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言歸於好 ...
-
挨了世尊训诫后，众人勉强按捺下好奇心，专心练习剑法，不过到了晚餐时间，众人又围着花千骨开始七嘴八舌，询问关于蜀山种种。
环顾饭堂不见霓漫天身影，想起霓漫天下午气呼呼离去的样子，花千骨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交谈中又时常分神注意进入饭堂的人影而答非所问，最后干脆托词自己长途御剑精神不佳需要休息，才得以从众人的热烈发问中脱身。
「漫天也不知道吃过饭没有？要是这么晚还饿着肚子会更生气吧？不行，我得去看看！」洗去满身风尘后，花千骨拎起精心挑选的两包糕点出门，正好与回房的轻水擦身而过。
「千骨，都已经戌时了妳要去哪？」轻水拉住行色匆匆的花千骨询问。
「轻水妳回来得正好，桌上有我从蜀山带回来的点心，妳和糖宝慢慢吃。我去找漫天，晚上不用等我了！」花千骨简短说明去向后又脚步匆忙地离开。
「哎、千骨妳别走啊──」没留住人的轻水不满跺脚，她今晚还想来个秉烛夜谈呢！怎么千骨又跑去找霓漫天了？那个态度傲慢的女人到底有哪里好啊？为什么千骨老是喜欢亲近她？
下午离开练习场时，霓漫天心情极为烦躁，其实她也不愿意对花千骨口气这么差，可是看看花千骨与他人说笑的样子，哪像有把自己放在心上？若她不出声提醒，只怕花千骨还想不起她的存在，叫她口气如何好得起来？
在后山尽情挥霍完体力与怒气的霓漫天，归来时看见自己的寝殿门口蹲着花千骨的身影，她不时向外张望，模样像极了等待主人回家的无助幼犬。
「漫天妳回来了！」终于等到霓漫天出现，花千骨眼神一亮，兴奋地迎上前，还因起身太急绊了脚而险些摔倒。
「妳在这里做什么？」霓漫天见她这般，口气温和了些，面上神色仍是冷淡。
「漫天妳晚上没有去饭堂用餐，一定饿了吧？我从蜀山给妳带回来很多好吃的点心，妳快尝尝！」花千骨献宝似的双手奉上两个沉甸甸的纸包。
「我们蓬莱什么都有，谁稀罕妳的点心！」霓漫天两手环抱胸前，装作不在意地挪开目光，虽然她确实饿了，但花千骨休想以为凭两包点心就能敷衍过去。
「漫天，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瞒着妳的，只是蜀山的事情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花千骨左手抓着点心纸包，空出右手拉扯霓漫天的衣袖。
「不知从何说起？这就是妳要给我的解释？」霓漫天不悦瞇起眼眸，她等了大半个月，为花千骨担心了大半个月，就只换来花千骨一句不知从何说起？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让妳知道，我始终都把妳当成我的好朋友！」花千骨慌乱地摇着手。当初就是因为在乎漫天、怕被漫天当成骗子，她才不敢开口，可是，现在说出来漫天也不相信吧？
「朋友？」霓漫天冷哼了一声，下午遭花千骨忽略的不满再度被挑起，声音蓦地尖锐起来：「妳现在可是蜀山的掌门，不用我在身边保护妳了，多得是什么轻水啊、孟玄朗在妳身边当妳的朋友，我可高攀不起妳这样的朋友，以后少在我面前碍眼！」
「漫天！」花千骨赶紧又揪住霓漫天的衣袖。
怒火中烧的霓漫天拂开花千骨转身进入寝殿，正要关门时忽然想起，这样下去、她和花千骨的关系与从前又有何不同呢？
「漫天──」
就是这一剎那迟疑停顿，花千骨趁机伸手进来，却被闭合的门扇夹个正着。
「啊、好痛！」花千骨发出惨呼。
惊见门缝处多出半截手掌，霓漫天飞快打开房门，托住花千骨的右手腕，朝着她劈头大骂：「妳是笨蛋吗？突然伸手过来做什么？以后还想不想练剑了？」
她只是想阻止漫天关门而已，谁知道──呜、她的手好痛，漫天还这么凶，花千骨皱成苦瓜脸，委屈地控诉：「我怕妳又把门关上不听我说话了！」
「妳、真是被给妳气死了！」霓漫天翻了个白眼，粗鲁地把花千骨整个人拉进寝殿，关上房门后，就拽着她往内走。
「漫天，我疼……」花千骨怯怯嗫嚅着。
「谁让妳伸手的？活该！」嘴上说得不留情，霓漫天还是放轻了拽人力道。
拉着花千骨按在桌旁坐定，霓漫天便急切执起她的右手触摸查看，粗略检查后，顿时松了口气，花千骨掌心微肿，除了一道红印没有明显外伤，只有些微新生薄茧，指骨按压起来也不像有碎裂迹象，否则这人又该喊疼了。
