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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長留秘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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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世人皆可修仙,但修仙要经过几个阶段,分别是:初识、聆音、破望、知微……」
堂上,须眉皆白的老者摇头晃脑正在讲课;堂下,听课的弟子个个振笔疾书,唯有花千骨跟着摇头晃脑,昏昏欲睡。
这几日的课余时间,花千骨除了拿来练习升起飞剑,还要练习运劲劈柴,然而进展甚微,再无头一回劈开木柴时如有神助的威力,让她必须花上更多时间精神练习,常至夜深才拖着疲惫身躯回寝殿休息。
「一旦过了知微的阶段,就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甚至可以听到对方心里的声音……」
花千骨虽然想强打起精神听课,奈何桃翁平缓的授课语调犹如催眠曲,薄弱意识随着桃翁的每一句话逐渐远离大脑,向学心不敌□□疲惫,眼皮愈来愈沉重的花千骨终于趴倒桌上。
「欸欸欸!妳睡得好香啊,叫什么名字?」
笃笃响起的木杖击地声敲醒花千骨的好梦,一睁眼惊见桃翁站在自己桌边,吓得她睡意全消,立刻起身道歉:「对、对不起,师尊!弟、弟子花千骨。」
「花千骨。」桃翁语气相当不悦:「看来妳什么都知道了,用不着听我这老头子讲课了。既然如此,我就考考妳,妳把这各派中代表身份的宫物给大家介绍介绍。」
「宫物?是什么呀?」孟玄朗好奇地问着坐在身后的轻水。
「云端妳知道吗?」轻水茫然摇头,转而再问自己身后的少女。
「不知道啊。」云端也是满脸迷惑,师尊之前没有教过啊。
「说不上来了吧?」眼看花千骨答不出来,急出满头大汗,桃翁笑得很和蔼,轻飘飘扔下一卷书:「说不上来,就把这书抄它三十遍!」
三十遍!?花千骨瞪着桌上的厚厚书卷暗自咋舌,这几日光是练习升起飞剑和徒手劈柴就已经令她身心俱疲,哪还有多余时间浪费在抄书上?急忙道:「回师尊,分别是宫羽、宫玉、宫石、宫花、宫铃、宫木。」
听花千骨居然能对答如流,不知宫物为何的几人忍不住发出赞叹声。
「看来妳还知道的真不少啊!」笑意从桃翁眼中隐没,若花千骨老实领罚,他本不介意网开一面,哪回弟子新入门没几个偶尔打瞌睡的?知错能改也就罢了。可这顽劣弟子显然仗着自己懂得多,才敢在课堂上藐视他,如此歪风不可长!
「本来老夫今天打算给大家讲一讲历史,看来我不用讲了,妳就给大家说说吧。」
花千骨愣住了,她还庆幸自己读过六界全书知道答案,能免去抄书惩罚,怎么又多了个难题?她恭敬垂首道:「回师尊,弟子真的不知,还请师尊赐教。」
现在才想认错,迟了!桃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众人的目光好奇转向花千骨。
在桃翁催促下,花千骨只得转述起自己从六界全书中看来的内容:「长留立派距今、已有二千二百八十三年,乃修仙第一大门派。」
身为这个源远流长的修仙名门其中一员,桃翁很是引以为傲,满意抚着颔下白须,长长地「嗯」了一声,示意花千骨继续说。
「长留山原地处极西,为抵御七杀派势力,以移山倒海之力迁徙东海之上……七杀原与我长留同属一脉,其创派始祖曾与各派连手……封印、洪荒之力;其二代掌门法力高深,自封圣君,与各派商议,希望汇集十方神器、释放洪荒之力。各派首领认为洪荒之力过于巨大,若被个人掌握就无法制约……」花千骨只将六界全书当故事书一样看过,要重述长留历史,还需细思回想,言语之间多有磕绊,闻得桃翁重重哼声,不禁犹疑是否该继续说下去:「不过、不过……」
桃翁见花千骨言词吞吐、眼神闪烁,拐杖重击地板喝问:「不过什么?」
早已学过这些修仙基础知识的霓漫天,同样是被桃翁的平缓语调催眠得昏昏欲睡,只因为掩饰得当,瞒过桃翁法眼,或者该说,她睡得不如花千骨明目张胆,让桃翁宽松以待。
霓漫天半睡半醒间意识还有些迷糊,直到听见桃翁怒喝回神,她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心下暗自叫糟,却苦无适当理由阻止花千骨道出长留那一段被刻意湮没的不光彩过往。
果然,经桃翁逼问,花千骨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语速却加快许多:「七杀圣君试图以一己之力解开封印,其他各派先发制人,杀死七杀圣君、并合力绞杀其徒众,七杀与各派最终结为世仇相互攻伐。」
出身仙界的弟子大多愕然望着花千骨,仙界各派向以长留马首是瞻,守护神器、对抗七杀,阻止妖神现世为乱,自居正道天命,可花千骨前所未闻的说法却是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住口、一派胡言!」桃翁敲着拐杖,气得吹胡子瞪眼。
「想不到咱们和七杀派之间还有这么一段?」孟玄朗语带调侃,这所谓仙人也没比凡人干净高尚到哪去嘛。
「我也不知道啊!」轻水觉得听完这些话,她对长留、仙界的憧憬正在崩坏。
「妳、竟敢捏造事实,污蔑长留的清白,我一定要把妳交给三尊处理!妳跟我来!」眼看花千骨一席话引发人心浮动,急于维护长留名声的桃翁当机立断,直接带走这个罪魁祸首。
猛然被桃翁揪扯着向外走去,毫无防备的花千骨忍不住失声惊叫:「师尊!」
桃翁尽管外貌年迈,五指却是坚硬如钳,扣住花千骨的手腕不让她挣脱,劲道之大彷佛恨不得捏碎她的腕骨。
「千骨!千骨!」听见花千骨痛呼,着急的孟玄朗起身欲追,却再度被轻水阻拦下来。
「孟大哥你先别冲动,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
待桃翁与花千骨离开众人视线,宁静的课堂瞬间宛如炸开了锅,闹哄哄地讨论起长留与七杀的恩怨渊源究竟是真是假。
有人质疑花千骨在哗众取宠,否则凭她一个凡人如何得知多年前的仙界之事,还能说得绘声绘影?也有人主张花千骨所言属实,否则桃翁为何不在课堂上拿出证据直斥其非,反倒要气急败坏地带走她交由三尊处置?
