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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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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的生活是两点一线,公司和家。
而林望舒不是,她的公司在家里,公司是家,家是公司。
她没有朋友,因此不需要聚会。
她没有亲人,她也不需要节日。
她赖以为生的工作不需要她去抛头露面,她也没有应酬。
已经十年了,她几乎没有再和陌生人打过交道。
她的手机就是个摆设,几乎没有人会给她打电话,通讯录里的联系号码不用两只手就能数的清。
有时候她都快忘记了如何张嘴说话。
不过她也没有可以与之对话的人,所以林望舒偶尔会觉得即便不说话也没关系。
可是有的人即便看起来一直生活在外界,但是仍然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
比如被她邀请上车的这个人,她说她叫白尔音。
不知道她是被谁赶下的车,手机没有带,身上也没有钱,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握着林望舒借给她的手机,也不知道该打给谁。
林望舒难得出门发了一次善心,就碰上了个麻烦事。
她拿了一瓶水递给她,白尔音愣了一下,道谢接过时,手心出的汗几乎都要拿不住。
林望舒靠在驾驶座里闭目养神,稍微降下一点车窗换换气,声音平静道:“你不用着急,想好去哪里了就告诉我。”
反正她时间有很多。
林望舒不是个自来熟的人,她也并非天生的古道热肠,她只是看着这样茫然失措的白尔音,想到了十七岁时候的自己。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她走在大雪地里,天地苍茫,四周的人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快步往家走,热热闹闹。
只有她自己,孤身一人,不知道该去向哪里。
那年的冬天,真是冷到骨子里去了。
“对不起……”过了好一会儿,白尔音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能去的地方,“能不能麻烦你――”
“咦?大嫂!”
林望舒被这陡然炸在耳边的男声吓得悚然一惊,一瞬间感觉心脏都停了,她猛地扭过头,看到一个半弯着腰正往车里看的年轻男人。
这个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凑过来的脸几乎都要贴上林望舒的面颊,距离近到彼此之间呼吸可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望舒甚至感觉到他长长的眼睫毛在自己的眉心处扫了两下。
扑面而来的陌生气息。
林望舒心脏停了两秒,然后迅速跳起来。一下下如响鼓重锤般擂在胸腔,让她眩晕想吐。
林望舒已经感觉眼前发黑,慌乱中她看不清楚这个男人的长相,但是刚才贴的过近的距离,近在咫尺的异性气息,已足够让她失去控制。
林望舒一拳砸上主驾的车窗开关,迅速升起的车窗差点夹到男人的鼻子。
男人急忙躲闪开。
白尔音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凑上前来连忙问道:“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林望舒死死闭上眼睛,她竭力压制住自己濒临失控的情绪,胸口剧烈起伏,勉强问道:“这个人是谁?”
白尔音迟疑了一下答道:“……是我的朋友。”
林望舒紧紧把住方向盘,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她努力控制让声音不要颤抖,下了逐客令:“那你下车吧,把你的朋友也带走。”
白尔音看着林望舒大变的脸色,不由得担心起来,“你,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望舒神色实在是太难看,以至于一向胆小怕事,不敢与人接触的白尔音都试探性地伸出手,想扶住她发抖的肩膀。
只是指尖刚一碰触到她肩膀的衣料,林望舒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全身战栗,猛地挥手将她打开,她用的力气极大,甩的白尔音的手瞬间红起来。
林望舒厉喝一声:“别碰我!”
白尔音被她与刚才截然相反的态度吓得抖了一下,捂住疼痛的右手,怔怔的发愣,一时间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喂!你干什么啊!”车外的男人看到这一幕,气愤地砸着车窗,“你开门!”
林望舒如同陷入魔障,一瞬间她听不到任何,也看不到任何。
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很多,她以为自己已经和正常人一样了。
可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一点长进没有。
她想冷笑,可是她发现她连牵牵嘴角都做不到。
她感觉自己全身发冷,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雪夜。
人间熙熙攘攘,唯有她孤身一人。
明明太阳这么大,她却感觉身体的每一块骨头都被冻住了。
太冷了。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睁开眼睛,不去理会车外的声音,微微偏头,对白尔音说道:“不好意思,既然你的朋友已经来接你了,我就不留你了。”
她要赶快回家,她不能再在外面待着。
眼角余光却突然映射进了白尔音缩在膝上的右手,她刚才没有力气思考,本能的攻击一切靠近她的事物。
这会儿才稍稍恢复了理智。
林望舒心下懊悔,微微低下头,侧脸苍白,哑道:“……对不起。”
她记得车上有一本便签纸,可是她伸出去的指尖仍在微微发抖,林望舒咬着牙,用力攥了一下手指,指尖扣在掌心传来的细碎疼痛,才让她的手终于稳定下来。
林望舒翻出便签本,撕下一张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转过身双手递过去,“刚才真的很抱歉,如果你后续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随时打电话找我。”
白尔音怔怔地注视着如此郑重其事的林望舒,也同样双手接过递过来的纸条,有点结巴道:“没关系的……你不用放在心上,真的,今天是我麻烦你了。”
车外的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吵嚷,林望舒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跳动。
她勉强笑了一下,“可以的话,请带着你的朋友离开好吗?”
“好的,好的。”白尔音忙不迭地点头,一句话没有再多说,干脆利索地下了车,拦住想要上前理论的男人,关上车门。
林望舒没有再回头看一眼,直接驾车离开。
她要回家。
即便那个家只有她一个人,她也要回去。
林望舒觉得自己的体温在下降,她感受不到自己身上的温度。
明明是青天白日,她却如坠冰窟。
她死死咬住下唇。
究竟还要多久,究竟还要找多少年,她才能找到那个人。
那个亲手,毁了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