方才应该只是夹到手掌肉多之处，虽然一时疼痛难免，痛过也就没事了；若是伤到手指，就算手没废掉，养伤期间课程进度也要落后许多，错过一个月后的仙剑大会，尊上还会收她为徒吗？连这点都没想到还敢乱伸手，果真是个笨蛋！
虽然花千骨的手掌看着连皮肉伤都算不上，霓漫天还是取来活血化淤的膏药，给花千骨右掌抹上薄薄一层减缓疼痛，再用干净布条仔细缠上。
刚才漫天在门外还生气地说以后不要做朋友了，现在却又对自己的伤势如此紧张。就算别人眼里的漫天有着大小姐脾气，性情高傲难以亲近，经常话中带刺不讨人喜欢，可是这样别扭的漫天，偏偏对她比任何人都好！
花千骨左手托着下颌，瞧着霓漫天柳眉紧蹙表情严肃地为自己检伤、敷药，虽然手掌还是很疼，嘴角却忍不住愉悦扬起，唔、漫天的样子真好看！
「笑什么笑？傻了？」霓漫天抬头见到花千骨正盯着自己兀自傻笑，没好气地伸指弹了她的额头。
「漫天对我真好！」花千骨脱口而出。
「是、我是拿真心对妳好，而妳又是拿什么回报我？」霓漫天倏地拍桌起身，想到两世真心相待换来的皆是欺骗，还是没忍住脾气瞪了花千骨一眼，气冲冲地捞起药瓶与什物，一股脑全塞回橱柜里。
「漫天，我先前不是故意瞒着妳的！我只是、我怕妳会以为我是──啊！」花千骨慌张跟进，追着霓漫天解释，不留神踢翻了椅凳，脚下绊得一个踉跄，撞进刚好转身的霓漫天怀里。
幸而霓漫天及时撑住身后橱柜，才没被花千骨的冲力和重量给撞倒，她强忍着胸口闷疼，咬牙切齿：「给、我、起、来！」
「不要！」花千骨顺势搂紧霓漫天，很是无赖地提出要求：「漫天答应不生我的气，我才起来。」
「妳──」
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响打断了霓漫天的话，场面瞬间静默。
「我带回来的点心很好吃的！漫天吃了点心不要再生我气好不好？」花千骨仰起脸看霓漫天，一双眼眸满是期待地眨啊眨，语气里还带了点撒娇意味。
「……」
算了、先前不就是气花千骨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吗？对方既然带着礼物来赔罪，自己又何必钻牛角尖，硬把礼物拒于门外？再说了，她若不答应，还不知道花千骨要黏在她身上到什么时候呢？
霓漫天想通后也不亏待自己的肚皮，爽快同意了花千骨的提议。
霓漫天洗净双手重新沏来一壶热茶，拆开纸包随意拈起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绿豆糕入口即化，口感醇厚滑腻、荷叶酥饼香脆适口、山楂糕酸甜开胃……虽然都是些寻常材料做成的普通糕点，但滋味儿确实不错。
糕点入腹，霓漫天的脸色好看许多，美食贿赂见效，花千骨喜笑颜开，以云隐来长留那日为始，滔滔不绝交代起自己前些日子的经历。
「──我和蜀山清扬长老约定比试，用蜀山剑法赢过他才能接任掌门，可是我之前从没学过蜀山剑法，所以……」
「连入门剑法都没学全，居然夸下海口要打败门中长老，妳的心还真大啊！」霓漫天细嚼慢咽品茗配茶点听故事，不忘抽空数落花千骨。
仅花了六天功夫就能击败一派长老，即使花千骨胜得侥幸，也绝非资质平庸者所能办到，自己倒是小瞧花千骨的潜力了。
「这云翳云隐容貌如此相似，果然防不胜防，不过那黄衣女子可有自报是何姓名门派？」霓漫天面上神色不显，心里却跟着为花千骨的惊险遭遇捏把冷汗。
「没有，姐姐很神秘，而且也不让我和其他人说见过她。但是姐姐对我很好，是我见过最美的人了，而且和漫天很像呢！」花千骨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哦、跟我很像？」霓漫天抛去一个疑惑眼神。
「对啊、漫天和姐姐很像，都长得很美、又对我很好，就是脾气火爆了点──不过、姐姐胸也小了点儿……」花千骨回想着，边用左手在自己胸前比划，偷偷觑向刚才亲自体验过的柔软饱满，悄悄红了脸。
「妳在乱看什么？」注意到花千骨的视线高度，不久前刚被吃了豆腐的霓大小姐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一个巴掌拍到花千骨头顶。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漫天比姐姐更好看！」花千骨连声否认，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并马上转移话题，说到单春秋领兵进犯蜀山。
