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酒论武林》尘似镜

2、鸟贵人和猪贵人

　　哧溜溜溜——记忆回收。
　　我一个人窝在小酒馆喝闷酒。
　　经小二推介的度数最低的酒，桂花冬酿。
　　夏天喝冬酿，我还有一个优点叫幽默。
　　一盘酱牛肉，一盘椒盐花生米，一碟猪口条。
　　自从傍了商大户，这钱的问题还真就不用考虑了。
　　李白怎么说的？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后面一句是什么？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想到做到，我把束发的桃木钗子一拉，把头发散下来，还做朋克状摇头晃脑一番。
　　哼！我本楚狂人,狂歌笑孔丘！
　　我一脚踏在桌案上，意图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
　　一个酒嗝打醒了我。
　　“小二，你还真是人如其名呐！”我笑嘻嘻摇摇晃晃地对面前模糊的人影道，“你丫骗我，你说度数不高！我怎么醉啦？”
　　“客官客官……小的还说这酒后劲足不可多饮……诶！客官您别往后倒！”他本来就模糊的脸在我眼睛里皱成一团。
　　黑了。
　　砸到人了。
　　谁告诉你砸到帅哥之后女性都应昏迷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我告诉你不要被电视剧穿越文误导了。
　　我是准确无误地砸到他后背了，而且瞬间醒透。
　　跳起来的速度比兔子还快，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躬身打揖，“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如此谦卑的态度来源于我确定听到了某人脑门磕到桌子上的“砰”声。
　　小二被我变脸技术吓得一楞一楞的，半晌颤巍巍地开口：“客官，刚才您耍小的玩儿呢？”
　　背对着我的仁兄以放慢16x的速度抬起头，然后顶着一个红肿的脑门闷哼了一声，“谁投了这么大个暗器？！”
　　我收回刚才对同志们的教诲，女人就是应该昏过去什么都不管的。
　　小二的手指在被撞者转头过来的时候迅速成长为茫茫大海上亮堂堂的灯塔，指向我，都不带角度偏差的。
　　他俊眉秀目厚嘴唇外加中原一点红。
　　我有些尴尬有些愧疚。
　　“是你干的？”他问，口吻有点危险。
　　“我不是故意的！”我踉踉跄跄坐到桌上，抄起酱牛肉，“我请你吃的，别生气。”
　　他接过去，看了看，又递还给我，出人意料地扯出一个无害微笑，“不要紧，你自己吃吧。”
　　我冷哼一声，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给爷下毒？你活腻了吧！不就撞你一下吗？小气！”
　　他表情惊诧，“你看出来了？”
　　“废话，爷我是谁？告诉你，百绿丛中一点红的鼠盗江捞月他是我师父！”我从鼻子里嗤出一个音节，“怕了吧！快道歉！”
　　“哈哈哈，未曾想，居然还有人以盗贼是师父而感到骄傲的？”他站起来，一甩袖子，指指额头，“到底谁该道歉？”
　　“……本来是我，现在是你！”我强词夺理。
　　“哦？我倒也不妨告诉你，我师从灵云子，上手的也不过下毒医人之术，你既如此蛮不讲理，不如出去比划比划。”说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女不跟男争！我心里一个声音声嘶力竭地吼着。我仔细一寻思，是啊，我这种半调子，逞什么能？谭轶忻也不在身边，还是不要冒险了。
　　摆摆手，“去……”什么去，不去了！
　　“如此，请吧！”他哼了一声，摔袖子先走了出去。
　　大哥，我话还没说完呢！既然如此，不是我不赴鸿门宴而是你不听好人言，我要三十六计脚底抹油了，你等急了可千万别红眼！
　　说到做到，我抓起掉落在地板上的桃木钗，拉起小二，“后门在哪儿？”
　　“客官……他还在外边等呢！”小二提醒我。
　　“你懂什么！我这叫迂回战线！快带我去后门！”我不耐烦地推搡他。
　　他诺诺，领我去了半掩的后门，走开三步听到小二拍大腿的声音，“客官，钱！”
　　我犹豫了一下，丢过去一串铜钱，“不用找了！”扬长而去。

　　倒在草地上的时候我想，天好蓝云好白太阳好刺眼。
　　嗯……有片不大不小的乌云。
　　嗯……长得有点像……阿文？
　　抹抹脸上的汗，我自己跟自己闹沉默。
　　很久以前的担心又浮出水面——我不会，暗恋他吧？
　　暗恋猪也不会暗恋他啊！
　　大家都说，很多东西经不起念叨，我衷心感激自己刚才没有说“鬼”……
　　拥有绿豆大的眼睛和鲤旗般的耳朵完美搭配的一张胖脸顶着一个半枯的荷叶帽子出现在我纯净的视线里。
　　警报系统鸣响，我闭上眼睛，以免继续受到污染。
　　“嘿嘿。”我听到他傻笑。
　　额头上一滴湿润，我不停默念：“这是雨水不是他的口水这是雨水不是他的口水这是雨水不是他的口水……”
　　由于我这种不负责的懒惰到连逃跑都不愿意的鸵鸟式行为，阿文云扭动着真的给我送来了一场初秋凉冰冰的小雨。
　　我的酒至此彻底醒来。
　　睁开眼睛看到一片黄绿色。
　　猪想谋杀人！
　　我欲抬头。
　　被闷回去。
　　手脚并用，我欲抬头。
　　力气死大，又闷回去。
　　拿了银针扎猪腿，我欲抬头。
　　惨嚎一声带眼泪，他松手了。
　　在细雨蒙蒙中，我俩大眼瞪小眼，完全失却了情深深雨蒙蒙的气氛。
　　我的吼声比雷响，“你想闷死我啊！！”
　　他肩膀夸张地抖动着，小嘴一拧，眼眶就润了。
　　“说话！给我说话！！”我鹞子翻身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踢他，“谁指使你的？！是不是酒馆的小气胚？！”
　　他将肩膀瑟缩起来，开始呜咽。
　　我怒着脸看他，看了许久，感觉到全身的力气都泻光了，也颓软地倒在草地上，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背，手感削瘦。
　　“行了，别哭了，像男人吗？”揪起一把草，“我今天心情不好，在人家家里被人欺负，出来也被人欺负，所以骂你打你，过分了。”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孔子曾经曰过：好孩子要每日三省吾身。
　　绿豆眼睛从胳膊上探出来，望望我，又马上缩回去，发出一声长长的抽鼻子的声音。
　　“都叫你别哭了！”我火气又上来，给了他脑门一巴掌，“你也得说对不起！刚才你拿破荷叶想干吗？”
　　他抽抽嗒嗒，用袖管擦了鼻子，哽咽着委屈道：“我见仙女姐姐淋了雨……就、呃、帽子给仙女姐姐挡雨……可是仙女姐姐好凶……”
　　……有人像你这么给人挡雨的么？专闷脑袋？
　　“好了好了，你也是一番好意。雨有些大了，这么坐下去，浪漫感觉还没出来我们就得先病倒了，你家在哪儿？”我转头看看四周，没想到这阿文云看起来不大不小，下起来没完没了。
　　他胡乱指了个方向，我也看不真切，不管了，拉起他，“回家回家，我送你回去，别伤风了才好。”
　　他蹭着鼻子点点头。
　　然后就出现了在雨中跋涉的两人的经典场景。
　　俗称“千里走单骑”……