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风的蜗牛》杨木一

2、Chapter02 相亲进行时

　　“明天正好周六，你们两个年轻人约个晚饭，见个面聊一聊。”

　　“红姐，这也太突然了吧，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周六还有事呢。”乔子清急切地跟在红姐后面，勉强地笑着。

　　红姐停下脚步，回看乔子清，“小乔，你今年已经29了吧，到了该急的时候啦！我跟你说女人一过30岁，那就是老姑娘了，不值钱了，没市场了。现在是你还能挑挑别人，以后就是别人挑你！听红姐的，明天见个面，认识认识，不成的话就当交个朋友，好不好？”

　　看着乔子清一脸苦哈哈的表情，红姐叹了口气，抓住乔子清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要是别人，我还不操这份心呢。你是个好姑娘，红姐又欠你份人情。这男生可是我身边能找到的最优质的青年才俊，绝不会坑你，长得又帅，条件又好。他可是我老公看着长大的孩子，人品绝对有保证。”

　　“红姐，你知道我一直不太擅长跟异性打交道，这种相亲场合我会很尴尬。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相亲就真不用麻烦安排了。”乔子清努力挣扎。

　　“你这就是缺乏实践经验，多相几次，自然就不会尴尬了。行了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赶着去接小禹，先走了啊。”红姐疾步离开。

　　看着红姐急匆匆的背影，乔子清苦恼了半天，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玻璃墙里的倒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自从研究生毕业，开始工作后，乔子清感觉自己的人生像是突然按下了倍速键，除了每天以2倍速的效率忙工作外，买房，结婚，养老等她以前以为还很遥远的问题突然就迫在眉睫。

　　家里的长辈开始明里暗里关心个人问题，过年聚会变成了灵魂拷问的场所，问工资，问存款，问对象。本来还庆幸因为在律所工作时间不算久，和同事之间还保持着简单的工作关系，算是一方清净之地。

　　一个月前，所里同乡的红姐的老公遇到车祸，躺在医院昏迷不醒，手里的案子又非常重要，她只能医院律所法院几头跑，家里上初中的儿子就无人照顾。看着短时间内迅速憔悴的红姐，乔子清便毛遂自荐上红姐家照顾小禹。可能因为同乡的缘故，乔子清做的饭菜特别合小禹口味，给他辅导功课的成效意外得也还不错。这让红姐特别感动，心心念念要为乔子清找个青年才俊的对象作为回报。

　　其实乔子清主动帮忙有着自己的打算。

　　乔子清是典型的小镇做题家，中学时代的主题就是学习。

　　作为当地重点高中的尖子生，高中三年既没有经历过青梅竹马互相打打闹闹一起上下学的青春校园小说情节，也没有听闻过怀孕打胎等高潮迭起的狗血故事。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做题，和朋友讨论最多的就是今天做了几套卷子，哪几题还不会。

　　也没有什么职业理想，当初大学志愿填报法律专业就是父母帮着选的，读完本科又接着考研。

　　没什么不好，但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她不是天才，学习对她来说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一直靠着成就感来激励自己往前走，但是实际上获得的成就感一直在降低。

　　直到本科毕业，她喜欢很久的唱民谣的同龄歌手最终决定放弃已经签好的工作，投身音乐创作。而自己玩得最好的舍友也正准备远渡重洋，去美国学习犯罪心理学。

　　她突然发现，眼前好像多了很多条路，既定的那条也不是非走不可。

　　读小学的时候，正是会被频繁问起未来梦想的年纪，每次被问到，都会自信而大声说：“写一套像哈利波特那样的故事书！”

　　乔子清是哈利波特狂粉。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父母给安排转学到县里，她被迫离开了镇上熟悉的小伙伴，一个人开始过寄宿生活。周末则寄住在姑姑家，姑姑每天都在外面打麻将，家里还有个经常干架的表哥，小小年纪的她经常感觉到孤立无依。

　　那个年代的娱乐生活，寄宿学生只能选择看书打发时间。她那段时间看了很多书，直到她发现，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有趣的书，由于那一点点相似的经历，她将自己代入了主人公，这个故事在她孤独的校园生活中，准备了一道出口，脱离无聊的现实，通向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异世界。

　　满12岁前，她一直期待着某一天也会有只猫头鹰，盘旋着飞过来，丢下一封来自霍格沃兹的信。而12岁后，虽然她不再等待着猫头鹰的信，也依然相信着每当暑假结束，在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的月台，停着一辆蒸汽机车，在一阵汽笛声中拉着一波又一波的学生进入那个奇妙的魔法世界。