霓漫天冷哼一声，对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否认没有追究，只是继续暗自琢磨那神秘的黄衫美女是何人。
「单春秋那个魔头又岂是妳一人能抵挡得了？若非尊上及时赶到，只怕妳连小命都没有了！下次不准这么鲁莽，听到没有？」听到花千骨居然不自量力孤身对抗单春秋，霓漫天当下声色俱厉地斥责。
「我、我当然知道赢不了单春秋，就只想拖延些时间好让蜀山弟子撤退……」花千骨心虚地抗辩，却被霓漫天忽然阴沉的脸色给吓了一大跳：「漫天妳怎么了？」
从花千骨先前提供的线索中，霓漫天蓦地联想到神秘黄衫美女的可能身份──七杀魔君杀阡陌。
杀阡陌号称六界第一美人，以美貌自傲，性格喜怒无常，胸无……咳咳、沟壑都很符合花千骨的形容，再结合七杀派进攻蜀山的时间，几乎可以断定花千骨口中的神秘姐姐就是杀阡陌无误。虽然不晓得他为何对花千骨特别友善，可这个小笨蛋得多眼拙，才能把男人误认成女人！
「嗯、妳……真的觉得我比较好看？」按理说，能美过杀阡陌那张六界第一的妖孽脸是该值得高兴的，但想到自己比美的对象是个男人，霓漫天的心情顿时变得相当微妙。
「姐姐很美，是我见过最美的人！」花千骨用力点头，「不过，漫天更好看！」
她怎么没看出这人还挺滑头的，霓漫天嗤笑：「妳不觉得妳的话里有矛盾吗？」
花千骨不解地眨眼：「有吗？」虽然第一眼看到姐姐真的很美，可是她觉得漫天更好看呀！怎么会矛盾呢？
「妳不觉得就算了。」霓漫天又往嘴里送了一块糕点。奇怪，好像有点甜？
花千骨见霓漫天没有解释的意思，便继续说下去。
由于花千骨后来伤势过重昏迷不省人事，所以她将七杀退兵全归功于白子画的威名震慑，转而说起清虚道长遗体失窃后续诸事。
虽然还看不出异朽君接近花千骨图谋为何，霓漫天对于那个分饰两角装模作样的异朽君印象却是更差了。
霓漫天吃罢糕点、喝完茶水，花千骨的蜀山行报告也正好结束。
「──所以我现在暂时还是蜀山掌门，不过以后要还给云隐师兄的。我都说完了，漫天别生我的气好不好？」花千骨规规矩矩地正襟危坐，一脸忐忑望着霓漫天。
上一世，霓漫天觉得自己付出真心，花千骨却没对自己推心置腹，当着长留众人面前，曾口不择言说了许多恶毒话语，可她对花千骨恶言相向，是口不对心，就是想让花千骨来向自己认错服软、哄哄自己，谁知花千骨耿直地把气话当成真话，导致二人日后渐行渐远。
这一世，花千骨表现可圈可点，霓漫天的火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是伸手拧了花千骨的脸颊，警告道：「这回就算了，以后再有大事再瞒着我，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
「我发誓我以后──」花千骨举起右手正要立誓，才想起右手裹了布条动弹不得，只得吐吐舌头，「──有事绝不瞒着漫天。」
「妳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就好，不用发誓。」霓漫天按下花千骨的手，睨了她一眼，「早点回去歇息，若明日伤处感觉还有不妥，记得上医阁去瞧瞧，别耽误了仙剑大会的练习。」
「喔……」花千骨并未依言起身，眼珠转了转，重新把右手举到霓漫天面前：「漫天要对我负责！」
「所以？」霓漫天挑眉。
「我今晚要睡漫天这里！」花千骨理直气壮地说。
「别得寸进尺！」霓漫天哼笑，拨开花千骨的手。
「不管、今晚就要漫天照顾我！」花千骨扭身扑抱住霓漫天撒娇。
换做一个时辰之前，花千骨尚不敢如此放肆，不过了解到霓漫天对她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吃软不吃硬，花千骨便再次耍起无赖。
没料到花千骨会故技重施，对抗了半晌后，还是推不动、扒不开赖在怀里的黏人精，霓漫天只得无奈妥协：「怕了妳了，妳先松手。」
「嘿嘿、漫天果然对我最好了！」耍赖得逞的花千骨改为挽着霓漫天的臂膀，笑得一脸心满意足。
「当了蜀山掌门果然不同，胆子肥了啊！」霓漫天没好气地捏捏花千骨的鼻尖，聊示薄惩。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言歸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