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喝我酒酒吃我肉肉 ...
-
从前有座山叫大江山。大江山并不高,山上人伸着脖子高喊一句,山下人都能探出头回应一声。如果有这一番闲情逸致的话,甚至唠嗑上好一阵子都不成问题。
山上很是俗套地有着一座破败的庙。破败到什么程度呢?整座庙宇的屋檐上都坑坑洼洼,掉漆掉皮,时不时还换个花样掉几块板子下来,放进冷风呜呜地吹。住在这屋檐下的和尚们先是惶恐了一阵,后来便见怪不怪,甚至还安排几个小的,免去了天天的打坐,手拿工具守在旁边,一见风吹板落就上去乒乒乓乓。
庙里为了改善现状,专派住持亲自下山领回个地主家寻死觅活的小少爷带资入庙。庙里的剃头和戒疤原是分开的,正巧这天戒疤师傅被拖欠几年工资闹辞工,剃头匠越俎代庖,给小少爷理了几遍,光光溜溜,才大着胆子拿柱香摁上那圆圆滚滚的嫩脑袋,硬是碗大一个疤落了下来。
小少爷虽然看破红尘,超越疼痛的觉悟还是低些。当即就捂着生烟的秃脑袋,散发着烤肉味嗷嗷叫着跑下了山。把个闯了祸的剃头匠也吓得连夜收拾行李,拖家带口到了山下。
小破庙连个专业的剃头匠都再也请不起,导致庙里上至住持下至弟子,都顶着夹杂着六个戒疤生得参差不齐的乱发,僧不僧道不道的模样。
其中最晚进庙的叫酒吞的和尚最惨,刚进庙就等着小少爷剃完自己剃,没想到摊上这事便只能顶着个高高扎起茂密如菊花的马尾,美名其曰带发修行,从此当初一伸脖子的事就让他止步于挂名弟子。
在一个连住持都背不全几篇经文的破庙里,挂名弟子连敲一敲庙里唯一一个木鱼的资格都没有。所幸酒吞天生神力,在一众瘦弱如白斩鸡的和尚中尤为出众,因而包揽了庙里砍木柴的活计 ,也算有了一席之地。
酒吞常年在后山坦着膀子劈柴,没有受到佛法的熏陶,只是懂得偷偷摸摸喝酒吃肉时来一句“酒肉穿肠过。”,在山下远远看到花枝招展出来买脂粉的舞女(红叶)时来一句“色即是空。”,除此之外毫无禁忌地自由生活着。
山下村子的村花茨木,和他关系挺好。可惜茨木虽然长着一张祸国祸城脸,终究是个男子,远远够不上让他来一句“色即是空。”的资格。茨木是当初逃下山的剃头匠家的孩子,然而虽然对自己的挚友毫不保留,却从不曾提起给他来份迟到的剃度。
可惜除了和尚追崇锃亮一颗秃头外,古代男子女子谁的身体发肤不受之父母,万万不肯光顾他家生意。茨木只好靠着一张脸,四处坑蒙拐骗,小小年纪也算养家糊口。
然而从父辈继承下来,空有一番手艺的茨木实在心痒。终于一次趁着村里首富家大天狗烂醉如泥,给人家剃了个阴阳头。被小孩哭叫着放出群鹅攻击。要不是酒吞正巧来山下沽酒,把他解救下来,恐怕他的两瓣屁股都要被鹅们拧将下来。
因此茨木也对酒吞极为亲近,天天“挚友,挚友”地叫着,光着个脚丫子,不亦乐乎地山上山下跟着跑。酒吞对他无可无不可,只是看着小屁孩喝自己的酒,吃自己的肉,实在算蹭吃蹭喝,也只能忍上加忍。
一年的冬天又到了,和尚们极为怕冷,因而酒吞劈下来的柴火大半都上了屋顶。再要生火做饭时却是发现火薪不够。酒吞去后山晃悠一圈,希冀找到漏网之树。然而这山着实太小,已为和尚们贡献了今年份的全部。酒吞深感抱歉,便去屋里找了一大摞信纸扔进炉灶,倒是极其好烧。
这些信件都是他平日去山下时,拿八块腹肌从姑娘们家手里勾得的。为此茨木还吃了不少飞醋,甚至近来还闹脾气,连着一个星期没有上山蹭过酒吞吃喝。酒吞天天是吃饱喝足,精神头极好,此时依着炉灶看着熊熊旺火,更是直觉有功。
哪知那纸上浸染的浓浓脂粉被熏烤了出来,被趁着漏洞穿堂而过的风刮进大堂,很是扰乱了里面的朗朗诵经声。住持大怒,连砍柴的也不要了,连夜就把酒吞踹下山门。
酒吞一没剃度,二没度碟,拍拍屁股毫无心理包袱地下山去,顺便心里有了成算,去讨茨木几年骗吃骗喝的钱。茨木正在家闹得一家不得安宁,这时见那苍茫天地里酒吞头顶一朵火红菊花走进村,家人大喜,拦着酒吞就往家里塞。既留住了一个青壮年劳动力,又哄得小祖宗绽开了笑颜,可谓美事一桩。
到村头瞎眼判官那儿算了一卦后,酒吞和茨木的婚事就定在短短一周后。茨木拿出平日磨嘴皮子骗钱的功夫,哄着酒吞量了尺寸,连夜赶出两件新衣。
村人不知道其中隐情,只道是酒吞一下山就收服了茨木这个祸人精,果然是带发修行的得道高僧。如此奉献精神可歌可泣,就是各家的姑娘们临风又洒了几滴泪。
在全村的真诚祝福下,酒吞一身火红地落座席面,推杯换盏间还不忘道一声“酒肉穿肠过。”。
他摇摇晃晃进了新房,看到茨木一身白无垢,羞羞怯怯坐在床头,正犹豫要不要补上欠了几年没出口的“色即是空。”,茨木已软软依偎过来。
他虽是新娘子,作为男子也是在自家酒桌上吃了一席。再加上这一靠是了了多年心愿,自然用力不轻,带过来一身烈酒和肉味,闻得酒吞鼻尖一耸一耸,记起他几年来喝他酒吃他肉的一笔巨账。
茨木不知道他所想,醉了酒倚他一笑。花枝倒是乱颤,就是声音嘎嘎嘎像是村里打铁的鸦天狗跟了满院子宠物鸦练合唱,登时吓得酒吞把到嘴边的“色即是空。”咽下去,压上这闭月羞花要立时讨还这笔账。
期间茨木清醒片刻,顾四周凌乱而茫然,正要疑惑几句就又被将讨账付诸于行动的酒吞压倒。
废话,喝我酒酒吃我肉肉怎能说逃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