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gl〉花落漫天》暮沉瀾夜

6、今生之諾

　　结束滴血验生的最后步骤，再由白子画对新进弟子进行简短训勉，长留的入门仪式到此便告一段落。

　　仪式完成后，落十一便带领新入门的师弟妹们前往安置住所，沿途还遇见不少好奇的长老，前来查看这届入门弟子的资质如何，作为日后收徒参考。
　　除去资质优异的朔风、霓漫天，身份特殊的孟玄朗外，看似天赋平平的花千骨居然也获得许多长老的格外关注。
　　因为摩严抛出白子画今年将要收徒的消息，又有长老们的先行视察，未来要拜何人为师之事在新生间掀起一阵骚动，其中被谈论最多的还是白子画。
　　白子画风姿卓然、清冷出尘，不仅是现任长留掌门，更是如今的仙界第一人，若有幸能被白子画收为入室弟子，必然羡煞无数人。

　　白子画的实力确实令人崇敬仰慕，但回想他对花千骨的处处偏袒，以及冷淡性情，重生一世，霓漫天怎么也提不起再拜白子画为师的心思，更无意加入话题。
　　或许是注意力松懈的缘故，霓漫天觉得浸过三生池的腿踝又涌现烧灼似的疼痛，每一步行来都是折磨，弟子间的热烈讨论吵得她心浮气躁，差点按捺不下自己的脾气。
　　幸而落十一头一个为霓漫天分配寝殿后，便让其他弟子离开，继续前往他们各自的寝殿安置，强自支撑的霓漫天在关上房门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听着人声渐远，却还是抓紧门框，并未就此放任自己坐倒在地。
　　忍着步步锥心的疼痛从门边移到里间床榻上歇息，不过十来步的距离，霓漫天已是面如纸色，汗湿重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霓漫天勉力盘腿端坐榻上，开始运转内息以缓解疼痛。
　　这一调息，便是几个时辰过去。

　　「漫天，我是千骨──妳休息了吗？」
　　霓漫天调息方毕，就听见花千骨在外头拍门，而她眼下最不愿的，就是将自己的狼狈脆弱暴露在花千骨面前，偏偏对方还颇有不敲开门就不死心的架势。
　　听着门外愈来愈响的叫唤，霓漫天疲惫拭去脸上浮汗，无奈妥协：「我在里间，妳自己进来吧。」虽然脚上疼痛稍解，但她实在没有多余力气亲自去给花千骨开门，更不想有机会在花千骨面前失态。

　　花千骨得到允许进入霓漫天的寝殿时，还带着几分好奇打量此间的格局布置，只是看完后心情瞬间低落到谷底。
　　住惯竹屋茅舍，花千骨觉得长留分配的弟子寝殿，已是她作梦都不曾想过的舒适，直到亲睹漫天所居寝殿宽敞、摆设华美，花千骨不得不承认自己和轻水住的寝殿果然布置有些简陋，会委屈了漫天。
　　其实，她最先是想要和漫天住一块儿的。可轻水私下对她说，漫天是蓬莱掌门之女，养尊处优惯了，哪有可能纡尊降贵与他人同住一寝？况且，别看霓漫天的身份同样只是外门弟子，但凭落十一给她优先分配寝殿就知道，长留对霓漫天还是有额外礼遇的。
　　轻水所说不无道理，然而花千骨心里还隐隐存了期待，或许漫天会答应与自己同住呢？如今眼见为凭，花千骨终于怏怏打消念头。

　　走进里间，花千骨连忙收拾失落心情，扬起笑容面对霓漫天：「漫天，我给妳带了点儿药。」
　　「辛苦妳了，放着吧，我等会儿再擦。」
　　霓漫天端坐床榻之上，不知为何神情有些冷淡，花千骨不假思索立刻拒绝：「不行！」她不喜欢漫天对她很有距离的样子。
　　「妳……」霓漫天诧异地瞪着花千骨，未曾想过先前态度有些怯懦的人居然敢斗胆反驳自己，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措辞。
　　手持药瓶与霓漫天对峙的花千骨眼尖，留意到霓漫天的脸色有些苍白，额上沁出细密浮汗，鬼使神差地忽然趋近，飞快撩起霓漫天的裙裾下襬，映入眼帘的柔美双足肌肤赤红，彷佛被烫熟般的颜色看得花千骨胆颤心惊。
　　「妳在做什么？」猝不及防的霓漫天羞恼拍开花千骨的手，颊上迅速飞起红霞。也不知是气花千骨唐突冒犯的举动多一些，还是恼被花千骨察觉自己的真实伤势多一点。

