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趟人间烟火》韦豆

7、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这一住，就

　　这一住，就是两个月，墨玄就像跟屁虫一样粘在傅凌筠身后，果然住上了，就别想赶他走。
　　傅凌筠每过三天便为他占卜一次，每天晚上还都保持一个姿势睡觉，睡的腰酸背痛，精神不振。
　　墨玄倒是神采奕奕，傅凌筠看书时，他便也从怀里拿出一本黑皮暗金印花的书籍看看。
　　傅凌筠去街边摆摊卜卦的时候，他最是兴高采烈，一脸高深莫测的坐在那，时不时打断他的话掺合，就如这般。
　　傅凌筠：“夫人，你家公子命带太极，喜静多思，与佛道有缘，就是俗称的出家命。有出家命的人一般在世间做世俗事都会很坎坷，命运多舛，很难有婚缘，即是有，得到了也会失去，何不顺其自然，少添彼此苦楚。”
　　话说的很明白，不过坐在他对面的华美贵妇却只听进前半句，一脸不可思议：
　　“难怪了，这位小先生算的真准，一下便道破我的来意，春香，快。”
　　身后跟随的仆人们也一脸欢喜，年龄稍涨的名唤春香的丫鬟从袖口递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还请先生说详细一些，公子婚约在何时，何方菇凉有缘。”
　　“他不是已经说了吗，你们家公子没有婚缘，也不会有孩子。”突然插话进来的墨玄让原本热闹呱噪的空气骤冷几分。
　　“这位是？”若不是墨玄非凡的外表和奢华的风格，这位贵妇应该不会这么客气，这不是在骂别人断子绝孙。
　　傅凌筠尴尬的咳嗽一声，赶紧接过话头，“夫人，他说的也不全错，贵公子在明年春天会有个孽缘，能成则有望，但实在很艰难。现在是尘缘未了，一旦了结，便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您就不要阻挠了。”
　　贵妇双手紧张的握在一起，一脸希冀：“怎么会成不了呢，还请先生指点迷津，助我儿继承父业繁衍香火，拜托先生了。”
　　傅凌筠心里游移，虽然他知道一个法子可以多少有点用，但有违师傅的教导，师傅常说，顺应天命便是最好的选择，顺应天命也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真是如此，那卜卦问吉凶又有什么意义呢，而师傅让他学这些皮毛的破解之术岂不是徒增烦恼。
　　见他沉思良久，贵妇人一下握住傅凌筠的双手，声音急切满脸哀求：“小先生，我知道你神通广大还有菩萨心肠，便可怜我这老妇人。不瞒你说，如果我儿再无子嗣，我们娘两必定要被那群小妾赶出家门，无家可归。”
　　“这… …”
　　“小先生，你就帮帮我家夫人吧。”
　　“帮帮我家夫人。”
　　耳边此起彼伏的声音，看来这位夫人平常对待下人便不薄，照扶颇多。
　　即是良善之人，何不成全了她，至于其他的事，往后再说吧。
　　傅凌筠权衡再三，刚准备开口，却被身后的墨玄用扇子捅了一下腰，他回过头看到墨玄倨傲和警告的眼神，想说什么却是忘了。
　　“呃…夫人，办法我…我…确实没有，你还是另请高明吧，银票你先收回去，今日卦金就不用给了。”
　　“不不不，小先生，你就帮帮我吧，我给你跪下了，再多钱只要你开个数。”
　　傅凌筠最怕遇到这样的情况，眉头紧锁：“夫人你若实在要求解法，便多多行善积德，去庙里求求红鸾星君月合老人。”
　　小丫鬟护主心切，见傅凌筠一再推诿，很是不忿“我家夫人仁慈善良、平易近人，不但时常接济穷人，还每年派人在各地花了很多银两给红鸾星君塑造金身，如果这些有用的话，我们也不会大老远来找你了，妄你美名在外，都说先生你宁愿折寿也会救人于危难，真是好生失望。”
　　傅凌筠没想到居然大家都知道他的难处，只是，他确实想不起来有什么办法能帮助这位夫人，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
　　墨玄弧度优美的嘴角轻扬，带着嘲讽，对着伶牙俐齿的小丫鬟淡淡道：“既然知道别人会损福折寿还这么厚颜无耻的强求，你们又如何心安，还不如自求多福。”
　　傅凌筠不想墨玄话说太重用眼神制止他，只是后者当然不会如此听话，反而越加严肃，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
