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2、RESTFU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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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RESTFUL
暗色的木门上结着蛛网，滤过丝丝淡白的光，抚过蒙灰的桌面。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静静地躺着一只红色的纸鹤。
[一切都会逝去，惟有回忆铭记所有，遗留在时光之后。]
在东京负有盛名的阿修福特学院位于租界区中部，距离总督府只有三条大街，往来街道的商业异常繁华，是东京租界经济实力展现的主要商业街。能够在这种黄金地段买下庞大的地产建成学校，只能说明昔日帝国十大家族的阿修福特家仍旧雄风不减，至少是掌握11区经济命脉的一个关键。
曾令不少人惊讶的是，身为布里塔尼亚贵族之一的阿修福特当主并没有特别的种族意识和歧视，这也就决定了阿修福特对名誉公民、原住民的包容性。
也正是这种包容性在日后11区土地上发生的种种混乱和战争中，保护着这所学院完好无损。
黑色的轿车乘着午后的微风停在路边，一身暗红色军装的男人很快走了出来，男人的墨黑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梳理起来，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反射着闪耀的阳光。稍稍关注新闻的人都不难认出来，这个散发着文雅气息的男子正是前总督柯内利娅皇女的直属骑士，现任总督辅佐——吉尔福特骑士公。
一个小时前，他收到总督娜娜丽皇女的命令，请阿修福特学院里的一位学生去总督府。
据说这名学生正是现任圆桌第七骑士的好朋友。
看了看手中的委命书，吉尔福特低声念道：“阿修福特高三年级学生会副会长，鲁路修.兰帕鲁琪。”
委命书上，是一个微笑的黑发少年，紫水晶般的眸子炯炯有神。
不知为什么，吉尔福特总觉得少年那双眸子里透着莫名的熟悉感。
这一天是2018年7月24日。
上千名阿修福特学院的在校高中生坐在宽阔的第一报告厅里，安静地凝视着大荧幕上慷慨激昂的第98代神圣布里塔尼亚皇帝沙鲁鲁.J.布里塔尼亚的身影。今天是皇帝在军中对合众国同盟宣战的演讲，所有布里塔尼亚属地的学校都要组织学生学习他们伟大的帝国精神。
由于和关世子进行相当的交接工作，鲁路修和罗罗晚到了约莫三四分钟，因此他们只能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
“……那些愚蠢的家伙，妄图使用可笑的伎俩颠覆伟大帝国的功业，这是他们在自取灭亡！布里塔尼亚虽然是热爱和平与幸福世界的民族，但我们决不能无视敌人对我们的一再挑衅！我们的海军部队和空战部队正在和敌人进行一场维护正义的战争，弱者被消灭，强者自然会站得更高，我们现在就要粉碎中华合众国那些自不量力的家伙，让他们真正明白帝国军人的尊严和帝国军队的强悍。至于所谓的ZERO，那不过是一个只会哗众取宠、投机取巧的小丑，无能之辈何足为惧？……”
荧幕上，皇帝的身姿显得更加高大，他银色的卷发因为演说的激愤而微微颤抖着，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不断敲击在鲁路修的耳边。
热爱和平？维护正义？不自量力？投机取巧？！鲁路修不由冷笑起来，他的声音并不大，在湮没全场的皇帝声中只有罗罗注意到了此刻散发出来的彻骨寒意。
他快速地瞥了鲁路修一眼。虽然可以理解被这么小视的不甘心，但说到底，罗罗并不否认皇帝自负的说辞。目前的布里塔尼亚绝对是一个庞然的怪物，而这个怪物仅靠合众国同盟是不可能吃下来的。
不过，鲁路修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彻底瓦解帝国如此庞大的版图，他想要做的无非是夺取日本的自由并且向夺走他一切的男人复仇，当然也要对布里塔尼亚造成一定打击。
就在这时，皇帝的演说到了煽动帝国军人的时候，男人高高地举起了右手，“神圣布里塔尼亚万岁！我们必将赢得胜利！”
“神圣布里塔尼亚万岁！”
“神圣布里塔尼亚万岁！”
无论是现场的所有士兵，还是这里观看的全部布里塔尼亚学生，几乎都狂热地举起了右手，大声地呼喝。