　　眼看情况严重不容多加耽误，花千骨也顾不上埋怨霓漫天为何隐瞒伤势，连忙沾取药膏为她敷上，药膏接触肌肤的瞬间，疼得霓漫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漫天，妳忍耐点！」低头擦药的花千骨闻声，慌张地吹了吹敷药处，动作力道放得更为轻柔，「十一师兄说三生池的水比较特别，会留下疤痕的。这种药虽然疼了点，不过一会儿就好了，而且不会留疤。」
　　瞥见花千骨为她急红眼眶的惊惶模样，霓漫天心口流过一阵温暖，态度出现软化，不如先前那么抗拒在花千骨面前「暴露弱点」。
　　（承认吧霓漫天！妳分明是希望花千骨关心妳的！）

　　安静看着花千骨为她涂抹膏药，霓漫天犹豫片刻才忸怩问出口：「别只顾着为我擦药，那妳自己呢？」
　　「我？我不用擦药的，只是绝情池的水有一点点异样，其他池的水泡完起来可舒服了。」花千骨回忆了下，随即展露笑容示意霓漫天放心。
　　「我口渴了，给我倒点水。」语毕，霓漫天默默别过脸。虽然前世早就已经知道了，但对比自己现今的惨状，花千骨这答案还真是让人生气。
　　「好。」花千骨干脆应声。漫天眼下确实行走不便，花千骨倒也不介意自己被当作临时侍女使唤。
　　霓漫天回头看着花千骨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妳说妳这前两关都已经是落后的，这一关倒是加分不少，那些长老都对妳刮目相看，不过妳得当心了──」
　　花千骨正在倒茶，顺着霓漫天的话尾问道：「当心什么呀？」
　　「当然是当心别人妒嫉妳、排挤妳，然后背地里陷害妳了！」霓漫天说着，唇畔浮起自嘲的笑，除了排挤花千骨，妒嫉、陷害，前世的她似乎一样不落。
　　「怎么会呀？」
　　「怎么不会？妳想想，长老们都这么看重妳，当然对妳羡慕妒忌了。再加上三生池的水妳一点反应都没有，说好听是无欲无求，说难听就是头脑简单，不欺负妳欺负谁呀！」难得自己好心提醒，却被当作耳边风，霓大小姐磨牙了，她现在就想欺负花千骨，怎么办？
　　「大家都是同门，不会这样的。」毫无危机感的花千骨一脸不以为然，将茶杯递给霓漫天，
　　「来，小心烫。」
　　「妳以后就知道了。虽然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一味对人好，只会被欺负。」借着喝茶做掩饰，霓漫天咽下满嘴苦涩，这样的话，自己还有资格对花千骨说吗？
　　仔细为霓漫天理好裙襬，花千骨亲热挨着霓漫天身畔坐下，笑得自信满满：「没关系，漫天会保护我。」
　　霓漫天霎时被茶水呛了一口。
　　（果真是个小笨蛋，就如此相信我吗？）

　　「漫天，没事吧？」花千骨拿走茶杯，紧张轻拍着霓漫天背部，助她平顺气息。
　　「嗯，以后我会保护妳。」霓漫天感慨地伸手抚上花千骨的右脸，摩挲着她的脸颊。光滑细腻的肌肤尚未烙下绝情池水的狰狞伤疤，纯真眼眸里全是信赖，她们依然还是朋友。这一世，她不会与花千骨为敌，也会尽力遵守承诺。

　　（唔……漫天这样，好像有点让人害羞……）
　　花千骨莫名感到脸皮发烫，更觉得霓漫天的掌心热力灼人，不自觉地低垂螓首，避开与霓漫天对视。
　　霓漫天唇角扬起浅笑，眼神迷离，轻声呢喃：「……卿若不欺，我便不弃。」
　　「漫天？」花千骨疑惑地抬头，她怎么听不懂漫天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而且，感觉漫天的眼睛似是透过她在看着谁。
　　「我没事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霓漫天没有解释，只如对待幼童般摸摸花千骨的头顶，眸中染上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