　　“行善积德，这绝不是虚假敷衍的话，而是自然规律。就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乃万古不变的结果，种子是种在土里，对凡人而言，种子则种在自己的心里，种善得善，种恶得恶。
　　如果夫人觉得自己后半生凄苦，无依无靠，无家可归，更是要顺应自然，不要行差踏错半步，更不要执迷你自己追求的东西，害人害己。”
　　小丫鬟咀嚼片刻话中深意才回过味儿来，“你这人好生奇怪，我都告诉你了，我家夫人是个大大大好人，重来没做过一丁点坏事，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一只，怎么就种善得恶了。”
　　墨玄把黑压压的眼神望向那位华丽的夫人，声音低沉威严：“是吗？”
　　夫人惊恐的点头，转而扑向傅凌筠：“先生，只要你肯帮我，从今以后我更加行善积德，广施恩惠。”
　　傅凌筠无奈叹气，“是在下才疏学浅，实在帮不了你。”经过好大一番功夫，这位求子姻缘的妇人才哭哭啼啼的走了。
　　“真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傅凌筠两眼放光的看向墨玄，带着欣赏和惊讶。
　　墨玄嘴角噙着笑：“那你以为我是什么，纨绔子弟？”
　　傅凌筠若有所失的摇摇头：“如若你没有此次大难，想必一定会大展宏图，实现抱负。”
　　“你真觉得你算的没错？”
　　“我从未算错过。”
　　“万一就我的错了呢。”
　　“你的绝不会。”
　　墨玄没想到他如此肯定，一副胸有成竹又忧虑担心的样子。
　　“可惜…你的已成定局，没有变数，像今天这位夫人的倒是可以扭转乾坤。”
　　“噢？你真的知道如何破解？”
　　傅凌筠莫名感觉心虚，到嘴的话吞了回去：“去求红鸾星君，磕头上香，行善积德，说不定有用。”
　　墨玄变化莫测的看向他，第一次见面，便发现自己居然算不透一个凡人，过往模糊，何时拜师，何时学成，师承何人，一无所知，但却有未来的人生轨迹，这才激起了他的好奇，他这位师傅看来是很不简单。
　　“我墨玄才不信什么红鸾星君，一个小丫头骗子，再说就这个事情，红鸾星君她也管不了，你最好也少管。”
　　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一个德高望重的神仙，傅凌筠哈哈大笑“你说什么？小丫头骗子，红鸾星君不是曾被贬下凡间的龙吉公主吗？已经掌管人间姻缘两万载，想来天帝对这唯一的妹妹也是薄情，若不是月合老人相救，恐怕红鸾星已是沦陷凡尘永世无升起之日了。”
　　“你知道的还不少。”想起旧事，墨玄也有一丝动容，只不过被傅凌筠这么说出来还是有点不快：“在你眼中，天帝就是这样的毫无余地不留情面？”
　　“嗯”傅凌筠果断点头，就他了解的事迹来看，的确如此。
　　“不知情为何物，一意孤行，妄断、错断。”
　　墨玄头一次被人骂的这么干脆，“你说这么多，可亲眼见过一个神仙”
　　傅凌筠尴尬的摇头，这种虚无缥缈遥不可及的存在，谁见谁倒霉，不过师傅留下的书里清清楚楚这么记着。
　　墨玄郁闷的掉转话头：“这些都不重要，法不容情也是常理，何况天帝。就比如你，心肠太软迟早害人害己，有些事不能说便要克制。”
　　听着冷冰冰的话，傅凌筠却察觉出了一丝关心“你说的对，我一时冲动还真打算告诉她的，但一时竟忘了，最近脑袋都不记事。”
　　墨玄看了看他两个黑眼圈诚实相告：“可能你最近没休息好吧。”
　　傅凌筠心里翻了个白眼，原来你也知道，还不赶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趁现在时日尚多，多陪陪双亲尽尽孝道才是你应该做的事吧。
　　不知不觉便把心里所想说了出来，墨玄深幽的眸色暗淡几许，却面不改色：“我没有人间父母，若硬要找一个，天为父，地为母，我每日都在天地之间，每日都在尽孝，而万物皆灵，都是天地的子孙后代，想来是不会孤独的。”
　　傅凌筠张大嘴“噢”了一声，满脸不可思议，好像遇到了疯子。
　　墨玄拉下俊脸，居然被一个凡人无声的嘲笑，据理力争：“我说的不对吗？”
　　傅凌筠憋住气，呆呆的点头：“对，墨公子好精辟的见解。”

　　这件事情两人都以为时过境迁就算完了，但谁也没想到往后还会有这么深的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