　　她希望自己能写出这样的故事，能够将当年哈利波特的故事带给她的快乐与感动，传递给她的读者。

　　由于学习成绩优异，乔子清进了县里最好的初中，乔子清的母亲便搬到了县里照顾她，学习强度猛地提升，乔子清便再无暇再去想其他的。

　　梦想这个东西，它其实一直潜藏在脑子里的某个角落，平时悄无声息，但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占据大脑，影响我们的决定。我们会突然意识到，它是比喜欢还要喜欢，拼了命也要完成，不然会抱憾终身的东西。

　　对于乔子清而言，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创作就是那个她不抓住就会抱憾终身的东西。

　　经过慎重地考虑，她决定把这个梦想捡起来，再不丢下。

　　此后，她没有对任何人说，开始偷偷地在网上连载小说，进度不算快，但一直在坚持写。直到现在，两部小说浏览量收藏量评论量不断增加，也算是小有名气，至少把笔名给养出来了。

　　硕士毕业后进入这家律师事务所工作，律师助理的工作非常忙，作为最底层牛马，每天不仅有大量的事务性工作，还要被带教律师PUA。晚上不仅要加班赶文书材料，还要学习相关专业知识。

　　关键是，工资真的太低了，在海市很难存到钱。刚开始只能不断压榨休息时间，利用通勤的零碎时间在手机上写文，长此以往，她实在无法兼顾。

　　一个月前，连载小说的网站编辑联系她出版事宜。除此之外，自己一直在更新的自媒体也开始有了水花，有几家广告商找上了她。甚至还有一家朋友介绍的编剧工作室向她递出了橄榄枝。

　　考虑了一个月，她最终决定辞职专职写作，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刚进律所时，爸妈来过一次海市，就这么一次，社牛妈妈已经迅速打探到并联系上了同乡的红姐。所以一旦乔子清辞职，消息肯定会很快传到家里。

　　正在苦恼辞职的事情怎么瞒过家中虎妈时，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和红姐搞好关系的机会来到了眼前。

　　帮她带几周孩子既能回报了当初红姐带她的恩情，还能求她帮忙暂时对父母保密。如果不等到尘埃落定，做出点成绩就被老妈知道辞职的事情，那后果乔子清不敢想象。

　　这几天红姐老公病情已经大好，没多久就能出院。而红姐一轻松下来，竟然开始给她张罗着相亲说是要报答她。

　　乔子清晃着脑袋，收回思绪，大步走出大厅。寻思着，明天还是得去相亲，做了这么多离职准备，可不能在最后功亏一篑。

　　周六早上，乔子清起床后先去了趟市中心医院，张姨因为心肌梗塞已经住院一段时间了，自己一直还没能去看望看望。

　　张姨是发小夏薇的母亲。4年前，夏薇和大学时相恋的男朋友共同来到海市工作，去年将身体一直不好的张阿姨接了过来。

　　提着果篮按照夏薇发的地址找到了病房，竟然是单人病房，乔子清压下心里的讶异，进门便叫人，“张姨，身体怎么样了？”

　　“乔乔来啦！你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在我这儿还搞这些虚的。”

　　躺在病床上的张姨虽然脸色仍旧不太好，但声音听上去却是中气十足，乔子清这才放宽心。

　　“张姨，这可是我的赤诚之心，怎么是虚的？实得可不能再实了！”乔子清环视了一圈，“怎么不见夏薇？”

　　“她忙着加班呢！也是苦了她了，为了我这病，不仅天天晚上加班，周末也要拼命干活。还得花钱请护工来照看我。”张姨低头自责，“都怪我，就是因为我，小陈才和她分手的。我不仅不能为她做点什么，反而成了她的拖累。”

　　乔子清握住张姨的手，“话可不能这么说，您以前吃了多少苦才将她送去读大学。如今她这么优秀，您的功劳最大。您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安心养病，她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就不要操心那么多了。”

　　嘴里说着宽慰的话，手上则拆开了果篮，挑了个苹果，开始削皮。

　　“还有张姨，以后就别提那个渣男了，夏薇和她5年的感情，结果为了个公司领导的女儿就背叛了她，这是他人品有问题，跟你可没关系。”

