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趟人间烟火》韦豆

5、咱们一起挤一挤 傅凌筠住在

　　傅凌筠住在隔了两条街的涵轩雅舍，这里宽敞明亮，清静幽雅，非常适合读书人，朝廷便把此处设为上京赶考举子们居住的地方，价格减半，人满为患。
　　傅凌筠刚把摆摊用的旗子、板凳还有被打烂的桌子拿到后院放好，便听到前面掌柜与人的交谈声。
　　“这位公子，这儿的确住不下了，也不合适你身份，离这不远往东走有一个聚福来大客栈，天色不早了，您还是早早前去安顿吧。”
　　傅凌筠并未把白天随口一应的赌约当一回事，也未多做联想便从后院楼梯上了二楼客房。
　　与他同房的还有两位举子，一位叫方得生，泉州人士，一位叫沈玉衍，江宁县人士，两位举人老爷都三十出头，家里妻儿成群，任重道远。
　　方得生家境清寒，考中秀才后便娶了当地富商之女，如果再此落榜难免招人白眼。
　　沈玉衍书香世家，祖辈几代每每考中举人便没有了下文，只是乡绅小吏，沈玉衍天资不差又非常勤奋，除了性格懦弱一点挑不出其他什么毛病，整个家族都对他寄予厚望。
　　还有三月余便是参加会试的大日子，两人几乎每天关在屋里日读夜读，恨不得把诗文经集倒背如流，傅凌筠反倒显得有些歪门邪道不务正业。
　　两人看他年龄不大，还挺照顾热络的，可能这也跟长相有些关系，让人无法把他往坏处想。
　　“凌筠，今天回来这么晚，我给你留饭了，让小二给你送上来吃吧。”沈玉衍还是那么柔柔弱弱客客气气的声音，与他瘦弱纤细的身材非常吻合。
　　傅凌筠道了声谢，看向坐在窗户边一言不发的方得生，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好似在看着，但现在天色渐暗，黑乎乎的，也没有点上一盏油灯。
　　傅凌筠觉得奇怪，走过去碰了碰他肩膀，“方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方得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看书，没搭话。
　　这不正是白天让墨玄吃瘪的中年男子，长相周正，眉眼细长。
　　傅凌筠也不计较，从桌上端过一盏油灯给他点亮，便忙自己的去了。
　　待吃完饭，洗漱完毕，准备上床看会书的时候，门却被人扣响了。
　　“敢问三位爷睡下没有？”
　　傅凌筠听是小二的声音，躺在床上轻松的伸了个懒腰，“小二哥啊，你自己进来吧，门没锁。”
　　涵轩雅舍的老板以前也是个读书人，知道这屋的举人老爷经常熬夜看书，更深露重的，便吩咐小二睡前来上壶热茶，已有两月余，天天不落，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小二轻轻把门推开，瘦小的身子后面却跟了乌压压的两个人影。
　　一个脑肥肚圆，一个高大挺拔风度翩翩，正是掌柜的和一名贵家公子。
　　屋里坐着看书的两人见是掌柜的来了都起身打了个招呼，方得生眼光扫到后面一人，便嗤笑一声，坐到窗边继续看他的书，一脸不屑，沈玉衍礼貌性的对后者点头视意了下。
　　掌柜的满含歉意“这么晚打扰到各位举人老爷了，这位公子说认识傅公子，非要住在本店，我便带他上来让傅公子认认。现在店里被朝廷划分，平常客人是不敢接待的。”
　　墨玄姿态从容的从门槛跨了进来，对傅凌筠道，“傅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傅凌筠有些手忙脚乱的下床穿上鞋子，看到白天这人，满脑子问号，有点不知所措。
　　大半夜找他做什么，不会算一卦就甩不掉了吧。
　　“公子，你这是……”他好像还不知道他姓什名谁。
　　墨玄三步并两步便走到了傅凌筠身旁，对掌柜的道：“我早就告诉你我认识他的，你可以下去了。”
　　“这……”掌柜的拿眼瞅傅凌筠，希望他能接过这个烫手山芋，这人说话不讲究，更别说自谦客套，身份不明，不敢得罪，又还给了那么大一块银子。
　　傅凌筠到现在还是糊里糊涂的，不知道他为何会找上他，只是大概知道墨玄想住在这里，只得送佛送到西算是还了白天的恩情，两不相欠。
　　“掌柜的，现在天色已晚，你还是先给他找个房间住上一晚吧，明天再找去处。”
　　掌柜的小眼一眯，无奈道：“不瞒您说，本店确实是没有多余房间了，有些个房都住上五位举人老爷了，想来，就你们三位这屋最大最空闲。”
　　说着环顾四周，对周遭环境布置甚是满意的点头。
　　言下之意，这公子既然和您熟，大可以住您这屋啊。
　　到这时候傅凌筠也明白了掌柜的意思，只是略为为难的看了下其他二人，“方大哥，沈兄，不知二位意下如何，可能行个方便？”
　　沈玉衍立刻唯唯诺诺道：“不麻烦，不麻烦，凌筠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傅凌筠感激一笑，正想答应下来。
　　方得生却站起身，影影重重的脸看不清表情，听语气不是很快。“凌筠，你与他很熟吗？”
　　傅凌筠犹豫了一下：“呃-不是太熟，白天认识的。”
　　“既然来历不明的我看不太方便吧，这阁楼虽然位置环境好，但我们都是多交了钱的，再说也没有多余的床容纳其他人。”
　　后半句话明显是说给掌柜的听的。
　　掌柜的抹了下脑门的汗，打了个哈哈“方举人说的在理，只是这位公子看着也不是坏人，能将就一晚最好不过，要不然只能请他再寻别处了。”
　　虽然银子很舍不得，但这屋的三个举人不能随便开罪，说不定下一个状元就在他涵轩雅舍，想想就有大把的银子飞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墨玄竟悄无声息的躺在了傅凌筠的床上，好像与他无关，我堂堂天帝睡不睡都无所谓，想睡哪不能睡，只要愿意可以变出一栋宫殿来。
　　可能受人间烟火影响，躺下来居然觉得有丝疲累。
　　傅凌筠的床与方得生的床居东西相对，中间隔着一条走道，沈玉衍在后，算得上左右逢源。
　　掌柜的眼见人都躺在了床上，道了句各位早些休息，乘机拉上小二退出门去。
　　最后还是傅凌筠考虑到他已经命不久也，勉强把他留住一晚。
　　方得生便坐在他的床缘上瞪大了双眼怒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