有人支持桃翁,声称花千骨今日之言败坏仙界各派声誉,不配再为长留弟子,惩处由三尊发落乃是理所当然。也有人为花千骨辩驳,认为花千骨虽然出身凡界,但既然她敢冒着开罪仙界各派的危险,在课堂上侃侃而谈,对于这段过往必有所本,所疑者只是她由何得知这般机密的消息?
双方各执己见,论战不休,直到世尊派来弟子通知下课,才结束双方争辩。
事关各派名声,出了课堂,大家也很有默契地对今日讨论之事守口如瓶,只字不提。
自从花千骨在课堂上被桃翁带走后就没了声息,眼看过去大半日,到了用餐时辰还不见人影,聚在饭堂的诸人又开始交头接耳。
「也不知道千骨现在怎么样了?」轻水拨弄着盘中饭菜,毫无食欲。
正在用餐的霓漫天看似仪态优雅如常,实际上却心神不属、食不知味。
一名男弟子兴冲冲地跑进饭堂,宣布自己好不容易探来的消息:「欸欸、你们听说了吗?今天花千骨被杖刑五十,还让三尊关进了牢房!」
五十杖?那可是会把人打残打死的呀!轻水一听大惊失色,转头看向身旁还有心情吃饭的霓漫天,口气急切中顿时带了强硬:「霓漫天,妳平时不是对千骨挺好的吗?妳现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她!」
「是呀、救救她吧!」云端也在一旁帮腔。
「三尊行事自有分寸,千骨受罚必定另有隐情,我们不可轻举妄动。」霓漫天垂眸看着眼前饭菜,手中玉箸轻微震颤了剎那,又若无其事继续用餐。
焦虑的轻水被霓漫天轻描淡写的样子给气得说不出话。
「怎么这样啊?」
「太无情了吧!」
即使耳边传来同侪的指责,霓漫天仍不为所动。
独坐一桌的孟玄朗蓦地起身向外走去,经过轻水身边时,立刻引起她的注意。「孟大哥,你要去哪?」
孟玄朗口气极冲:「我要找世尊问问,千骨到底犯了什么错?」
轻水急忙拦下孟玄朗:「你先别冲动啊!我们大家商量商量!」
「商量有用吗?」孟玄朗冷笑,怒视霓漫天:「我可不像有些人,平日只会做做表面工夫,紧要关头却见死不救!」
霓漫天抬眼直视孟玄朗,冷静回应:「我知道怎么做对她最好。」
霓漫天的回答激得孟玄朗怒意更盛,他撞开轻水后气冲冲地出了饭堂,轻水阻拦无效,不由得埋怨地瞪着霓漫天。
霓漫天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放下碗筷后,也随即离开饭堂。
摩严此人性情刚愎固执,向来以维护长留与白子画名声为首要大任,其次便是痛恨弟子不驯、忤逆他意,花千骨在课堂上随意道出长留秘辛,无论是真是假,都已触犯摩严大忌,难逃责罚。
似孟玄朗这种自恃身份的求情就如火上浇油,摩严非但不会卖人情轻赦花千骨,反而会更加厌恶使弟子忤逆他意的花千骨,在世尊眼皮底下按兵不动才是上策,想帮花千骨,只能暗中进行。可这些话就算照实说了,只怕轻水、孟玄朗那群人也不相信,只会当作是她的推诿之词。
回想自己说了不可轻举妄动之后那些人的眼神变化,霓漫天自嘲地笑了,上一世她为花千骨求情无果,感到颜面无光,只好拿父亲名义做挡箭牌,却被说成耍嘴皮子见死不救,这一世说了真话,依然被当成见死不救,彷佛全长留只有孟玄朗与轻水才是为花千骨着想的朋友。
然而……那些人信不信,又与她何干呢?她在乎的朋友,只有花千骨一人。
只要花千骨信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