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收徒餘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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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白子画的亲口允准，花千骨如愿以偿拎着先前收拾好的包袱住进霓漫天的寝殿，开始过起与霓漫天形影不离的养伤生活。
这两日，笙箫默为了洗刷对待徒弟不慈的恶名，每逢枯藤长老来为霓漫天诊察伤势时，必然亲至关切不提，并安排弟子为二人按时送来三餐，让她们免去来往寝殿与饭堂途中的风吹日晒；又担心两人在屋里待久闷得慌，给出多年费心搜罗来记载六界奇闻轶事的书籍、乐谱、各种逗趣的小东西等等，诸如此类的物件虽然不全是什么贵重珍品，用来打发时间倒也聊胜于无。
霓漫天正翻看着儒尊送来的各种书籍物件，不意瞥见身旁的花千骨满脸好奇神色，于是随手把那堆解闷小玩意儿全都推到她面前，「喏、这些都给妳，瞧见喜欢的就拿着玩吧。」
「都、都给我？」瞠目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物件，花千骨楞楞重复了一次，漫天的「给」真正意思应该是「借」吧？
「对，这些东西都送给妳。」霓漫天特意强调，唇角扬起。
确认霓漫天所言跟自己想的不一样，花千骨登时大惊失色连连摇手：「不不不、漫天妳误会了！我就是好奇瞧瞧，想开开眼界而已，没有跟妳讨要东西的意思！而且，这是儒尊赐给妳的东西，我不能要的──」
原以为花千骨瞠目结舌是欢喜得傻了，岂知对方竟要拒绝她的好意，霓漫天瞬间收起笑脸，不悦地眼眸半瞇，低唤一声：「花千骨。」
「我……」觉出霓漫天神色不善，花千骨十分识相地马上闭嘴。
霓漫天右手敲点着桌面，盯着花千骨沉默半晌，才板着脸缓缓开口：「千骨妳说，儒尊是不是我师父？」
「是，当然是！」正襟危坐的花千骨紧张点头。
「我师父赐下的东西，就是我的，对不对？」
不明所以的花千骨再次点头。
「既然如此，我的东西我作主，我想给谁就给谁，对不对？」
稍稍思考后继续点头。
「所以──妳不愿意收下我的东西，就是不想与我做朋友了，对不对？」霓漫天忽而展颜，除了话首句尾，中间语句故意说得快速而含糊，眸中有些许狡黠。
花千骨唯恐再惹霓漫天不快，一直提心吊胆，却被对方刻意绽放的笑颜迷了眼，正习惯性地想点头，又觉得哪里有些异样，皱眉回想了一下，吓得她赶紧澄清挽救：「不对不对──我想跟漫天做朋友！我喜欢跟漫天做朋友！」
「是吗？」霓漫天一根根掰开花千骨揪扯自己衣袖的手指，随手从桌上拿起一物递予花千骨，望着她挑眉一笑，神情倨傲：「妳当我是朋友，就不许拒绝我！」
虽然花千骨并无贪婪心思，但她怕漫天真的生起气来不跟她做朋友了，稍稍犹豫片刻后还是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掌，小声说道：「好，我听漫天的。」
眼前人乖巧顺服的态度柔和了霓漫天眉眼间的凌厉，先前傻乎乎的紧张模样也取悦了霓漫天，上辈子不受花千骨重视的那口郁结怨气再次消散许多。
瞧见霓漫天的脸色由阴转晴，花千骨不觉也跟着笑开了，这才有闲心低头打量起掌中物件。
那是个外观呈螺旋状的尖塔型贝壳，纹理细致的螺身不仅通体莹白温润，表面还隐隐泛出一层浅蓝光泽，彷佛玉石雕琢而成，极为美丽。
花千骨捧着贝壳满心欢喜，转头看向霓漫天，「漫天，这是什么？好漂亮呀！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贝壳！」她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霓漫天愣了一瞬，拿回贝壳仔细打量后，不由暗自庆幸从前曾见过此物，才不至于被花千骨问倒，否则送礼给人却不知其名堂，可就太没面子了。
她把玩着贝壳，慢悠悠地开口：「这种贝壳叫做海音螺，据说产于深海之底，夜里能散发微光，如同萤火，可用作照明。但外观还在其次，它最奇特之处在于风吹过的时候能够听见海浪声音，不如妳来试试？」说罢，将它凑近花千骨耳边并吹了口气。
「！」突如其来的温热拂过引起些许酥麻感，花千骨僵在原处不知所措，耳朵已开始迅速发烫，彷佛被霓漫天的吐息所灼伤。
「怎么样？听见了……咦？」霓漫天移开贝壳后十分惊讶，手痒捏上那已然红透发烫的耳朵尖，一脸兴味盎然：「还真是敏感的耳朵。」
