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事》Jueves

2、不思量自难忘

　　小镇来了新居民，一个男人和一只大黄狗，悄无声息的驻扎了下来
　　男人五大三粗，面相不善，沉默寡言，领了个维护治安的差事，平日里无大事，顺便做了挑夫生意，镇上逢初一十五赶集，易推攘摩擦，难免急性子对急性子，拌几句嘴，男人总会第一时间出现，神情严肃的立在二人中间，大家讪笑，摆一摆手，便算了结
　　男人爱喝几盅酒，王家酒馆太乱，他不爱，跑到茶馆老板的院里静坐，醒酒汤熨在炉子上，酒喝完，一碗茶汤下肚，又是第二天明，大黄伴主人左右，无事便爱躺在主人脚边小憩，遇见茶馆老板，却爱凑上跟前东嗅嗅西嗅嗅，看看今天茶馆老板有没有给它熬大骨，时间一久，一人一狗倒是亲热非常。
　　男人爱喝闷酒，茶馆老板也不管他，常去诊所医生串门，以往只他一个，现在，偶尔后面跟只狗，医生爱给大黄洗澡，洗完澡的阿黄，嗞啦一甩，水珠四散，落日余温，不至于感冒
　　赶集之日，男人不喝酒，老板偷拿出梨花醉，欲与医生月下相酌，不成想，被男人恰巧撞见，男人与他人换了班，抱着酒瓶子不放，喝空了那一壶，步伐便有些踉跄了
　　“你不厚道，好酒偷喝，你知道王家那酒酿得有多糙吗”男人指着老板的鼻子
　　“我这酒，伤心人喝得，其他人喝不得”
　　“那我可得多喝几壶”
　　“为何事伤心？”
　　男人垂头，不言语，泪珠在打滚
　　“怕了你了怕了你了，这酒，你喝便是”老板长叹一声，大手一挥
　　“嘿嘿，可还有酒，今日好酒在手，当大醉一场”
　　“有何不够，取来便是”转身去酒窖
　　医生手握小杯，抿一口，浅笑一声，怕又是一个伤心故事
　　年轻时，男人脾气暴躁，声音洪亮，是个易闹事的主，朋友推荐他去做了货运司机，长时间的运输，就一个人，一辆车，磨一磨，这性子
　　小娇娘，是他路上捡的，在某一天夜里
　　捡到她时，瘦弱，头发枯黄杂乱，嘴唇紧闭发白，身上带血印，衣服变成了碎布条，抱在怀里轻飘飘
　　他用了两个月，将她养的像个人样，小娇娘怯生生，不爱说话，眼睛明亮，面对他时，眉梢带笑，男人常年往外跑，风餐露宿，家中也是空空荡荡，时常飘出长久未洗衣物的酸臭。小娇娘自觉承担了家中一切，每回男人回家，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男人闲时好赌，赌场生脾气，滋事，进了局子，放出来时，看见小娇娘小小的一个人拎着饭篮，在局外踱步，烈日，小脸被晒得红红的，那一刻，有个家很好，他想着
　　小娇娘在她成人后的第100天，他们，结婚，简单的请了他的几桌朋友，喝过合卺酒，掀过盖头，礼成，正式夫妻
　　男人辞了长途工作，做了大户人家公子的司机，按时回家吃饭，不再记起赌场岁月，凑钱买了个有院子的房子，院中种了一颗桂花树，每逢秋季飘香，小娇娘善酒，最爱制喝不醉的桂花甜酒，男人在树下搭了个大秋千，小娇娘爱躺在他怀中数着他的大胡子，男人抱着小娇娘，跟她说走南闯北时的故事，有烈酒，奇人，故事
　　雪天在门口捡了只奄奄一息的小奶狗，屋里便有多了一张嘴，小奶狗爱跟在小娇娘左右绕，一不小心一人一狗就绊在了一起，小娇娘诶呦一声，男人赶忙出来，抱起小娇娘，将小奶狗锁在门外，反省
　　小娇娘心软，不计较，偷偷开了门，小奶狗一溜烟跑了进来，男人眼神一瞪，乖巧的趴着，摇摇尾巴，男人吃醋小娇娘对小奶狗的疼爱，小娇娘看着男人像个小孩子，偷笑，亲上他一口，以示安抚
　　大户人家的公子对男人的整洁很是赞赏，衣服虽旧，却干净，缝补之处总是别出新意，虽不曾见过小娇娘，但心中好感万分
　　后来，小娇娘生产，产婆不利，大出血，男人求助公子，公子联系了医院，送了急诊，母逝子留，留在了公子家，做了小小公子，男人辞去差事，变卖小院，取出还存着的酒，带着一只狗，流浪到镇上
　　“我不遗憾，这一生有那么几年，能够有她相陪，剩下的岁月，我一个人，不孤单，只是有些难过，时间太短，不能更相爱”只说这，几行清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