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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是在人群中你多看了我一眼 四十九年前 ...

  •   四十九年前
      天帝玄穹前往蓬莱,可惜浮黎尊者先走一步游历六界而去,不知所踪,先帝便决定顺道去凡间也走一走。
      正是永乐九年,国力强盛、文治武略。
      五月的京城枝翠柳绿热闹非凡,商贾往来于京周两地,川流不息。
      在人间滞留的半个月里,天帝玄穹给自己取了个凡人的名字,墨玄。
      人间帝王姓朱,取“朱”字。朱色乃皇亲国戚的颜色,而天界以墨色为尊。
      此次下凡,玄穹为表对浮黎尊者的诚意和敬意,未曾带一位仙官相随,这倒是随性许多。
      兴之所至,走到哪,都能看到凡间种种形态,繁荣、富足、饥饿、贫穷、勾心斗角、十恶不赦,都只是天道自然,因果循环。
      如一群小孩子办家家游戏,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玩到最后再从头开始,周而复始,却也变化无常。
      能跳脱尘世轮回者,凤毛麟角。
      墨玄如故走至京城最大的酒楼鹤义楼,接连三天光顾,看来凡间百味远比天界清汤寡水餐风露饮的好,当然此种想法天帝是不会承认的。
      只是今日鹤义楼的侧门旁十分热闹,被各路人群围成一团,间隙还能听到老妇人伤心欲绝的哭诉。
      墨玄顺手抓过旁边一名中年男子问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你可告诉我。”
      中年男子五官端正,青衣长衫,虽非绫罗绸缎却也干净整洁,见墨玄衣着华丽语气倨傲,背转身冷冷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墨玄吃了个闭门亏,想来他三界天帝何必来凑这俗世的热闹,活了万万年还什么没见过。
      不过上次在人间还是他受劫飞升之前的事了。
      墨玄踌躇不前也不离开,旁边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见状,把他拉了过来道,“公子,您也是来找铁口书生卜卦的?我看您今日别算了,两天后再来,这疯老婆子肯定要掀摊子。”
      墨玄见他年岁稚嫩,脸上乌黑,骷髅个大眼睛倒更像小乞丐:“即是书生怎跑来算命?”
      “这你都不知道?”小孩性格开朗随即夸夸其谈。
      原来铁口书生傅凌筠在京都小有名气,素有未卜先知、断事如神的美誉。很受达官贵人追捧,却喜欢在街头巷尾给平常老百姓卜卦断字,收费低廉,权当进京赶考赚点盘缠。
      谁知,前日有位老妇人来算小儿命数,缚凌筠算出妇人之子有血光之灾,见老妇白发苍苍风烛残年,不忍心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便起了恻隐之心,一五一十告诉了对方。
      还让她儿子十天内闭门不出,不见任何人方能躲过此劫。
      不曾想第十日清晨,老妇人上街买菜,年久失修的房屋坍塌,把老妇人的儿子压死在里面。
      老妇人恸哭不已,思来想去,若不是这个算命的让他儿不要出门,也不致于被活活压死,便找来左邻右舍前来讨公道,赔儿子性命。
      两人聊天中,小孩儿带着墨玄左突右冲的挤进人潮内圈,果然有一老态龙钟的妇人抱着排位跪在地上哭天抹泪,周围还有几个长得比较结实的男子满脸怒气,应是这老妇的远亲近邻。
      老妇身后站着一个少年,肤白如玉,十七八年龄,头戴方巾,生的风流韵致,尤其那双眼睛空灵且肃穆,在人间很难遇到这样纯粹的凡人。
      即使面对如此杂乱的局面也不起一丝涟漪,所有他表现的局促和慌张好像都与真实的他无关。
      傅凌筠只管苦口婆心好言相劝,并未注意人群中多了一双犀利的眼打量他。
      如果傅凌筠的眼如山涧泉水清澈透明,那么墨玄的眼眸便是深潭一般幽冷漆黑。
      “大婶儿,恕我直言,你儿子命盘活不过三日,不是招歹人杀害,便是被人推下水淹死,我寻思只要不接触外人,不出门去,自有你家门神护佑,躲过十日期限便能有生还的余地,不成想,还是天命难违。”
