来让他解掉绳子好将飞行器扩宽减薄的想法也不实施了。
　　他直接把自己腰间测定方向的小旗子往卞小丘手里一塞，边拽身上的绳子边嘱咐:“算了你那么弱肯定不行。拿好了，我们的蒲公英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掉，摔下去咱俩都得完。”
　　说完这些，又从飞行器的毛团里揪出一个单独的小伞两手抓住，最后转头对卞小丘吹了一个欢快急促的口哨。他笑眯眯的，眼睛透露着自信的明亮，身上的马甲被飒飒的空气充满，成了圆滚滚的大气球。
　　而加尔自己也在“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氛围下毅然松手，轻松跌入茫茫的云朵之下。
　　“没事别担心我!不过咱俩只能暂时分别了，记住我叫加尔，是蒲公英的守护精灵!哪里有它，哪里就有我……”嘹亮的喊声随着加尔的身影逐渐模糊，直至不得听见。

　　卞小丘泪眼汪汪地看着刚认同的伙伴大义凛然地跳了下去，虽然内心冥冥之中认定加尔完全可以搞定各种无厘头的状况，但想着自己又独自飘在天上，不禁有种淡淡的“高处不胜寒”之感。

　　所幸上帝也看不惯卞小丘的甘自寂寞，一个人的减重并没有改变蒲公英下降的事实，只不过是从下跌的直线速度v=gt减缓成了抛物线不知道怎么计算的速度。他像一道流星缓缓划过天际，终于在快落地时进入了一个临近迷失森林的城里。

　　城墙之内千奇百怪，里面的建筑更像是无数毫不相干的元素排列组合。
　　城镇里此刻最热闹的是中央的大街区，道路周围是高矮宽窄、参差不齐的小店，一个个都被黑布紧密掩住，它们形状张牙舞爪，外表却十分神秘。宽敞的街道通南彻北，上面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众人的洪流里，一个少年走在其中，气质高贵迷人。他的头发是金黄色的，美丽灿烂得让人回想起温暖的炉火和珍贵的绸缎。他的神情是温柔的，优雅的微笑总像在体贴他人的难处，但一切都假得就像张扣在脸上的面具。

　　所以，当环抱蒲公英的卞小丘“噗”地落在对方柔软的金发里，少年温文尔雅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亚尔维斯的嘴角冷冽得像把尖刀，动作迟缓僵硬地从头发里抓下这个不长眼的“小飞虫。”

　　卞小丘还没有从懵逼的状态里回过神，刚扑在被阳光晒得暖洋洋又金灿灿的毛里，想要舒服地打个滚儿时，又被一双有力的手给提拉起来。
　　亚尔维斯用两个手指将卞小丘拎到眼前，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这个挂在蒲公英上的小家伙。
　　卞小丘四肢悬空，蹬腿挣扎间，也悄咪咪地抬眼注视着眼前的英俊少年。

　　城镇的时间仿佛在那一刹停止了。卞小丘发誓从未见过，可以有人类的瞳孔如汪汪碧水般的纯粹典雅，好似宓妃因迷恋上洛河的人烟，在曹植的笔下沉浸百年墨香后终于被顾恺之点亮的星眸秋波。

　　他一下子想起了当初觉得俗气至极的一句话:
　　那个男孩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
　　虽然现在听来，还是十分土味了!
　　但无论内心戏多么飙升，二人相对无言的局面依旧没被打破，气氛有点尴尬了。

　　大眼瞪小眼的最终结果，最后还是亚尔维斯沉不住气了。他好奇地拨弄卞小丘白色的小卷毛，首先问道:“你是什么东西又为什么会落到我头上”
　　卞小丘第一反应是护住自己的发型，小手挥舞，全力地去推亚尔维斯作乱的手指。

　　眨眼间，亚尔维斯被他弄得心痒痒，摊开手掌，轻缓地把卞小丘放在上面立正站好。然而内心却表里不一，只恶劣地想揉捏这个从天而降的小家伙。

　　卞小丘站在他的掌心里，仰起头着迷地看向亚尔维斯温柔的眼睛，呼吸急促。此刻听到他清冽迷人的嗓音，甚至微微有了溺水的窒息感。
　　怀着自己的小心思，他不好意思地缩成一小团双手抱膝，鼓起勇气怯怯地说道:“您好，我、我叫卞小丘，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精灵。”他理了理头发翘起的卷毛，“您要去哪我可以跟着您吗我可以为您…为您……”

　　卞小丘绞尽脑汁，拼命地思考自己的技能来推销自己。可随即发现，十多年成为“别人家孩子”的经历，留给自己的似乎只余下被束缚而长残的翅膀，瘦弱不堪也不值一提。
　　于是他慌神了，人群的喧闹更使脆弱敏感的心感到烦躁。

　　因为卞小丘了解自己，其实并不是被美色轻易迷昏头，随便看见个相貌优秀的也不管善恶就跟着走。
　　他就是害怕，害怕自己一人去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那种虽然只字不提却无法忽视的惶恐，像只隐藏在阴影里的魔鬼，时时刻刻地侵蚀神经。所以他只能想到躲起来。
　　如同之前将衣食住行的问题交给父母，将爱好和自由交给成绩。他也义无反顾地选择去相信陌生人，将自己的一切托付出去，好比之前的加尔，现在的亚尔维斯。

　　“我可以为您……为您唱歌!”卞小丘忽然想到了六年级的夏天里最爱的疯玩。那时卡拉OK在他们那群小孩里刚刚兴起，大家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家长监管，四五人偷摸约着去歌厅唱嗨。
　　王菲的红豆唱会了他们懵懂的粉红色，周杰伦的牛仔带给了纯粹的节奏快乐，再或者是陈奕迅的粤语歌，通通让他们天天念叨着“雷猴，雷猴。”
　　如今虽然有五六年的光阴了，但他相信，几首经典老歌自己多少还是有点印象的。

　　那段日子的自在，卞小丘一直是无比怀念，他闭眼小声地唱道:
　　我只能用一句
　　包含我真诚意，
　　用心去吟的诗。
　　我哀求你～
　　……
　　I love you!!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唱着唱着，卞小丘脑内优美的画面突然被一声巨响打破:“吔屎啦!”
　　其中记忆里狰狞的面孔使他在一个破音后，忍不住自顾自地狂笑起来。

　　这边的亚尔维斯，原本正准备张口回绝。他虽然是标准的绅士，也不代表喜欢被这种一看就是麻烦的家伙拖累。 可当他听到这么违和又有毒的歌调时，居然忍不住心情荡漾，甚至想在原地疯狂尬舞一段。
　　在深深的充沛情感下，他不禁大受触动，震惊地第一次感受到了上世纪贺岁片的魅力。
　　亚尔维斯妥协地在卞小丘哈哈大笑的时候，用手指再次把他戳安静了，放到头发上，看似温和实则威胁道:“安静点，要不就丢下你了。”
　　……
　　就这样，两人的初遇就以这种“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的方式，稀里糊涂地发生了。
　　在这种完全无厘头的空白情况下所发生的一切，都成了往后的卞小丘总是自豪的资本，因为自己只用一首歌的时间就征服了亚尔维斯的心。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