「哎呀！」受到惊吓的花千骨赶紧伸手护住耳朵，起身闪躲。
其实她也不明白，明明已经习惯让糖宝藏在耳朵里外玩耍说话，都没有任何异样，怎么漫天只是轻轻吹口气，自己就反应这么大了呢？
（以前怎么从没发现花千骨这么好玩呢？）
霓漫天好笑看着花千骨的闪躲举动，难道不晓得这样让人看着更想欺负了吗？又见花千骨只顾掩着耳朵，却藏不了几乎要冒烟似的绯红脸蛋，不由得担心起这个笨蛋，再继续难为情下去都能把自己给蒸熟了！
霓漫天眼珠转了转，打开桌上的一个精雕紫檀木匣，朝花千骨招手：「千骨，妳来看长留山。」
（小小木匣怎能装进长留山？难道是雕成长留山样子的石头吗？）花千骨揉着耳朵踌躇片刻，终究没抵住好奇心诱惑，半信半疑地慢慢靠近桌边。
只见木匣里盛着一颗约莫拳头大的剔透水晶球，球心有异物悬浮，最大的岛形物边缘呈不规则状，地形高低起伏、溪瀑流淌，遍覆绿意，略高处还浮着三个小岛，恰如三尊所居殿阁，球底周围有蓝色荡漾犹如波浪，与从空中见过的长留山景色颇为相似。
花千骨细细观察一会儿，还能找到长留大殿、练习场、比试场、山门等几处熟悉所在，忍不住兴奋转头，「漫天，里头真是长留山的样子呀！」
「还不只如此呢！」霓漫天得意取出水晶球托在掌心，球底忽而缓缓泛起涟漪，球中开始飘下细雪，逐渐染白长留，接着纷飞白雪又换成了雨点、花瓣、枯叶，短短一盏茶功夫，水晶球里的长留山已遍历四季。
「哇──」花千骨目不转睛盯着水晶球里的变化，讶异得合不拢嘴。
「此物乃须弥球，名字取自佛家『纳须弥于芥子』之意，可随意念化出想见的景物。」霓漫天轻轻一晃，水晶球内的长留山又恢复了翠绿原貌。
「好厉害呀！」被须弥球变化所吸引的花千骨不自觉坐得更加靠近，满眼崇拜地望着霓漫天。
霓漫天唇角扬起，将水晶球放在花千骨手心，顺便在那张兴奋泛红的脸蛋上捏了一把，「儒尊给的当然是好东西，现在知道不要有多可惜了吧？」
「才不可惜呢！」花千骨飞快摇头，笑容里带着点儿腼腆：「我有漫天就好了。」
因为天生体质易招鬼怪的缘故，花千骨从小在花莲村就不受欢迎，没有孩子愿意同她玩，没有玩伴，当然也不会有人与她分享玩具，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可是现在的她身边有霓漫天作伴，花千骨相信，就算是玩最普通的丢沙包，也能比从前更有趣十倍、百倍。
霓漫天唇畔笑意乍现即隐，随即眼眸半瞇，捏住花千骨的下巴，凑近审视：「妳今天吃什么了，嘴巴这么甜？嗯？」
「没、没有啊……」
艳若桃李的美丽脸庞近在咫尺，粉唇张合间似乎就要贴上自己。花千骨突然感觉心跳加速、呼吸困难，而且双颊好像又开始有烧烫迹象，赶紧捧高水晶球转移注意力：「漫天，妳看这须弥球怎么都没有变化？」
花千骨视线相交时不自然的眼神回避与明显再次泛红的脸颊耳尖，令霓漫天心情莫名愉悦，这回就暂时不嫌弃她笨了。
「我刚才说过，变化是凭借意念改变的，就像学习御剑术时凝聚意念指挥木剑一样，喏、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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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这孩子真是──」
没想到小丫头竟然是这么交朋友的，果然是个有趣的孩子！绝情殿内，笙箫默站在水镜前拊掌大笑，水镜观微映出的赫然正是霓漫天房内景象。
眼看花千骨顺从地接下贝壳，白子画眉头微蹙：「这霓漫天性子未免过于霸道了！」
「霓掌门说漫天从小个性直爽、好恶分明，对待讨厌的人总是不假辞色。依我看，她倒是很喜欢花千骨啊，虽然态度强势了些，但也不算是什么大毛病。」笙箫默摇扇轻笑，不以为然。
师兄眼里只见霓漫天言行霸道，不想计较起来，占便宜的可是花千骨呢！当初师兄还希望她留在蜀山别回来，如今收为入室弟子，待遇真是大不同了。
「对了师兄，你昨日怎么不一块儿收下霓漫天做徒弟？若无意外，仙剑大会的魁首本该是她。」
「我原无意收徒，」白子画顿了顿，语气冷硬了两分：「只是师兄已对外宣布本届仙剑大会的魁首便是我的徒弟，我不能令长留失信于天下。」
「是么？你多收两个徒弟也不算失信于天下啊！」笙箫默头也不回地继续观看水镜，这花千骨的反应真好玩，活像耳朵被咬了一口似的。「况且，大师兄一直希望你能收她为徒，进一步与蓬莱交好。」
「霓漫天出身蓬莱心高气傲，怕是不愿屈居于花千骨之下。倘若为此生怨，反而坏了师兄美意，倒不如只收一人来得清静。」白子画淡淡说道。