这个男人！鲁路修死死地盯着荧幕上点头微笑的皇帝，右手狠狠攥在一起。
这时，大报告厅的门被人推开，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请问，是鲁路修.兰帕鲁琪吗？”
鲁路修惊讶地看着走到他面前的男人，他认得他，这个看上去相当斯文的青年正是柯内利娅的皇家骑士，目前11区实际军权的掌控者吉尔福特。他犹疑地点了点头。
“我受总督的命令邀请阁下前往总督府。” 看见鲁路修满脸的愕然，以为他不会相信的吉尔福特又补充说道，“总督大人很希望见到你。”
扇是在清晨时进入东京租界的。
一路上人们匆匆的形影和街道两旁还算安宁的商店让他有种奇异的感觉。不得不说，在那位新少女总督治理下，11区的状况得到不少改善，已经从纠正殖民地升级为卫星殖民地。
维蕾塔约他到新宿区边缘的山林见面，那是一处非常偏僻的地方，平时很少会有人去。“扇！” 刚刚走进山林，扇就看到前方向他走过来的高挑女子，灰黑色的皮肤格外显眼。“千草。”他停住脚步。
维蕾塔也停下了步伐，两个人隔着一棵银杏树，面对面地站着。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扇首先开口，“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维蕾塔有些尴尬地偏了偏头，她虽然一直盼着和这个男人见面，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想要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我不知道的事情？”
“没错，有关ZERO。” 维蕾塔拽住扇的手，急切地说道，“你不知道，ZERO他其实……”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其实什么？”
关世子渐渐从隐身的大树后走出，冷着脸走到维蕾塔和扇的面前，她看到黑发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恐的表情。
“真是可惜，原本还希望我们能够成为同伴，现在看来你还是有自己的心思。”说完，她又看了看扇，“副司令也打算背叛ZERO大人吗？”
“你是什么意思？！” 扇看出不对，便一把把维蕾塔拉到身后，挺身迎上关世子反问道。
一把锋利的弯刀闪电般架上了他的脖颈，泛着银色光芒的刀刃轻轻割开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我的意思，就是这个。” 似笑非笑的表情出现在了女人冷静的面庞上，关世子右手持刀，左手取出了随身的电话，放到了耳边，“是参谋吗？对，副司令落网了……”
当朱雀再次醒来的时候，阿尼娅仍旧坐在牢房的一角，静静地守着他。
“现在是什么时候？”在牢房里的这几天，他几乎没有什么时间概念，现在也只能苦笑着问阿尼娅了。
“还是7月24日，你只睡了几个小时。” 阿尼娅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晚上。”
又睡了一觉，朱雀感觉好多了，身上没有那么难受，嘴里的苦味也褪下很多。他这才确实意识到，自己被捕已经三天，从贵族越发频密的审讯来看，外面的状况恐怕不比牢房里来的平静。
“阿尼娅，我的事情别告诉娜娜丽。” 朱雀如此拜托道。他无意让刚刚平静下来的少女担心，更何况，对付他本身也是对娜娜丽的一种危险信号，朱雀绝不希望娜娜丽为了救自己成为贵族们攻击的目标。
阿尼娅沉默了片刻，“我答应你，即使娜娜丽知道，也绝对不会是我说的。”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阿尼娅眨了眨眼睛，“娜娜丽应该已经知道了，卡诺恩先生今天一早就该接到消息。”
朱雀努力地不让自己的笑容变得更加苦涩，“然后呢？”
“现在……”阿尼娅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就走进来一名宪兵，恭敬地说到：“艾尔斯特莱姆卿，来自11区的会面要求，11区总督娜娜丽皇女殿下要求见枢木大人。”
“知道了，下去，我和枢木卿马上就去。”
“是！”
“怎么办？”阿尼娅转头问道，没想到娜娜丽这么担心朱雀，竟然不能再等几天。
“没关系，我去见娜娜丽，她看不到应该不会太担心。”朱雀回答道。他不知道是，这次的会面不只有娜娜丽，还有一个他现在一点都不愿意见到的人。