      老妇人一直恸哭,也不知是否听了进去,却听“咚”的一声,一名男子按耐不住把桌子砸了个稀烂。
      “我们不听你在这胡说八道,谁知道是真是假,还我侄儿命来。”
      其他人也随即附和:“活生生的一个人你偏说他活不过三日,这话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你又不是神仙,还能未卜先知?以前用这种把戏不知欺骗了多少人。”
      “反正人已经死了,你得给个说法。”
      眼看局面不可控制,傅凌筠觉得这事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如果能一走了之,刚萌生这个念头就被人使劲推到了人群中间。
      “看紧这小子,不要让他跑了。”
      周围的吃瓜群众也开始叽叽喳喳说长论短,大娘们只管打量相貌,叹其可惜,同是读书人的都怒其不争,来卜卦的半信半疑失望而去。
      “好好的一个儿郎,这么俊,怎么这么不学无术。”
      “简直辱没了读书人。”
      “不是听说他一直算的很准的嘛,我这么远来求卦竟看到这样的事,唉。”

      天帝默默用心神一算,这书生倒不是徒有虚名,自负轻狂,的确如他所言,这老妇人的儿子不但阳寿已尽,而且会死的非常凄惨,这算命书生虽未救得了他性命,却也给了他一个比较好的结果。
      被人杀害或陷害致死的阴灵怨憎恨要比寿终正寝的人多的多,在枉死城不知道要呆多少岁月遭多少罪才能投胎。
      即使最后还是难逃一死,也化解了被人杀害的许多恩怨情仇。
      墨玄自己也没有想到,他最终会替一个凡人说话,管这闲事,大概是那双干净纯粹的眸子看向他,让他觉得作为天帝应该适当匡扶下正义。
      “敢问你们几位可都是上元县大姚村人士?”见几位不明所以的大汉点头才续道:“我前几日打那边过来,在县城到应天府的小道上被土匪袭击,不但抢人钱财还谋人性命,滥杀无辜,好在我身手不错,逃了出来,如果你们是上元县人士,那这位算命书生所说就可能并非作假了。”
      墨玄突然跳出来,大家都有些愣神,很快便明白过来他在帮那书生解围,“你说的话我们凭什么相信,上元县从来就没有过土匪,说不定你是他的掮客,互相配合,来替他逃脱罪责来了。”
      墨玄左手摇曳,折扇开合,风流倜傥的走出人群,满身绫罗绸缎,玉纹锦配,长身玉立,卓而不凡,似有浩然正气涤荡,让人不得不信服。
      “大家看我像是掮客吗?无论如何也比对面那位书生富贵太多,谁请的起这样的掮客,何况我与诸位盖不相识,又怎么知道你们是哪里人呢,上元县离应天府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我只是在陈述上元县有土匪而已。”
      大家无言以对,更多的却是莫名其妙,
      “如若大家不信可去那条小道走上一走,便可知道真假。不仅如此,大姚村东边是否还有一口废弃的荒井,刚才听这位小兄弟(小乞丐)无意说起,三天前从那里经过,有一股恶臭传来,虽未敢过去看,却发现满地鸡毛,想来是谁家的鸡替你儿子先当了替死鬼,能多活十日,也算对你敬了孝道。”
      老妇人已经停止哭泣,只是抽噎着气若游丝,刚听完这一席话“哇”的一声又大哭起来,“这位公子说的都是实情,我儿本打算走小道去邻村办事,被我回家关在了屋子里,呜… 呜 ”想到伤心事更是凄凄,“如果不把他关起来,怕是也更早殒命。现在想来,此事的确不关这位书生的事,我家公鸡七天前就少了一只,当时还找了两天以为被谁偷了去,后面我儿殒命,便把这事忘了。这苦命的孩呐,怎么就这么造孽怎么就躲不过,抛下我孤零零一个老婆子做什么,苍天无眼啊苍天无眼。”
      搞清楚事情的原委起因,见到如此悲伤凄惨的局面,周围人也都唏嘘不已,纷纷好言相劝。
      “你也别再伤心,因果报应而已,迟还不如早还。”墨玄自认为安慰的一句话招来一行人对他怒目而视,好感全无。
      唯独傅凌筠,只是气定神闲的站在一旁,见他看过来,露出感激的笑容。
      这一笑,如雨后初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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