　　乔子清削好苹果后，切成块方便张姨吃。一边和张姨聊着，一边打量着病房。

　　夏薇干的是企业文职秘书，按说周末加班也是常有的事。但张姨这病极不稳定，往常再忙她周末也会来守一会儿，不会让她一个人躺在这里。

　　更奇怪的是，单人病房应该很贵，长时间下来这住院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压下所有的疑惑，乔子清帮张姨倒了杯水，继续陪她唠嗑。

　　从医院出来后，乔子清在附近找了地方吃中饭，中途给夏薇打了几通电话却无人接听。刚放下手机，来电铃声立刻响起，却是认识的编辑。

　　原来是正在准备出版的书出了点问题，另外还有一些细节还需要和她再商量一下。乔子清匆匆扒了几口饭便赶往出版社。

　　等到下午忙完出了出版社公司，乔子清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6点了。正好接到失踪已久的夏薇同学的电话。

　　“怎么才回电话？这么忙呢？一会儿一起吃饭？”乔子清摸了摸肚子，忙碌了一下午，身体已经超负荷运转了，急需补充能量。

　　“呵呵......我倒是想跟你约饭，但你不是还要相亲吗？乔子清同学，你不会忘了吧？”夏薇用最温柔的语气传递出炸弹般的信息。

　　“啊！我给忘了！”乔子清站在出版社门口哀嚎。

　　“你怎么这么不长性，这可是你第一次相亲......”在夏薇夺命连环唠叨中，乔子清匆匆忙忙打车，下车的时候太慌张还撞到别人摔了一跤，把眼镜给摔坏了。

　　最终一身狼狈地赶到了相亲地点。

　　地点是一家以牛排有名的西餐厅，乔子清之前听说过，说是价格不算便宜，食物味道比较一般。卖点主要是高雅的环境，都市小资男女首选约会地点。

　　相亲对象：白可风，33岁。美国本科，英国硕士，回国后和同学一起创业，在海市合伙成立了一家建筑师事务所，青年才俊，一表人才。

　　红姐介绍他的时候，两眼放光，语气暗含骄傲。这让乔子清有了些许好奇，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眼光一向苛刻的红姐露出如此神情。

　　乔子清看着餐厅低调奢华的装修，再看看自己。今天出门主要是办事，为了方便，穿的是白色卫衣外套和黑色牛仔裤，脚踩运动鞋，顶着大素颜，怎么看也不适合这种场合。

　　那也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高度近视的乔子清跟半瞎也差不多了，只能请服务员带自己走到座位上。

　　对面已经有人在了，模模糊糊中看到一个西装笔挺，坐姿端正的身影。

　　快走到人跟前时，乔子清稍稍缓了下步伐，微微一笑，尽量以从容的语气开场，“你好，我是乔子清。”

　　对方随即起身，个子很高，乔子清立刻得仰着头看他。

　　“你好，我是白可风。”对方抬手示意了下，指向对面的座位，“请坐。”

　　“临时有事，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直接过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失礼了。”乔子清不好意思地挠头，给人道歉。

　　“没关系，吃个便饭而已，不用太讲究的。”端端正正的语调，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活像个人机，像极了她自己平时和客户沟通的状态，主打一个活人微死，

　　乔子清顿时心里有数了。

　　但是看着对方西装革履，左手果不其然带着大块头的手表，头发应该也是专门打理过，前面的刘海全部撩上去做了个造型。

　　有点意思，她抿了抿嘴，尽力压制住上扬的嘴角，这人有点装哦。

　　正在乔子清埋头研究菜单，艰难地选好正餐，正在看甜点和汤时，白可风早已合上菜单，直接让服务生帮他推荐了套餐。

　　定好餐等服务员离开后，场面立刻寂静下来。

　　乔子清这人最怕的就是尴尬，于是她开始绞尽脑汁地准备想出一个适宜的开场话题。

　　死嘴，快说点什么啊！

　　在一阵沉默里，白可风发挥了绅士风度，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听说你是律师？”

　　“嗯，菜鸟律师而已。”乔子清谦虚道。

　　“能问一下是从事哪方面业务吗？”

　　被问到工作，乔子清立刻坐正了身子，公式化地回答道，“主要做婚姻家事，其他的民商领域的一些案子也都有做一点。”职业惯性使然，说完就下意识的掏出包里的律所统一定制的名片递过去，“要是白先生或身边的人有离婚继承等家事法律服务的需求，欢迎来咨询，第一次我算你免费。”

　　又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额......好像说这话的场合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