随着吉尔福特走进总督府的鲁路修仍旧处于强烈的疑惑中，根据对方的话，是娜娜丽想要见他，这代表了什么？鲁路修不敢想下去。他不是傻瓜，皇帝既然敢放手让娜娜丽回到日本一定有所准备，不然朱雀从始至终隐瞒娜娜丽自己的消息就说不过去了。但现在的状况是，娜娜丽竟然让人来阿修福特找自己，而且是以朱雀好友的名义。
鲁路修可以肯定，一定出现了非常糟糕的事情，不然娜娜丽不会这么做。
推开总督办公室的大门，吉尔福特只是向总督通报任务完成的消息，就退了下去。现在的情况是，鲁路修一个人站在诺大的房间里，娜娜丽就坐在他对面的轮椅上。
“鲁路修.兰帕鲁琪？”少女轻声问道。
“是，殿下。” 鲁路修有些为难地答道，他并不想欺骗娜娜丽，只是眼前的情形比较复杂。
“你好，能不能请你过来一些呢？” 娜娜丽微笑着说道。
鲁路修走到她面前，缓缓地蹲了下去。
“请把手给我。”少女淡淡地笑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鲁路修看着她一脸期待的表情，虽然疑惑，也只好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放在娜娜丽手心。
少女只是停顿了几秒，然后抬起的脸上流露出认真的神色，“哥哥。”她叫道，完全是肯定的语气，“我能感受得到呢，哥哥的手。”
鲁路修张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娜娜丽却先放开了手，“虽然不知道哥哥和朱雀为什么隐瞒，但是我并没有很在意。这一次，如果不是遇到了非需要哥哥不可的事情，我是不想找哥哥来的。因为哥哥和朱雀最后一定会给我一个很好的理由吧。”
鲁路修的眼圈有点泛红，他一直专注于和帝国的战斗，却忽略了自己妹妹心中的疑惑和忐忑，给她带来了这么多的负担和压力。
“对不起，娜娜丽。”他轻轻抱住妹妹，抚摸着少女漂亮茶色长发，“出了什么事？”娜娜丽反握住鲁路修的手，脸上的焦急完全显露出来，“哥哥，朱雀被本国的贵族逮捕了。”
黑发的少年蓦地睁大了双眼，“什么？”
朱雀被捕？！
此时，得到消息的不只是娜娜丽和鲁路修，还有一个和枢木朱雀有着相当关系的人。当卡诺恩的电话被接通时，尼娜正在法国南部的一座山村中。
这座山村看上去十分普通，都是绵延的丘山和朴实的木屋，但是在这里人们却发现了法国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一座SAKURADITE的矿藏区，也是布里塔尼亚和法国政府一直在争夺的一片区域。
但是，不为人所知的是，布里塔尼亚真正分得的区域并不是SAKURADITE储量高的地方，而是一座山谷，山谷之中是皇帝沙鲁鲁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座遗迹。通常被研究者称为诺亚遗迹的地方，其实并没有任何来历，尼娜也是在接到皇帝委命的‘神祝’工程后才知道了这种遗迹的存在。但是，遗迹名称的来历、背景、状态、秘密，尼娜则完全不了解。
她的任务就是利用附近的SAKURADITE能源磁场布置宏大的‘天宇之剑’系统。这套系统的命名者是皇帝，研发者则是尼娜，利用核铀变的过程模拟将SAKURADITE这项能源的潜力发挥到极致的一种装置——也许这么说并不能概括‘天宇之剑’的强大和神奇。
“尼娜，三天前朱雀被贵族逮捕了。” 卡诺恩神情严肃地说道。
听到他的话，尼娜愣住了。
“罪名是有谋逆之嫌，当然还有保护二皇子不力等。”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是他放走ZERO的报应。”尼娜回过神，冷冷地反问。
卡诺恩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你不担心吗？”他问道。
“谁会担心他啊？！ 别开玩笑了。” 尼娜毫不留情地说道，“还有什么事？卡诺恩先生，‘神祝’工程的布置并不轻松，没有别的事吗？”
卡诺恩凝视着少女墨色的长发，以及灰绿色的双眼，叹息着说道：“尼娜，你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惩罚自己呢？”
“你说什么？”
“你难道不是羡慕着朱雀的吗？”
屏幕上，少女陷入了瞬间的沉寂。