「我觉得师兄你太多心了，这两个小姑娘现在不是相处得挺好吗？你都收为徒弟，她们未必就处不好。况且，就算日后真的生怨，摩严师兄也赖不到你头上……」笙箫默悠哉摇扇的手停顿下来，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白子画──素来寡情的掌门师兄何时也学会心疼人了？
「师弟一再为霓漫天美言，可是师兄对你说了什么？」白子画拧眉回望。
「那倒没有。就是觉着霓漫天资质禀赋俱属上乘，掌门师兄不肯收她为徒有些可惜，顺口一提罢了。」笙箫默笑了笑，又摇起折扇看戏。
他原先也希望白子画能收霓漫天为徒，但理由与摩严不同。更多是觉得霓漫天性情直率，或许师徒相处久了，说不定能改改白子画冷情的性子。谁知白子画不仅无意收徒，还对人家小姑娘各种鸡蛋里挑骨头。
联想到花千骨的名字，笙箫默忍不住笑出声来。哎！掌门师兄的徒弟可不正是挑了个骨头吗？
「何事如此好笑？」白子画蹙眉不解。
「我笑师兄收徒才几日，未免过于护犊心切了。」笙箫默用同样句式揶揄起白子画，「只是，既然你担心她们会生嫌隙，又何必答应让花千骨去照顾霓漫天？」
「让花千骨去照顾霓漫天，难道不是师弟你的主意？」白子画反问。
「哎、我这也是受人之托啊！莫非师兄当真看不出来是谁的主意？」笙箫默笑咪咪地将责任推卸得一乾二净。
「师弟──」
「好吧、既然师兄不想听，我就不说了。」笙箫默俐落地合起摺扇，撢撢衣袖，抬腿就走，行至门口，回头又补上一句提醒：「漫天这孩子甚合我眼缘，师兄日后若是反悔，这徒弟我可是不让的啊。」
白子画垂眸望着水镜，恍若未闻。
待笙箫默离去后，白子画先在屋内谨慎布下结界，以防止他人无预警闯入，再走近墙边储物柜，打开最上层抽屉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木盒。
解除法术封印的木盒开启后露出内容物，总共是三颗验生石──二橙一紫。橙色的两颗，是他与互为生死劫的花千骨分别所有，而紫色那颗则属于霓漫天。
当初为继续隐瞒花千骨是他的生死劫一事，白子画欲将她的验生石另行保管，却意外发现她与霓漫天的验生石同时红光闪烁，于是一并取来，也才因此察觉到怪异之处──花千骨的验生石竟能同时与二人有所感应。
白子画拿起属于自己的验生石，只见离了木盒的验生石黄光渐弱，但盒内余下两颗验生石却不约而同亮起淡淡红芒。原以为红芒意味血光之灾，岂知霓漫天受伤后，验生石的红光非但没有散去，竟与花千骨间的联系又更强了，看来他先前判断是错误的，这红光象征的并非古籍所载的血光凶兆。
先是遇上避无可避的生死劫，如今又多一个参透不破吉凶为何的红光预示，即便那红光与己无关，白子画依然神色凝重。
如论资质悟性，霓漫天皆属上乘，平日修炼之勤奋刻苦远胜众同门；再论人品心性，虽说待人略显高傲，然并不似传闻中那般骄纵蛮横；而她对花千骨的屡次相护，更可见侠义之风。
如此良材美质，又是蓬莱掌门之女，纵失魁首之名，一同将她收为长留掌门弟子仍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
实际上，自己却顾忌验生石示警不利花千骨，更担心霓漫天的优秀出色拜师后恐会压得花千骨黯然无光心性生变，影响他化解生死劫。
只是这心思隐密不可对外人道，故于拜师大典上有意冷待霓漫天，若霓漫天一意好强争胜，必然因此生出怨愤吵闹争执，自己方有正当理由可将她拒于门外，没料到霓漫天竟能平和接受，如此态度倒让白子画对她高看一分。
捏着验生石思索半晌后，白子画重新将其收进木盒仔细封存，并解除屋内结界恢复原样。
他走到水镜旁，失去法术加持的水盆清澈见底，已不见两名少女相处融洽的情景，思及笙箫默所言，不觉有些怔忡。
方才那张故作倨傲的明媚容颜跃然眼前，向来以公正自许的长留上仙眉头深锁，不得不承认关于收徒一事，他确实对花千骨偏心太过了。
细究根由，这份偏心缘于花千骨是受他生死劫牵连的无辜者，其中还掺杂当初历练时对花秀才见死不救的歉意。白子画此番收花千骨为徒，存有庇护这个无家可归的小孤女的心思本无可厚非，只是，这份特别的关注在意也让他失却了平常心。
倘若白子画不曾错过霓漫天后半幻境中以妖神模样出现的花千骨，那么即使明知花千骨再无辜再可怜，为了防患妖神出世于未然，视六界苍生为己任的长留上仙，想必会在试炼中毫不犹豫地夺走她的性命吧！
然而，有些事并未随霓漫天的重生而出现动摇变化。这一次，花千骨依然成为了长留上仙白子画唯一的徒弟。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收徒餘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