卡诺恩一直被人称为怪人，部分在于他女性化的着妆上，但还有一部分应该在于青年那种可以看透人心的敏锐。他知道，少女的冷漠不过是一层伪装，一层故意将自己包括起来的外壳。对于尼娜来说，枢木朱雀当然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存在，故意的冷漠也只是害怕自己的担忧被看透而已。她一直在用苛烈的态度惩罚自己，惩罚她不能亲手保护重要的人的无力。即使口口声声将尤菲米娅的死归咎在朱雀身上，尼娜也明白他们两个人在尤菲米娅的死上承担着相似的感情，一个是没有办法保护，一个是没有能力保护。
刺痛朱雀，就像是尼娜在透过对方一次次惩罚自己。
如此的，让人怜爱啊。
枢木朱雀被捕这件事的唯一受益方恐怕就是以血统标榜的众位大贵族们。布里塔尼亚最高的大贵族——奥尼尔公爵家中，此刻正举行着一场盛大的欢宴，几乎所有纯血派的大贵族和军官都聚集在一起。
奥尼尔公爵是个年近五十的雍容贵族，有着一切贵族都应有的传统，同时他也有着不小的野心和与之相衬的心计，因此在这次贵族们的联合中被推举为领袖。当然，贵族联合的高层里绝对不会少了同样著名的血统论坚持者海德里克.维因贝鲁古伯爵。
当基诺随着自己的父亲走进宴会大厅时，几乎所有贵族都停下手中的事情，谄媚地看向他，除了还在耿耿于怀的阿尔及子爵和博瑞克男爵。奥尼尔公爵更是笑眯了他那双灰黑色的眼睛，灿烂地迎了上来。
“海德里克伯爵，您终于来了。哦，没想到贵公子也光临敝舍，真是让我感到荣幸啊。”
“公爵言重了，”基诺笑了笑，“公爵大人好手段，才这么短的时间就占据了绝对上风，连帝国宰相也奈何不了您。相比之下，在下这点微末本事可就不值得说了。”
“哈哈，”奥尼尔公爵大笑了起来，“这要多亏了阁下圆桌骑士的身份和地位，不然我们还真奈何不了俾斯麦那家伙。不说这些，这次胜利维因贝鲁古子爵功不可没，我敬阁下一杯。”
四周的贵族也纷纷举起酒杯连声致敬。基诺也没客气，端起一杯上好的1860年份白葡萄酒喝了下去，场面又再次沸腾起来。
海德里克伯爵早就和老朋友们笑谈到了一起，基诺并没有跟随，他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到一边。在他眼前的是他从出生以来见到的最多的场景，谈笑风生的贵族绅士，互相逗笑的贵族夫人，以及那些脉脉传情的花样少女和风流少年。闪烁着动人光泽的酒杯，以及熠熠生辉的各种宝石、钻石、玛瑙、珍珠，刺眼的光芒让金发的青年厌恶地皱起眉头。
一切都是这样的令他不愉快。是的，比起飞扬着的黄沙，隆隆不绝于耳的爆炸轰鸣，四处流淌的鲜血，以及交错在一起的火炮和剑光，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甚至，比起在宽敞的宫殿里抽鬼的情形，还有围成一圈灌酒庆祝的情形，所有的这些……
他没能想完，因为奥尼尔公爵已经举着一杯威士忌向他走来。
“这么烈的酒？会醉的，公爵大人。”基诺笑笑说道。
公爵愉快地摆了摆手，“那又怎么样？醉了才好，人开心的时候，就是要醉的。” 说完，他看了一眼基诺身后，脸上笑得更开心了。
“来来，让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小宝贝米娅.奥尼尔。”边说着，公爵边拉过从基诺身后缓缓走来的美丽少女。
仅从欣赏的角度来讲，基诺承认她真的是很美丽。
大波浪的金棕色长发柔软得像丝绸一样，白净小巧的脸庞给人玲珑细致的美感，还有她傲人的修长身材和丰腴的身姿，最重要的是，少女有一双美丽的祖母绿色的眼睛。
基诺淡淡地笑了，虽然颜色有点浅，不过看上去和朱雀的眼睛出奇得相仿，当然朱雀眼中的无论是温柔也好凌厉也好，少女都是不具备的。
公正地说，基诺.维因贝鲁古长得非常俊朗，也非常引人注目，金发蓝眼的搭配是很典型的贵族美公子风格。这时，他的笑容不仅迷住了米娅，也让公爵以为他对自己的女儿有所动心，虽然对基诺而言实在是一场误会。
“呵呵，维因贝鲁古子爵可对小女满意？”他笑着拍了拍基诺的手，随后低声说道，“米娅也不小了，该到成亲的时候，真希望可以在未来更大的欢宴里看到阁下出色精彩的表现。”
“更大的欢宴？”基诺谨慎地问道。
“是啊！”
明白公爵意有所指，金发青年只是不动声色地端起了一杯爱尔兰威士忌，脸上仍挂着优雅的微笑。更大的欢宴吗？美酒滑入口中，流过喉咙时燃烧着辛辣的热度，点燃了更大暴风雨来临前的兴奋。想要完成一场权力洗牌，也要看看最后究竟鹿死谁手。他突然觉得有些荣幸，可以站在这风暴的最中心，看着新一轮朝阳究竟从哪一边的手中放起。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22、RESTFU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